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弯了弯唇角，“又让你担心了。”

　　“什么话。”

　　陈江摇摇头，“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买。”

　　“嗯。”

　　鹤清珺轻轻点头。

　　顿了顿，她又问，“我还有多长时间？”

　　陈江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一年？”

　　鹤清珺问。

　　“如果一直待在医院里，一年多一点”

　　陈江终于开口了。

　　待在医院的同时，还得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他用生命法则压制，才能保持一年多一点。

　　但这一年多，却也只是能活着，并不是能健康的活着。

　　怕是连下床都困难，像之前那样四处游历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鹤清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再活下去已经是属于活受罪的程度了。

　　如果是以前，鹤清珺可能就不要这最后一年，从容赴死了。

　　她是鹤，高傲的鹤，连喜欢一个人，也要几次三番地暗示让别人先开口，她才答应的鹤。

　　她不愿苟延残喘地活着，她不愿活得那么狼狈。

　　可她看了看病床边的陈江，却只是抿抿嘴，没有多说什么。

　　而陈江，在为鹤清珺的病发愁的同时，却思考起了另外的问题。

　　在人界，那里基本就是蓝星古代的样子，只有学堂和医馆。

　　而妖界……万妖国国立高等学院，万妖城第一医院……这显然是现代化的名字。

　　妖界的这些文化和设施都是从人界那里学来的。

　　而现在人界还在古代，妖界已经现代化了？

　　这里面明显不对。

第二百九十五章：邪神复苏

　　万妖城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医学仪器嗡嗡作响。

　　陈江不认识这些仪器，但这似乎跟蓝星现代医院里的仪器差不了多少。

　　鹤清珺靠在升起的床头，歪着脑袋，安静地看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江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垂落，薄而不断，像一条蜿蜒的蛇。

　　他削得很慢，像是在用这机械的动作压住脑子里翻涌的念头。

　　但顿了顿，他好像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神色一怔。

　　“清珺，你先睡会儿。”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床头柜的瓷盘里，“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鹤清珺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依然清亮。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江起身，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肃。

　　……

　　陨星海。

　　陈江来到了这里。

　　现在的陨星海，与他上次来又不同了。

　　现在，死气已经蔓延到了外层，整片海域都被死气笼罩。

　　陈江连外层都未必能闯的过去了。

　　“如你所见。”

　　摆渡的老妖慢吞吞走到他身边，“陨星海内部一定发生了一些我们想不到的变故，导致出现了这种异状。”

　　“真的想不到吗？”

　　陈江转过身看着他，“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之前都告诉过你了。”

　　老妖摊手，“我这一脉是遵妖神之命，在陨星海边上守着的，从没进去过，里面有什么异状，我可不知晓。”

　　陈江看着他，“到底是受了妖神之命，还是受了邪神之命？”

　　“……此话何意？”

　　摆渡老妖顿时皱了皱眉。

　　他对这样的说话表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反感。

　　“妖神让你守在这儿，你却渡舟，把其他妖往里面送。”

　　“并非是我主动，是其他妖想进陨星海寻找成神的机缘却没有门路，这才找到了我。”

　　老妖很淡定，“妖神并未禁止不让其他妖出入，而我也确实需要这门营生来赚些钱财，否则我早就饿死在这贫瘠的地方了。”

　　陈江盯了他半响，没说话。

　　顿了顿，他才开口，“现在，陨星海上死气翻涌，里面夹杂着死亡法则的力量，以我的见识来看……死亡邪神好像正在复苏。”

　　“我没有你这样强大的修为，我看不明白。”

　　老妖摇摇头，“但如果真是死亡邪神在复苏，那就说明……你那位在陨星海核心区的朋友，踏上了成神路。”

　　“……什么意思？”

　　陈江问。

　　“我先前跟你说过，会来这陨星海的，都是些寿命无多的九阶大妖，来寻找成神的机缘。”

　　“对，怎么了？”

　　“关于成神的方法，虽然记载的很少，但能修到九阶的大妖，对这方法即使知道的不那么仔细，肯定也知晓个大概。”

　　老妖上下扫了陈江一眼，“就比如你，你肯定知道成神的方法吧？而且正在这个方向上努力。”

　　陈江点点头，被老妖这样一说，他也明白了过来。

　　“成神需要感悟法则，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他们来陨星海找成神的机缘做什么？陨星海里只有神性碎片，这东西又不能帮他们领悟法则……”

　　“没错，这些九阶大妖根本就走不出自己的路。”

　　摆渡老妖笑笑，“如果他们真有能靠自身就感悟法则并成神的天分，那他们根本活不到九阶。”

　　因为具有成神天分的妖，都会得病。和鹤清珺一样的病。

　　这是来自死亡邪神的诅咒。

　　“那他们来陨星海是……”

　　陈江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走不通自己的路，但能抢别人的路。”

　　摆渡老妖呵呵笑，“死亡邪神的路他们抢不了，他们控制不了死气，因为这股力量根本不属于妖界。所以……”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妖神的法则？他们想抢妖神的权柄？”

　　陈江蹙眉。

　　摆渡老妖点点头，“只是先前那么多大妖，没一个成功的。他们都九阶了，在自己的路上走得相当远，但他们自身种族与妖神不同，走的路子也是天差地别，他们没办法抢妖神的权柄。”

　　陈江又看向陨星海的方向，问，“妖神的种族，是金怒豪狮？”

　　“不是。”

　　“那你刚刚为何说我朋友她走上了成神路？”

　　“因为她修为低，而且金怒豪狮族的种族天赋中，还真就有妖神的法则。”

　　“妖神什么法则？”

　　“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妖摊摊手。

　　陈江深深看了他一眼，这老家伙若是不知道妖神什么法则，怎么可能会说金怒豪狮的种族天赋中有妖神的法则。

　　不过他也没接着问下去，而是指着陨星海上弥漫的死气，“那眼下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妖神留下的力量在压制着死亡邪神，现在妖神的法则都被你朋友取走了，死亡邪神的压制变弱，自然要复苏了。”

　　摆渡老妖叹了口气，“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我之前也说过，我在这里驻守了不知多少年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陈江揉了揉眉心。

　　死亡邪神要复苏了，鹤清珺病倒，狮云歌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而自己，对于晋升生命之神的仪式，仍然没有丝毫头绪。

　　他眼下拿陨星海一点办法都没有，虽然信不过这摆渡老妖，但也只能让他先在这盯着。

　　他还得回去照顾鹤清珺。

　　陈江回到万妖城第一医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鹤清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他之前削好的苹果，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像两汪浅浅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