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第37节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我修。”
云织看着这一幕,神情再度恍惚了一瞬。
她依稀记得当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玉简被拿到面前后,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选择了修习。
“如此便好。有哪里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她转身欲走,却忽然又听到云洛衣开口轻唤:
“姐姐。”
“嗯?”
“你……记起你忘掉的是什么东西了吗?”
云织摇了摇头,“并没有。”
顿了顿,她又微微蹙眉,“不仅没有,反而好像……忘得更厉害了……”
说到这,云织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噢,对了。”
她从身上取出一枚熟悉的留影符,“这东西长老们很早之前就要我把它销毁,但我觉得……它应该对你很重要,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销不销毁其实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枚留影符里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里面保存的画面要不了多少就会逐渐淡化、模糊,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东西可不像法器,即使往里面补充灵力,也只会让保存的画面变形、扭曲,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涂鸦。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云织才没有将其销毁。
将留影符放下,她便离开了。
云洛衣仍坐在榻上,并未去拿留影符,也没有修习《太上断情诀》。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直到过去许久,确认周围已经没人监视后。
她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牛皮。
这是陈江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第四十一章:陈江的后手与仙宗来人
牛皮不大,约莫手掌大小,边缘被裁剪得整齐,触感略有粗糙。
颜色是深沉的棕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它有着与那件牛皮衣相同的特性,可以躲过探查。
这是陈江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云洛衣将牛皮翻转过来,一行行写得不算多好、但熟悉清晰的字迹浮现在眼前。
那是陈江的字。
笔触依旧是他一贯的从容平稳,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豁达。
云洛衣捧着牛皮,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读下去:
娘子,见字如面。
首先,听我说。
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如果仙宗打着“有机会复活我”的旗号,逼迫你去修炼《太上断情诀》或是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相信。
这是一场骗局。
……
好了,重要的事情讲完,接下来便随便说些什么吧。我想到哪写到哪,娘子凑合着看。
不要为我的死感到内疚,我是一定要死的。
根据我了解到的情报,我猜测,仙宗内部,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所图甚大,从宗主到长老,再到你们这些弟子,全部都只是他的提线木偶。
当然,这只是猜测,并未证实,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但无论怎样,偌大的仙宗,绝对不是我们两个能抗衡的。
你是仙宗重视的天才,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不同,我只是个凡人,还是你“红尘试炼”的对象。
仙宗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一定会死。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想办法在临死前做些什么,让我的死,尽量变得有价值。
于是,我要来了老黄的法宝,制定了详细的去仙宗救你的计划,规划了详尽的路线,还写下了这些文字作为后手——当然,你能看到这些,就说明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失败是人生常态,我已经习惯了。至少让你看到了这些文字,我的努力便不算白费。
……
我猜,你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说不定还在哭鼻子?
少哭些,娘子。
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很想说让你不要难过了。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失去重要的人,就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风会灌进来,冷得让人发抖。
但是娘子,你要记住,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你的梦想,你还有对自由的坚持。
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你自己而活,为了所有你心中未曾熄灭的憧憬而活。
不必执着于复活我,或是为我报仇,或是其他任何有关于我的事。
不要让我的死,成为拴住你的枷锁。
你应该飞得更高,看得更远。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这牛皮怎么这么小,居然这么快就写满了。
早知道就剪得大一点了。
好吧,那么,最后,再强调一遍。
如果仙宗打着“有机会复活我”的旗号,逼迫你去修炼《太上断情诀》或是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一定不要相信。
如果你仍对我存有执念。
那就来21世纪的蓝星找我。
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在那里等你。
——六月十六,陈江留
……
牛皮上的字迹到此结束。
前面的内容字体大小还算正常,后面却越写越小,那些肺腑之言全都挤在一起,像是在珍惜着所剩不多可供书写的空间。
……
窗外云海翻涌,光线透过窗棂,在云洛衣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痕迹。
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地抚过那些墨痕。
仿佛这样做,指尖触及的,便不仅仅是粗粝的皮质,还有那人落笔时,残存的温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这些文字了。
自那天从山谷回来后,她几乎每天都要将这张牛皮拿出来,每个字每个字地反复捧读。
每次看,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看完,云洛衣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能哭。至少,不能总是哭。
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他说的。
她将牛皮小心仔细地重新折好,贴着心口收起。
随后,目光落向桌上那枚留影符,将其拿了起来。
神识微动,探入其中。
一幅略微模糊的画面在她识海中浮现:
熟悉的冬日,满地银白。
熟悉的农家小院里,脸颊微红、神情略显别扭却抿着嘴浅笑的自己,被陈江大大方方地揽住肩膀。
两人中间,是嵌着石子眼睛与萝卜鼻子的、圆头圆脑的小雪人。
身后是简陋却温馨的小家,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融进湛蓝的天空。
阳光正好,落在积雪上,也落在笑容灿烂、向着留影符比剪刀手的陈江脸上。
“嘀嗒。”
一滴泪珠,从脸颊划下,轻轻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
现实世界。
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