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节
第364节
这就是烟火气。
午后,两妖沿着溪边,慢悠悠散步。
行至古镇深处,忽然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
抬头望去,见一家银器铺,门口挂着串串银铃,风一过便叮当作响。铺子里,老银匠正低头敲打一件银饰,锤子起落间,银花飞溅。
鹤清珺被那声音吸引,便拉着陈江走过去。
铺子里摆满了各式银饰:簪子、耳坠、手镯,还有几对银质的同心锁,锁身上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小字。
“姑娘看中哪件了?”
老银匠抬起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我这是祖传的手艺,银子都是足银,刻的花样也能按姑娘的心意改。”
鹤清珺的目光落在那对同心锁上,指尖轻轻拂过锁身,触感冰凉。“这个……能刻字么?”
“能啊。”
老银匠爽快地放下锤子,“刻什么?刻名字?还是刻些吉祥话?”
鹤清珺转头看向陈江,眨巴眨巴眼睛,“陈医生觉得,刻什么比较好?”
“你想刻什么就刻什么吧。”
陈江语气随意。
“好。”
鹤清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扭头就对那老银匠说,“在上面刻陈江会给鹤清珺生八个孩子。”
“……啥玩意?”
陈江瞪大眼睛。
看他一脸懵逼的表情,鹤清珺唇角勾了勾,“你让我想刻什么就刻什么的。”
陈江:“……”
他无奈扶额,鹤清珺也不闹了,说道,“就刻‘陈江’和‘清珺’两个名字吧。”
“好嘞。”
老银匠应下,取过刻刀,在锁身上细细雕琢起来。
叮当声中,鹤清珺站在陈江身旁,看着银屑一点点落下,像落了一场细雪。
“陈医生,你说,这个同心锁,真能锁住人心吗?”
鹤清珺小声问。
“应该是锁不住人心的。”
陈江说,“更多的,是锁住个念想吧。”
鹤清珺点点头,不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同心锁刻好。两把小锁,一把刻着“清珺”,一把刻着“陈江”,字体小巧,藏在缠枝莲纹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银匠又配了两把钥匙,笑着说:“这钥匙啊,一人一把,丢了可就打不开了。”
离开银器铺时,夕阳已将溪水染成金红色。
第二百八十八章:要试着和我恋爱一下吗,清珺
走在路上,鹤清珺反复翻看那把同心锁,指腹摩挲着锁身上微凸的纹路,直到那冰凉的银器被焐得温热,才小心将其系在腰间。
“这么喜欢这同心锁?”
陈江看她这样子,不由笑问道。
“毕竟是第一次得到这种有特殊寓意的东西,有些新奇。”
鹤清珺抿嘴道。
顿了顿,她忽然又说,“听说,人界只有恋人和夫妻,才会在同心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我们已经刻了名字,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恋人了?”
“嗯……”
陈江沉吟两秒,“你这么认为好像也没错。”
鹤清珺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夕阳把青溪镇的石板路染成蜜色,溪水晃着碎金,往桥洞底下钻。
鹤清珺指尖勾着腰间那枚同心锁的银链子,锁身撞在她的玉佩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她垂着眼,看那点银光在指间晃,忽然开口,“陈医生,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陈江正低头看溪里游的鱼,闻言动作顿了顿。
思考两秒,他回答说,“没有。”
嗯,陈医生确实没谈过。
陈江谈过,跟陈医生有什么关系。
“真的?”
鹤清珺偏过头看他,有些怀疑,“我之前还以为,像陈医生这样……嗯,长得好看,又会治病,性格又这么好,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受欢迎和谈恋爱是两回事。”
陈江笑着摇摇头,随手捡了颗小石子丢进溪里,溅起一圈涟漪,惊得那群小鱼“哗啦”一下散开。
“神愈天狐族寿命长,幼年期又久,族里长辈告诫说,没到成年就谈情说爱,是耽误修行。后来我做游方医生,东奔西跑,今天在这个村落治个风寒,明天就去下一个城镇接骨,也没个定所,自然也就一直孤身一妖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倒是清珺公主,出身好,模样好,修为也不差,追求者应该不少吧?”
鹤清珺轻轻“哼”了一声,手指绕着银链子转了个圈:“哪有那么多追求者。我灵脉虚弱,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榻上,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谁会喜欢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人?
“后来稍微好点了,却也没法剧烈运动,只能整天泡在书里,只有云歌这么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哪有机会恋爱。”
她停下脚步,靠在桥栏上,望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书上说,恋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如果人生中没体验过的话,应是一件憾事。”
陈江走到她身边,点点头说,“确实是件憾事。”
鹤清珺闻言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就说这个?
陈江假装没看到,眼观鼻鼻观心。
鹤清珺顿了顿,又说,“既然陈医生也没谈过,我也没谈过,那不如……”
说到这,她却又不说了,将后面的话特意留给了陈江去说。
她向来是这样的性格。
“不如什么?”
陈江假装听不懂,想要蒙混过关。
鹤清珺又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幽怨,“陈医生就想这样一直装傻下去吗?”
“呃……”
陈江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装傻了,但他心里很是纠结。
他现在很清楚,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如果在这里接受了这份情意……回到现实,自己如何面对云洛衣?
而且万一之后鹤清珺也找到蓝星去,那自己岂不是要面临修罗场的局面?
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是小船,人头,飘向北方的结局。
嘶……
但如果拒绝的话……拒绝一个仅剩两年寿命的可怜女妖……而且这女妖还与他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别的不说,光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唉。
见陈江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鹤清珺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一下。
她刚想说“算了,不为难你了”,但这时候,陈江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忽然扭头看向她,露出惯常的,温和的笑。
“要试着和我恋爱一下吗,清珺?”
鹤清珺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攥紧了银链子,同心锁硌得掌心生疼,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只睁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望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是风声里飘来的幻听。
“你……再说一遍?”
陈江轻笑一声,伸手将她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微烫的耳垂:“我说,要试着和我恋爱一下吗,清珺。”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她腰间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同心锁,“这锁上连名字都刻了,总不能只当个摆设。”
“……咳,咳咳。”
反应过来后,鹤清珺假意咳嗽两声,绷住自己的表情,“既然陈医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吧。”
“感谢清珺公主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陈江拱手道。
“噗呲。”
鹤清珺被他逗笑了,但顿了顿,转而伸出两根手指,“先说好,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两年后我们就分手。嗯,就谈两年。”
“好。都依你。”
陈江摇头笑。
鹤清珺满足了,她露出些许笑意,朝陈江伸出一只手。
陈江会意,直接牵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青石板上交叠成一片,被路过的小童踩了一脚,又晃晃悠悠分开,再贴回去。
“……现在算是在恋爱了吗?”
鹤清珺盯着那两团影子,小声问。
“按流程,应该是。”
陈江晃了晃被她勾着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牵手了,刻了同心锁,还约定了期限——嗯,流程齐全。”
“那……恋爱的第一步,要做什么?”
鹤清珺歪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碎金似的波光,带着点刻意的认真,像在考校什么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