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节
第374节
鹤清珺接过,拿出糕点吃了一口。
甜糯的香气在口中炸开,却压不住喉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笑道:“替我谢谢陈医生。”
看着小松鼠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陈江总是这样,把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连她随口说过的“早上想吃口甜的”都放在心上。
可她呢?她能回报他的,只有这副日渐凋零的躯壳,和一场注定短暂的相逢。
她深吸一口气,朝校医室走去。
校医室里飘着药香和粥的甜味。陈江正端着两碗粥从里间出来,见她进来,露出了些许笑意:“来的正好,趁热喝。”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杂粮馒头。
“食堂里的早饭吃腻了,便想着自己做一点。”
陈江笑笑,“你来的真是时候。”
“那我可有口福了。”
鹤清珺坐下,小口啜饮着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那股不适。
陈江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鹤清珺低头扒粥,她能感觉到陈江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对了,”
陈江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我练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你记得每天吃一颗。”
这些本来是给狮云歌准备的,但陨星海目前进不去,只能给鹤清珺了。
上午的校医室依旧热闹。
鹤清珺坐在窗边,看着陈江耐心地给学生们处理伤口、解答问题。
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格外好看,眉眼间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与温和。
偶尔有学生偷瞄她,她便回以一个浅笑。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撕裂。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书,指节泛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清珺?”
陈江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你怎么回事?”
“没、没事……”
她不想让陈江担心,但已经晚了,陈江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她的脉搏。
陈江眉头蹙起,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指尖渡入鹤清珺体内,帮她缓解了些痛苦。
“真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鹤清珺摇摇头,“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
校医室里还有几个病人,陈江直接用生命法则扫过去,将他们身上的病全部驱除,这才将鹤清珺送回女生宿舍。
将她送回去后,他还没走,就在鹤清珺的屋子里待着。
鹤清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后,陈江闭上眼,试图用生命法则去感知她的状态。
可当他的感知触及她时,却被一层浓郁的死气阻隔在外。
生命法则能将死气短暂压制,但这仍旧治标不治本。
唯有将法则升级成权柄,才能将这病彻底根除。
陈江叹了口气,却仍旧守在房外。
傍晚,鹤清珺醒了。
她推开宿舍门,看到屋外的陈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慵懒和满足,仿佛之前的虚弱都是错觉。
“陈医生,我好多了。”
她走上前,笑盈盈说,“我看,我又能活蹦乱跳了。”
陈江看着她强装的精神,沉默着,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戳穿:“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从食堂给你带回来。”
“我们一起去吃吧。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鹤清珺说。
“好。”
陈江没拒绝。
走出宿舍,两妖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鹤清珺忽然停下,指着路边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陈医生,你看,它长得好高。”
那草不过寸许,在石缝里倔强地挺立着。
陈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掌握了生命法则的他,能看到那株草体内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在贫瘠中挣扎着。
“嗯,它很坚强。”
陈江说。
鹤清珺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它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努力吗?”
“也许不知道,但它就是活着。”
陈江也蹲下来,“活着本身,就有意义。”
“……嗯。”
鹤清珺点点头,没说话。
去食堂一起吃了顿饭,出来时,已经入夜了。
万妖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陈江送鹤清珺回宿舍,在门口,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陈医生。”
“晚安。”
陈江看着她关上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月光移过窗棂,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而在门内,鹤清珺坐在镜子前,思考着怎么才能在不被病痛影响的情况下,露出完美的笑容。
明天,她还要做那个有一点小高傲,却仍明媚、能让陈医生放心的鹤清珺。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校园里的银杏叶由绿转黄,又渐渐飘落。
鹤清珺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拉着陈江满校园跑,坏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由陈江喂她喝药。
她总是笑着说“没事”,陈江不语,或许是信了,也或许是,假装信了。
陈医生总是那样温柔。她想。
那枚同心锁,她总带在身上,每次疼得厉害时,都会被她攥在手心,烙出深深的红痕。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遗愿清单上最后两个愿望,怕是没有机会实现了。
没关系,奇迹没能见证,生命的意义没找到。
但她得到了爱。
她觉得这足够了。
没白活。
只是可惜,云歌那边一直没消息。
他询问过陈江关于狮云歌的事情,可陈江现在也联系不到狮云歌。
她很想再见云歌一面,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
又过了一段时间。
鹤清珺彻底病倒,住进了医院。
万妖城第一医院,这是万妖国最好的医院。
但是连陈江这位掌握生命法则的神愈天狐都对鹤清珺没办法,医院里的医生自然更是束手无策。
之所以会住进医院,是因为医院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至少在医院里,她会得到最妥善的照顾,虽然无法治本,却也能稍微帮她延长一点寿命。
仅有一点,但也总比没有强。
住进医院的第一天,鹤清珺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她才醒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找那枚同心锁。
它还在腰间,银链子缠在手腕上,被她攥得死紧。
“醒了。”
陈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侧过头,看见他坐在椅子上,他大概一直没走。
“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