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去看，发现她画的是一株小草。

　　从破土、生长、开花到枯萎，四个阶段，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

　　鹤清珺这时也发现陈江醒来，神色一喜，正想开口，却发现陈江盯着地上的画儿，怔怔出神。

　　她辨认出陈江这是进入到了某种顿悟状态，顿时闭上了嘴巴。

　　紧接着，鹤清珺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地上自己画的画。

　　这幅画的精美程度，连她都感到异常。

　　老实说，她虽然也会画画，但是并不算特别擅长，但今日不知怎得，忽然福灵心至，便画下了地上这幅画。

　　画技远超她自己的水平。

　　像是有什么东西，借她之手，画下了这幅画。

　　却说陈江那边，在他看到那幅画的瞬间，世界就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种深层次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的静谧。

　　陈江感到自己的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像是一把锁被打开了。

　　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闪过：从一粒种子破土而出的瞬间，到一朵花在枝头绽放的全过程；从一只飞鸟振翅高飞的姿态，到一个凡人临终前最后的微笑。

　　生与死、盛与衰、始与终……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他看到了生命的本质。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枯荣谷。

　　东侧的花朵开得更盛了，西侧焦土上竟也冒出了几株嫩绿的草芽。那条从东向西流淌的溪水，在流经焦土时不再变得浑浊，而是保持着清澈。

　　阴阳木的枯死一侧，几片新芽悄然萌发。

　　陈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流转。

　　那是法则的具现。

　　他轻轻握拳，光晕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掌控了生命法则。

　　在神愈天狐祖地中时，陈江曾向神愈天狐老祖询问，该如何成神。

　　老祖回答说，掌控法则到一定程度后，需要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将法则演变成权柄。

　　陈江询问是什么样的仪式，老祖却说各个法则需要的仪式都不相同，陈江又问那该如何知晓自己的法则需要什么样的仪式。

　　对此，老祖只是笑笑，说等你真正掌控法则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江现在知道了。

　　在他掌控生命法则的一瞬间。

　　一股冥冥之中的感应，让他知晓了让【生命】法则蜕变为【生命】权柄，晋升生命之神所需的仪式。

　　只有很简单的四个字。

　　战胜死亡。

　　……

　　“陈医生？”

　　耳边少女的轻声呼唤，让陈江回过神来。

　　“清珺。”

　　陈江笑容温和，“等久了吧？”

　　“还好。”

　　鹤清珺抿抿唇，“也就一个多月。”

　　陈江这次入定，入了一个多月。

　　在妖界里，对于妖族漫长的生命来说，这其实算少的。

　　仅入定一个月就掌握了法则力量，这绝对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但鹤清珺层次很低，认不出法则力量，只认为是陈江修为更加精进了一点。

　　在枯荣谷又停留了三日，确认自己对生命法则的掌控已经稳固后，陈江与鹤清珺才离开。

　　离开前，鹤清珺特意去西侧焦土上新冒出的那几株草芽旁蹲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它们。

　　“会长大的吧？“

　　她问。

　　“会的。“

　　陈江说，“就像所有活着的东西一样。“

　　她点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阴阳木。枯死的一侧，新芽已经长出了几片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走吧。“

　　她说。

　　……

　　离开枯荣谷后，陈江与鹤清珺继续往西，跨过天雪山脉的垭口，便进入了人界最西端的边陲地带。

　　这里的风比西域更烈，空气里常年带着雪山的寒意。

　　山脚下散落着几个小村落，房屋多是石块垒成，屋顶压着厚厚的石板，以防被山风掀翻。

　　两妖在一座名为“霜落村“的村落外降下云头。

　　村口有棵巨大的胡杨，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枝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张牙舞爪，却透着一股子倔强。树下坐着几个裹着羊皮袄的老者，正围着一个火塘烤土豆，焦香味混着烟火气飘出老远。

　　鹤清珺深吸了一口：“这土豆，好香。“

　　陈江笑着走过去，用钱买来三个烤土豆。老者们见他俩气质不凡，倒也不拘谨，憨笑着往火塘里又添了两块柴。

　　土豆烫手，鹤清珺双手捧着来回倒腾，吹了吹表皮的灰，小心咬了一口。

　　“唔——“

　　她眯起眼，脸颊鼓起一小块。

　　土豆外皮焦脆，内里绵软，带着一股烟熏的甜香，鹤清珺从没这样吃过土豆，有种别样的感受。

　　“慢点，烫。“

　　陈江说着，目光却落在她嘴角沾的一点土豆泥上。

　　鹤清珺注意到他的视线，正要抬手去擦，他却先一步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将那点碎屑抹去。

　　动作相当自然。

　　鹤清珺抿抿唇，继续吃土豆。

　　只不过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些。

　　……

　　在霜落村歇了一夜，翌日清晨，两妖沿着村后的山路往雪山方向走。

　　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崖，一侧是深谷。鹤清珺走得小心，陈江便走在外侧，时不时虚扶一下她的胳膊。

　　行至半山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几只岩羊正低头啃食石缝里长出的苔藓，见有人来，也不惊慌，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其中一只小羊羔格外活泼，蹦蹦跳跳地跑到鹤清珺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鹤清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羊羔竟也不怕，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指尖，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们俩都是妖，这些小动物们自然不害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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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过山垭，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湛蓝的湖泊静静躺在雪山脚下，湖水清澈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水底白色的卵石。

　　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蓝天、雪山和两妖的身影完整地映在其中。

　　陈江在她身后站定，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这里叫'镜天湖'，当地人传说，在这湖边许下的心愿，会被雪山之神听见。“

　　“又可以许愿了？”

　　鹤清珺眨巴眨巴眼睛。

　　算下来，这已经是他们经过的第三个可以许愿的地方了。

　　“人界是这样的，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许愿的地方。”

　　陈江耸耸肩。

第二百九十一章：两年，好像不太够

　　“战胜死亡……”

　　“战胜死亡具体是指什么？战胜死亡邪神？”

　　“不可能，还没有掌握生命权柄的我，根本不可能是死亡邪神的对手。”

　　“只是战胜死亡这个概念？死亡又该如何战胜？”

　　“死而复生？”

　　知道将生命法则演变成权柄的仪式是战胜死亡后，陈江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惜并无头绪，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死而复生。

　　但这要怎么操作？妖界里确实有类似死而复生的妖术，例如凰族的涅槃，但这也只是类似。

　　凰族还能涅槃，是因为其并没有真的死去。

　　真的死翘翘了，是放不出涅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