第363节
第363节
很快,一局终了,鹤清珺的黑子被围了大半。
她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搅乱了棋局:“不来了不来了,陈医生不讲信用,说好让我几子的,结果把我杀的丢盔弃甲。”
“……明明是你步步紧逼,我这只是被逼无奈的反击。”
陈江摊摊手,大呼冤枉。
鹤清珺没回应,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陈医生,我记得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说,男女之间的‘恋爱’,好像也要像下棋一样,步步为营?”
“嗯?”
闻言,陈江有些疑惑,“突然问这个干嘛?对恋爱感兴趣?”
“……一直都挺感兴趣的。”
鹤清珺抿抿嘴。
陈江动作顿了顿,不由抬眼看她,少女侧脸被花影切割得斑驳,语气却故作随意。
陈江沉吟两秒,说道,“我觉得恋爱这种东西,还是因人而异吧,无论是步步为营还是随心所欲……只要能把恋爱谈好,就都不算错。”
恋爱这个概念,其实就像学校一样,也是从人界传到妖界去的。
但妖界其实还是更加注重血脉传承,对于自由恋爱并不怎么支持,了解的也不算多。
鹤清珺歪头看向陈江,“那陈医生喜欢步步为营还是随心所欲?”
“我么?我自然是喜欢随心所欲一点。”
陈江笑笑,说道。
“好的,明白了。”
鹤清珺眨巴眨巴眼睛。
“……你明白什么了?”
“你觉得呢?”
看她这样子,陈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
离开百花谷后,两妖在附近遇见个卖花糕的老妪。
竹蒸笼里摞着雪白的花糕,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花瓣,甜香混着花香,引得鹤清珺多看了两眼。
陈江会意,摸出铜钱买了一块递给她。
他不怎么爱吃甜食,因此就只买了一块。
糕体松软,咬开后露出蜜渍的花瓣,甜而不腻。
鹤清珺小口吃着,吃到一半,忽然将剩下半块递到陈江唇边:“好甜啊,陈医生,你尝尝。”
陈江低头看着那半块沾了她唇印的花糕,又抬眼看看她带着几分期待的眸子,“这个……我就不吃了吧,我不太爱吃甜食。”
“尝一口。”
鹤清珺举起一根手指头,“就一口。”
“这……”
陈江犹豫片刻,微微侧头,在完好无损的位置咬下一口。
“确实挺甜的。”
他嘴里嚼着,口齿不清地说。
鹤清珺则是低下头,看着有两个牙印的花糕。
然后,在陈江的注视下,她微微调整位置,缓缓张开薄唇,精准地在陈江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口。
“好吃。”
她自言自语一句,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陈江:“……”
他抓了抓头发,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了上去。
……
继续往前走,根据路人的指引,两妖来到了一片梨花林。
梨花林在百花谷的西边,千树万树开得如云似雪,风一过便下起簌簌的花雨。
林深处有座老旧的酒坊,道路被梨花瓣铺得严严实实,连屋檐下都垂着几簇开得正盛的花枝。
酒坊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见他们进来,也不多话,只默默斟了两碗刚酿好的梨花酿。
酒液清亮,带着淡淡的梨香,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咳咳……”
鹤清珺只抿了一口便呛得咳嗽,眼角沁出泪花。
陈江见状,便渡了一丝妖力过去,将那点辛辣之意尽数化去:“不会喝便少喝点,这酒虽甜,后劲却不小。”
“我就想尝尝……”
鹤清珺捂着嘴,琉璃色的眸子被酒气熏得蒙了层水雾,“之前看书上说,人界的梨花酿,是‘春深雪满头’的滋味,我当时看得云里雾里的,便一直好奇,没想到这般辛辣……”
那老人见状,笑呵呵开口,“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梨花酿啊,得配上一些故事,一些遗憾才好喝。”
“故事?遗憾?”
鹤清珺有些疑惑。
“对咯。”
老人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抿了一口后,慢悠悠道,“老朽年轻时候,曾有一位心仪的姑娘。当时想给她送些礼物,再讲些肉麻的话。只是啊,礼物送到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能说得出口……”
“之后呢?”
鹤清珺好奇追问。
“之后……她得了一场大病,没挺过去。如今她坟头的花儿,都开了五十多年了。”
鹤清珺怔了怔,陈江则是对老人举了举酒碗:“敬您一碗。有些话,说出来总比烂在肚子里好。”
老人哈哈一笑,仰头饮尽碗中酒,“你这年轻人倒是通透,可惜啊,通透往往来得太晚……”
他摇摇头,转身去后院取新酿的酒,留下两妖在厅中。
或许是听了老人的故事,厅中一时无言。
鹤清珺盯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忽然轻声道:“陈医生,你说……如果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会不会也像老伯一样,只能对着酒水叹气?”
陈江侧头看她,少女侧脸被酒气熏得泛红,琉璃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认真。
“……或许吧。”
他说。
“那陈医生可要把握时机哦。”
鹤清珺又抿了口酒,这次表现就比上次好多了,“我可没多久可活了,陈医生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可得抓紧说了,不然像老伯这样留下遗憾就不好了。”
“……想对你说的话?”
陈江笑笑,“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我哪知道。这得问陈医生自己了。”
鹤清珺不接这个话茬,只低头喝酒。
陈江却没回应,只是举起酒碗与鹤清珺碰了碰。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鹤清珺抿着酒,余光却一直落在陈江脸上,见他只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半晌没说话,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
离开梨花林时,鹤清珺的脸颊还泛着薄红。
她没让陈江用妖力帮她解酒,只由着那点微醺的醉意裹着她,脚步虚浮地踩在落花上,像踩在云端。
“听老伯说,前面有个镇子,叫青溪,以茶闻名。”
陈江扶着她的胳膊,“去尝尝?”
鹤清珺懒懒地“嗯”了一声,脑袋往他肩头歪了歪,“听你的。”
青溪镇依水而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檐角挂着串串红灯笼,在午后阳光下晕开暖光。
镇中心的溪流穿镇而过,水色清透得能看见水底游弋的小鱼。
溪上架着几座石拱桥,桥栏上刻着缠枝莲纹,被无数过往的手掌磨得光滑。
两妖在溪边找了家临水的茶楼,二楼雅座,推窗便是满溪风物。
茶博士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殷勤地端上整套茶具:白瓷茶壶,青瓷茶盏,还有一小碟腌渍的梅子。
“客官尝尝我们青溪的‘雪芽’,都是采的嫩芽,用这溪水烹的。”
茶博士边说边提壶冲茶,滚水入壶,顿时茶香四溢,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鹤清珺凑近茶盏嗅了嗅,“和祖地里的灵茶,味道不太一样。”
“那是自然。”
陈江笑着给她斟茶,“祖地的茶是天地精华,这人界的茶,却是凡人一双手炒出来的,滋味自然不同。”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是谢茶的暗号。
鹤清珺学着他的样子叩了叩桌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却绵长,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些许暖意。
“好茶。”
她轻声说着,却又忍不住多看了陈江一眼——他喝茶时唇角会微微抿起,像在细细品味什么,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很好看。
茶楼临窗的位置,正对着一座石拱桥。
桥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卖鲜鱼的老汉,挎着篮子买胭脂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学服的少年,正趴在桥栏上往溪里扔石子,溅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