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点头。

　　他抱起她，走出竹舍，踩上莲池边上的小路。

　　外面的空气清冽，带着莲花的甜香和灵玉特有的温润气息。鹤清珺在他怀里轻轻吸了一口气，睫毛颤了颤。

　　“冷么？“他问。

　　“不冷。“她摇头，目光落在池面上，“陈医生，你看那个。“

　　她伸出手指，指向莲池中央。那里有一朵睡莲，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花瓣是罕见的淡紫色，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它正在缓缓闭合，光屑从花瓣间溢出，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是'暮光莲'。“陈江说，“祖地里最晚开的一种，一年只开一次，日落时闭合。“

　　“好看。“鹤清珺轻声说。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朵莲彻底合上，光屑散尽，水面恢复平静。她才收回目光，靠在陈江胸前，声音低了下去：“陈医生，我好像……有点累了。“

　　陈江将她抱回竹舍，放在榻上。

　　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陈江坐在床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生命法则的力量缓缓渡入，做着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

　　而他自己的经脉里，那股滞涩感又重了几分。

　　……

　　夜里，鹤清珺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人界，和狮云歌以及陈江一起，参加了人界的上元灯会。

　　灯会很热闹，他们走走停停，她和陈江去猜灯谜，狮云歌很好奇，面色严肃地看了一会儿灯谜后，那老板问她猜出来没有，她一脸认真地说她不识字……

　　猜完灯谜，他们又去吃汤圆，她和陈江都很爱吃，只有狮云歌在抱怨，为什么没有牛肉馅的汤圆，这对一头狮子来说非常不公平……

　　陈江在旁边说如果有牛肉馅汤圆那对牛也很不公平……

　　陈医生对牛好像挺关心的……

　　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她就醒了。

　　竹舍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灵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窗外莲池的水声隐约可闻，风穿过古木的枝叶，沙沙作响。

　　身边没有人。

　　她微微偏头，看见陈江坐在矮桌前，背对着她，正在捣药。

　　这是给她准备的药。

　　药杵与瓷碗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的肩膀比之前窄了一些。

　　她记得之前，他的肩膀宽阔而挺拔，被他抱着的时候像被一座山环抱。

　　可现在，那座山在塌。

　　她闭上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陈医生，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

　　第二天清晨，陈江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榻边睡着了。

　　他抬头，第一反应是去探鹤清珺的脉搏。

　　还好，脉搏还在，虽然有些微弱。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

　　经脉深处的滞涩感在睡眠中似乎又蔓延了一些，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了。

　　他运转生命法则，将那股异样压下去，确认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才轻轻起身。

　　鹤清珺还在睡。

　　他走到门外，拿出昨晚捣好的药粉，开始煎药。

　　祖地的灵草比外面的药效强得多，但再强的药效，对上了死气，能起到的效果也就只有一丁点。

　　一丁点就一丁点吧，只要有就行。

　　熬好了药，陈江将其存储起来，准备等到鹤清珺醒来时喂给她。

　　但就在这时候，他心中忽然生出感应。

　　是陨星海那摆渡老妖在联系他。

　　这说明……陨星海又出了变故。

第二百九十七章：狮云歌的登神路

　　陈江将药罐收起来，取出了通讯装置。

　　那是一枚骨片，此刻正泛着幽幽的灰光，上面传来摆渡老妖断断续续的传音：

　　“神愈天狐……陨星海……核心裂开了……你那位朋友……”

　　骨片“咔”地一声，灰光熄灭。

　　陈江捏着骨片，眉头蹙紧。

　　他立刻回到竹舍，看了一眼榻上的鹤清珺。她呼吸平稳，只是和往日一样浅。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清珺，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留了一道生命法则的印记在竹舍内，能维持一周。

　　一周之内，这印记会代替他压制她体内的死气。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祖地。

　　……

　　祖地距离陨星海颇为遥远。

　　即使陈江全速前进，也花了三天时间才到达陨星海。

　　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整片海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碧蓝的海水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海面上翻涌着粘稠的死气，如同煮沸的沥青。中层海域完全沸腾，无数气泡从海底涌上来，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核心区。

　　那片原本被重重死气封锁、连九阶大妖都难以靠近的核心海域，此刻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的不是死气，而是金色的光——那是狮云歌的妖力。

　　“她这是……在冲击妖神的权柄？”

　　陈江心中一沉。

　　摆渡老妖站在岸边，面色凝重。

　　看到陈江，他沙哑着嗓子说：“你来了。你那朋友……她应当是把核心区的神性碎片全部吸收了，现在正在融合妖神的法则。但死亡邪神的力量也在复苏，两股力量在核心区碰撞，随时可能……”

　　“随时可能崩塌。”陈江接话。

　　他感知到了。陨星海的核心正在不稳定，一旦崩塌，里面那两股恐怖的力量就会彻底释放。

　　到时候狮云歌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整片海域乃至周边的妖界区域，一定会被死亡邪神的权柄污染。

　　陈江站在礁石上，目光死死盯着核心区那道裂开的金色缝隙，狮云歌的妖力在其中起起伏伏，每一次波动都牵扯着整片海域的震颤。

　　看这样子，狮云歌这边融合妖神法则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留在这守着，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但是祖地里的鹤清珺，却又让他放心不下。

　　祖地与陨星海间隔太远，往返一趟太麻烦。

　　一边是陨星海中，正在冲击妖神权柄的狮云歌，一边是祖地里，生命垂危的鹤清珺，他哪个都放不下。

　　“你先守着，有任何异变立刻通知我。”

　　陈江丢下一句话，身形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祖地方向。

　　全速赶路，又是三天。

　　当他落在灵玉莲瓣上时，竹舍内那道生命法则印记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了。

　　陈江一步跨入竹舍，榻上的少女仍在沉睡，面色略有些苍白。

　　他立刻盘膝坐到她身后，双掌贴上她的背心，生命法则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灌入她体内。

　　一遍，两遍，三遍……

　　死气被反复压制，鹤清珺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但陈江自己的经脉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股蛰伏在他体内的死气，因为连续高强度的法则运转，竟活跃了几分，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啃噬他的灵脉。

　　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我的时日，也不多了……”

　　他低头看着鹤清珺沉睡的侧脸，琉璃色的眸子紧闭着，长睫在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清珺这边离不开人，云歌正在融合妖神权柄，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死亡邪神的复苏一旦失控，整片妖界都会遭殃。他必须两头兼顾。

　　“分身……”

　　陈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修为到了九阶，又掌控了生命法则，凝聚一具分身并非难事。

　　但普通的妖力分身根本承受不住陨星海的死气侵蚀，更别提替他照看狮云歌了。

　　必须用生命法则的力量来凝。

　　这也是他全速赶回祖地的原因，祖地里生命能量更加浓郁，他弄出来的分身能更强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感知沉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