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节
第367节
“这是‘瑶光调’,融合了西漠与中土的乐韵,是这里的特色。”
陈江牵着鹤清珺的手,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听说城东有个‘流音坊’,里面的乐伎最擅长弹这种曲子,我们去听听?”
鹤清珺点头,指尖勾着他的掌心。
她今日穿着新买的水红色的胡服长裙,腰间系着条银链,链子上挂着那枚同心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配合上那绝色的容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流音坊开在一条小巷深处,门脸不大,却挂着串串彩色的琉璃灯,门口立着个穿着彩衣的侍女,见他俩气质不凡,便热情地迎进来:“两位仙师里面请,今日的‘旋身抱月’可是我们坊里最拿手的节目!”
雅座在二楼,推开窗便能看见舞台。台上已经坐了几个乐伎,有的弹一种形似弯月的“月弦琴”,有的吹一种骨制的长笛,还有的敲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铜铃。
曲调响起时,鹤清珺忍不住放缓了呼吸,那曲子既有中原曲子的婉转,又有西漠乐韵的奔放,像沙漠里的风,又像绿洲里的泉,听得人心里发颤。
“好听吗?”陈江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扫过她耳尖。
“好听。”
鹤清珺点头,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舞台上的灯光,“比之前听到的花船曲子更……有张力。”
正说着,台上的乐伎忽然换了曲子。这次是独奏,一个穿着绛紫色长裙的女子抱着一把通体血红的琵琶走上台,那琵琶的琴颈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火雀,栩栩如生。
她指尖拨动琴弦,曲调瞬间变得激昂起来,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沙暴在风中呼啸。
弹到高潮时,她忽然旋身而起,将琵琶反手背到身后,手指在弦上飞速跳动,身姿如风中的火雀,竟真的弹出了“旋身抱月”的效果,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好曲。”
连陈江都忍不住赞赏道。
鹤清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曲子好听,弹琴的姐姐是不是也很好看?”
“她弹的是琵琶。”
陈江很认真地纠正。
“……那弹琵琶的姐姐是不是也很好看?”
“你喊她姐姐是不是不太合适?她看上去也就才十几二十岁,你都一百多岁了。”
“但按照我族的寿命来说,我还没成年呢。”
“你还没成年……嘶,我不会挨电吧?”
“什么?”
“噢,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
三言两语间话题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曲终人散时,两妖走出流音坊。
夜色已深,瑶光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卖烤馕与蜜饼的小贩吆喝着,异域的乐声从远处传来,混着夜风里的沙粒气息。
陈江和鹤清珺牵着手,沿着瑶光城的街道慢悠悠往前走。
这里不是终点。
他们还会继续向前走。
第二百九十章:成神仪式
离开瑶光城后,陈江与鹤清珺选择继续向西。
西域的景致与中土截然不同,戈壁与绿洲交错,天空蓝得近乎透明,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
陈江依旧用妖力化云载着两人,只是速度放慢了许多。
鹤清珺说想多看些风景,他便由着她。
又行了数日,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风沙半掩的古城遗址。
城墙坍塌大半,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几株倔强的红柳,根系深深扎入石缝,在风里开出细碎的紫花。
“据说,那是古代文明的遗迹。“
陈江降下云头,指着那片废墟说道,“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邦,一夜之间被风沙吞没,全城数万生灵……“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鹤清珺却接过了话头:“全城数万生灵,就这么消失了?“
“嗯。“
陈江点头,“不过传说归传说,真实原因已不可考。有说是水源枯竭,有说是瘟疫,也有说是战争。“
鹤清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陈江:“陈医生,你说……如果当年有一个像你这么厉害的神愈天狐在这里,能救下他们吗?“
陈江看着那片废墟,良久才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神愈天狐只能治病,一个生命或是文明的消亡,不是一种病。“
鹤清珺没有再问,只是将手伸进他的掌心。
两妖在遗址外围走了一圈,没有深入。
那里残留着某种古老的诅咒气息,对凡人致命,对妖族也有一定压制。
陈江倒是不怕,但鹤清珺体质差,万一出现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我们走吧。“
陈江轻声说。
鹤清珺点点头,没有多留恋。
……
又飞了两日,地势渐高,空气变得稀薄清冷。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连绵的雪线。
那是人界与西域交界处的天雪山脉。
陈江原本打算直接翻山,但鹤清珺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望向山脚下一处山谷说:“陈医生,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山谷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谷中既无草木葱茏,也无死气沉沉,而是一种奇特的……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
这地方陈江一时大意没发现,倒是身负死气的鹤清珺对这种地方格外敏锐,一下子便发现了。
“那里有些不对劲。“
陈江皱眉看向那山谷,“生机与死气并存,好生怪异……“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生命法则?
他降下云头,落在谷口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走,进去看看。“
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枯荣“二字。
“枯荣谷。“
陈江念出这两个字,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牵引感。
他对生命法则的感悟,本就只差临门一脚,只是似乎陷入了某种瓶颈,迟迟未能将其掌控。
但是现在,他有预感,这个山谷中,就藏着他掌握生命法则的契机!
……
谷内别有洞天。
一踏入谷中,陈江便感到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对比神愈天狐祖地仍有差距,但在外界,已经是顶好的地方了。
但这生命气息并非均匀分布,而是聚集在了东侧。
谷的东侧草木繁茂,百花争艳,甚至能看到一些早已在中土绝迹的远古灵植;而西侧则是一片焦土,寸草不生,连土壤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一条小溪从东向西蜿蜒而过,溪水清澈,但在流经西侧焦土时,竟也渐渐变得浑浊暗沉,仿佛被什么力量污染了一般。
“这是……“
鹤清珺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溪水,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东边的水是活的,西边的水……是死的。是西边有什么东西将其污染了吗?“
“不,不是污染。”
陈江蹲在她身旁,仔细感知着,“是这条溪水在流动的过程中,经历了从生到死的完整转化。东边是生命的源头,西边是生命的终点。这条溪水,本身就是一条微缩的生命之河。“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溪流,看向深处。
那里,东侧繁茂的森林与西侧焦土的交界处,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的一半枝繁叶茂,绿叶间缀满白色的花朵;另一半则枯槁如炭,枝干扭曲,没有一片叶子。
“那是——“
“阴阳木。“
陈江瞪大眼睛,“传说中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灵树,一半向阳而生,一半向死而寂……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他转头看向鹤清珺,“清珺,我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这对我的修行有很大的益处。”
鹤清珺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待着。“
……
接下来的日子,陈江便在这枯荣谷中静修。
他每日清晨在东侧的繁茂之地打坐,感受万物生长的蓬勃气息。
午后则去西侧的焦土上静坐,体悟生命凋零时的宁静与必然。
傍晚时分,他会来到那棵阴阳木下,将一天感悟到的东西融会贯通。
鹤清珺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她会在东侧摘些灵果,在西侧收集一些枯枝。
东侧摘的果子甜美多汁,西侧捡的枯枝却能在点燃后散发出一种安神的清香。
她用这些东西,在阴阳木下为陈江搭了一个小小的营地。
陈江也没有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他的修行很顺利。
彻底掌握生命法则时,是在一个傍晚。
陈江从冗长的入定中醒来,看到身旁的鹤清珺,正打算问问自己这次入定入了多久时,却发现鹤清珺正用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