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节
第366节
陈江把粥碗放在炕桌上,顺势挨着她坐下,“连理枝得是两棵树,我们这个用‘并蒂莲’形容似乎更好一些。”
“并蒂莲?”
“嗯。人界的人们认为并蒂莲是吉祥、喜庆的征兆,善良、美丽的化身,它的花语是缠绵情爱,永结同心。”
鹤清珺耳尖微红,却故意歪头撞了撞他的肩膀:“陈医生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陈江笑着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唇边,“张嘴,尝尝。”
鹤清珺乖乖含住勺子,甜糯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眯起眼。
她咽下后,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残留着些许汁水的唇凑上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像猫舔奶渍般轻巧。
“甜吗?”
她退开些许,眨巴眨巴眼睛。
“……甜。”
陈江眸色深了深,却没进一步动作,只又舀了一勺喂她。
两人就着一盏油灯,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
鹤清珺吃饱了便懒懒地靠进他怀里,“陈医生,我们下一站去哪?”
“往北走,有个地方叫‘鸣沙山’。”
陈江想了想,“听说那里的沙子会唱歌,日落时整片沙漠都是金红色的。”
“沙子会唱歌?”
鹤清珺来了兴致,撑起身子看他,“怎么唱?”
“到了便知道了。”
陈江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个吻,“睡吧,明日要早起赶路。”
鹤清珺却没动,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陈医生,你最近……魅惑术是不是又精进了?”
“……若真有这么容易精进,我魅惑术早就大成了。”
陈江笑着摇头。
“那我这几天越来越想和你亲近是怎么回事?”
“……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能是这样。”
热恋期的情侣,自然是恨不得不管什么时候都黏在一起。
但陈江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很有分寸地提出既然想和自己亲近,那自己今晚留在这个房间和她一起睡。
而鹤清珺也很有分寸地露出了笑容,然后把他撵了出去。
……
第二日天还没亮,为了看风景,陈江便把鹤清珺喊了起来,用妖力化云,载着她往北而去。
云气极稳,鹤清珺靠在他肩头,能看见脚下的地貌从黄土坡渐渐过渡到戈壁,再往前,便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沙海。
鸣沙山到了。
日出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整片沙漠瞬间被染成金红色。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波浪,风卷过沙粒,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谁在沙下拨动了古老的琴弦。
“听,沙子在唱歌。”
陈江指着沙丘,“当地人叫它‘沙岭晴鸣’,是这里的一大奇观。”
鹤清珺赤足踩在沙地上,细沙从趾缝间漏出,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她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他笑,发丝在风里扬起,像振翅的鹤羽。
陈江笑着跟上。
鹤清珺跑累了,陈江便凝起一缕妖力,那妖力渗入沙粒,让脚下的沙丘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软榻。
他揽着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个玉壶,倒了杯泡着杏皮的热水给她,“慢点跑,沙地里走路费劲,小心摔着。”
鹤清珺捧着杯子小口啜饮,酸甜的杏香混着沙粒的干燥气息,让她眯起眼。
陈江则是用妖力操纵着沙子,让其时不时凝成不同的模样。
这些日子里,他对生命法则的感悟已经到了某种层次,他能感觉到,距离他真正掌控生命法则已经相距不远。
这种时走时停的游历,观察着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类生命,对他感悟生命法则相当有利。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驼铃声。
只见一队骆驼缓缓走来,驼峰上载着几个穿着胡服的商人,见他俩气质不凡,便热情地打招呼:“两位仙师,要骑骆驼吗?这鸣沙山的月牙泉,骑骆驼去才最有意思!”
陈江看向鹤清珺,见她眼中带着好奇,便笑着点头。
商人牵来两头骆驼,鹤清珺这时却开口说一头骆驼就行。
那商人看了两妖一眼,见他们郎才女貌,便也露出会意的表情,将其中一头骆驼牵走。
陈江看向鹤清珺,却发现对方正朝自己眨眼睛,不由摇头失笑。
他先扶着鹤清珺坐上去,自己才翻身上驼。
鹤清珺稍稍往后一靠,便能清晰感受到陈江胸腔中跳动的心脏。
这让她抿抿唇,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
月牙泉在鸣沙山的环抱中,形如弯月,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与沙丘。
泉边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风一过便荡起圈圈涟漪。
到达月牙泉后,陈江付了钱,便和商队分别,与鹤清珺慢悠悠沿着泉边漫步。
“这周围都是沙漠,为什么偏偏这里有一座泉水?这泉水为什么不会被沙子埋住?”
鹤清珺蹲在泉边,指尖轻轻点着水面,带起一圈涟漪。
“地势的原因。”
陈江在她身边蹲下,指尖凝起一缕妖力,那妖力渗入泉水,竟让水底的沙粒缓缓流动,勾勒出月牙泉的地脉走向,“这泉眼连着地下的暗河,沙粒被风吹进来,也会被暗河的流水带走,所以千年不涸。”
他顿了顿,忽然将指尖的妖力收回:“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魔术?”
鹤清珺好奇。
陈江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浸入水中,“你数三个数,我能让这泉,只映出我们的影子。”
“真的?”
鹤清珺闭眼默数了三个数,睁开眼看水面,果然,原本倒映着蓝天沙丘的水面,此刻只剩下两妖的倒影。
她蹲在他身边,他低头看她,琉璃色的眸子与漆黑的眼瞳在波光里交叠,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这是……用妖力做到的吗?”
鹤清珺有些疑惑。
她能感受到这不是幻术,而是真实存在的,仅凭妖力似乎做不到这种程度。
“是魅惑。”
陈江笑笑,“我魅惑了这座泉水。”
鹤清珺低头看了一眼映着他们两妖倒影的清泉,“羡慕。”
“……羡慕什么?”
“你猜。”
鹤清珺又不往下说了,只是看她表情,似乎心情挺不错的。
……
夕阳西下时,两妖坐在沙丘上等日落。
陈江用妖力撑起一个小小的屏障,挡住风沙,又将外袍脱下来裹在鹤清珺身上。
鹤清珺靠在他怀里,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沙海,整片沙漠从金红变成橘黄,再变成深紫,最后被夜色吞没。
“我还是更喜欢黄昏时的样子。”
鹤清珺打了个哈欠,说道。
“喜欢黄昏?”
“嗯。黄昏后万物归于沉寂,黄昏前又太过喧闹,只有黄昏时,不吵不静,刚刚好。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可不是赞美黄昏的诗。”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句诗很好。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我的命也很短暂,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美好的事物?”
“当然。”
陈江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这世间没有比你更美好的事物了。”
鹤清珺显然对这话很满意,唇角都扬了起来。
但顿了顿,她忽然又哼哼道,“那你怎么先前还一直装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这个……我顾忌的事情太多,身体也不太好,胳膊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什么。”
……
离开鸣沙山后,两妖继续往西。
数日后,便到了西域重镇——瑶光城。
瑶光城的城门口立着座通体莹白的骨塔,传闻是上古神兽的遗骨所筑,塔身上刻着飞天与乐伎的浮雕,风一过,骨片相击,便仿佛能听见隐约的碎玉之声。
街上的行人比陇西多了许多,有穿着翻毛胡服的商人,有戴着面纱的异域女子,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异域来客,背着奇形怪状的乐器,边走边弹,曲调苍凉辽阔,带着大漠独有的粗粝与柔情,与中原的曲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