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节
第376节
“陈医生,你回来了。“
“嗯。“
陈江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探向她的脉搏,想检查一下她今晚的状态。但指尖刚搭上她的手腕,他自己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脉象——虽然她的脉象确实比昨天又弱了几分——而是因为他体内传来的那股异样。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在他的经脉深处游走。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鹤清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凝滞,“我脉象又变差了?“
“没有,跟之前差不多。“
陈江摇头,语气如常,“我去看了看云歌那边,没找到她,有点担心。”
“……没事,云歌不会有事的。”
鹤清珺安慰了他一句。
陈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陈江立刻盘膝而坐,闭上眼,将感知沉入体内。
经脉通畅,妖力充盈,生命法则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汪活泉。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那种滞涩感并非错觉。它藏得很深,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他的灵脉深处,若不是他掌控了生命法则、对“生“与“死“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死气。
极其微量的死气,正蛰伏在他的经脉深处,与他自身的妖力纠缠在一起,不仔细分辨,几乎与他的生命力融为一体。
陈江心中一沉。
他运转生命法则,将那股精纯的生之力量灌入经脉,一寸一寸地清扫。
死气被逼退了。
但只退了一瞬。
当生命法则的力量扫过后,经脉短暂地恢复了清明,可还没等陈江松一口气,那些死气便像水底的淤泥被搅散后重新沉淀一样,再次从经脉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缓慢而顽固地重新占据方才被清理掉的位置。
陈江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加大了力度,生命法则的力量如潮水般冲刷而过,将经脉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停下。
死气再次出现了。
不是从外界侵入的,他仔细确认过,自己的护体妖力没有任何破损,而是从内部滋生的。就像他的身体本身在“生产“这种东西。
陈江睁开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确认,自己生病了。
和鹤清珺一样的病。
他掌控了生命法则。
他有了成神的资质。
一旦有了这个资质,死亡邪神的诅咒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循着冥冥之中的因果找上门来。
陈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生命法则的光晕在流转。他握拳,光晕消失,但经脉深处那股滞涩感却纹丝不动。
他苦思冥想了那么久,试图找到“战胜死亡“的方法,想要完成仪式、晋升生命之神,好救下鹤清珺的命。
结果现在,他自己也中了诅咒。
他连自己的命也要保不住了。
……
“陈医生?“
第二天清晨,鹤清珺看着眼前这个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男人,歪了歪头,“你昨晚没睡好?“
“想事情想晚了。“陈江笑笑,把买来的早餐一样样摆上桌,“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鹤清珺接过粥碗,小口喝着,“就是昨晚好像梦到了云歌,她站在陨星海里,浑身都是金色的光,特别好看。“
陈江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么。“他声音很轻,“她一定会没事的。“
鹤清珺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喝完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同心锁,银链子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
陈江看着她的动作,什么都没说。
……
过了些日子,鹤清珺的病情再度加重。
她现在连下床都很困难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万妖城第一医院特护病房里的仪器嗡嗡作响,监测着她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陈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生命法则一遍遍压制着她体内翻涌的死气。
他自己经脉深处那股滞涩感也在加重,偶尔运转妖力时,会有一瞬间的凝滞,像生锈的齿轮卡在转轴里。但他从未在鹤清珺面前表露过。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细长的光栅。鹤清珺难得清醒过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找同心锁,而是静静地睁着眼,看着陈江在旁边的矮桌上捣药。
他动作很轻,药杵与瓷碗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几日显然也没怎么休息。
“陈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陈江立刻停下动作,放下药杵走到床边:“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鹤清珺摇摇头。她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比之前更加浑浊了些,但里面那点光亮还在。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陈江微微一怔:“医院有最好的设备,我能随时——”
“我知道。”
她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固执,“可这里到处都是药味,到处都是仪器。我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一个终点。我不想这样。”
陈江看着她,问,“那你想去哪?”
“去祖地,神愈天狐的祖地。”
鹤清珺几乎没怎么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你之前答应过我,还会带我过去住的。”
陈江回忆了一下,他确实答应了。
“可是……祖地很远。”
陈江叹了口气,“虽然生命能量浓郁,但条件比不上医院……”
“我不需要医院。”
鹤清珺说,语气很平静,“我需要的不是多活几天,是最后这段日子……能活得像我自己。”
陈江看着她,没说话。
他想说不行,想说路途太遥远,想说祖地没有医疗设备,万一出了什么事……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却没能说出口,被鹤清珺眸子里的固执给堵了回去。
她是鹤,高傲的鹤。
她不愿意死在病床上。
“我想在莲池边住,想闻花香,想在早上醒来时看到山和树……”
她这样轻声说着。
她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但至少,她想给自己选一个埋尸地。
陈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再回祖地
云舟划破云层。
鹤清珺正靠在陈江肩头昏睡。
她的呼吸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陈江用妖力将云舟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高空的寒风与颠簸,又隔一会儿便探一次她的脉象。
生命法则的力量如涓涓细流,一遍遍冲刷着她经脉中那些顽固的死气,将它们暂时压回深处。
陈江自己经脉深处的那股滞涩感也在加重,像一根缓慢生长的刺,扎在灵脉深处。
偶尔运转妖力时,会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如同齿轮卡进了沙砾。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股异样压下,没有让鹤清珺察觉分毫。
三天后,祖地的灵玉莲瓣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整座岛屿依旧笼罩在温润的碧光里,陈江降下云舟,抱着鹤清珺落在莲瓣上。
屏障感应到他体内的神愈天狐血脉,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
“祖地还是这么好看。“
鹤清珺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灵玉的反光,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嗯。“陈江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往莲心山林走去。
竹舍还在原来的位置,掩映在古木间,门前莲池里的发光睡莲依旧开得正盛。
守护傀儡也如先前一样,对陈江与鹤清珺视若无睹,只是木然地打扫着周围的卫生。
陈江将鹤清珺放在榻上,用妖力把褥子烘得暖融融的。
她躺下后,目光落在窗外莲池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想出去看看?“陈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