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深处，生命法则的绿光与死气的灰气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他小心翼翼地将生命法则的力量从死气中剥离出来，在掌心凝聚。

　　这很疼。

　　每分出一丝生命法则，都像从骨头上剜下一块肉。

　　死气趁机反扑，沿着经脉往上涌，陈江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股死气压回去，然后继续剥离。

　　一个时辰后，一团纯粹的绿色光晕悬浮在他掌心，里面跳动着微弱却坚韧的生命之火。

　　陈江睁开眼，指尖在那团光晕上一点。光晕迅速膨胀，化作一个与他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

　　面容模糊，但身形、气息、甚至经脉的运行轨迹，都与他如出一辙。

　　“既然是我的分身，你就叫陈二江吧。”

　　陈江冲他点点头，“去吧。”

　　“好难听的名字。”

　　分身面露嫌弃，不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绿光冲出竹舍，消失在天际。

　　陈江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榻上的鹤清珺，少女依旧沉睡，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

　　陈江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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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星海边，陈江的分身，也就是陈二江降临到了这里。

　　刚落地，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是陈江用纯粹的生命法则捏出来的分身，陈江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让他自己体内的死气侵染了这具分身。

　　然而，这具分身毕竟是陈江的一部分，所有性质几乎和陈江一模一样。

　　也正因如此……他的身上，也带着死亡邪神的诅咒。

　　死气，正在他的体内，缓慢滋生。

　　陈二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死气就有死气吧，眼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摆渡老妖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抬头看了一眼，“你又回来了。”

　　他并未辨认出这是一具分身。

　　陈二江朝他点点头，径直走到海岸边，盘膝坐下。

　　他双目微闭，掌心的绿色光晕缓缓扩散，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外围海域的死气隔绝在外。

　　“我们一起守在这。”

　　他的声音也和陈江一模一样，低沉而平静，“核心区一旦有变，我们立刻顶上去。”

　　他信不过这个摆渡老妖，他决定不让这老家伙离开自己的视线。

　　老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陈二江不再多言，全身心沉入感知中。

　　陨星海核心区的动静，通过那道裂开的缝隙隐隐传来。

　　金色的妖力与灰黑色的死气在海底深处碰撞，每一次冲击都让整片海域震颤。

　　狮云歌的气息在其中起起伏伏，时而强盛如烈日，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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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地竹舍内，陈江本体正在调息。

　　他忽然睁开眼，脑海之中，一幅幅画面涌入他的感知。

　　陈二江传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陨星海核心区的碰撞比三天前更剧烈了，狮云歌的妖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荡，像是在适应某种全新的力量。

　　“妖神权柄……她真的在融合。”

　　陈江喃喃道。

　　他收回心神，低头看向鹤清珺。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陈医生，你脸色好差。”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江立刻换上惯常的笑意，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没事，还是我上次跟你说的，修行上出了点岔子，老毛病了。”

　　鹤清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她修为低，感知不到法则层面的变化，但她能看到他眼下的青影比昨日更深了，能看到他笑意里藏着的疲惫。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她问。

　　“自言自语。”

　　陈江笑道。

　　鹤清珺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不说话。

　　“是云歌那边……有点情况。”

　　他最终还是说了半句实话，“我让分身去看着了。”

　　“分身？”

　　鹤清珺眨了眨眼，“你还会这个？”

　　“我好歹也是个大妖。”

　　陈江说道。

　　“……神愈天狐的血脉妖术里有分身这种妖术吗？”

　　鹤清珺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没听说过有神愈天狐会分身的。”

　　绝大多数的妖，都只能学自己种族的血脉妖术。

　　因为妖术都是要靠血脉来支撑，没有对应的血脉，就学不会与其血脉对应的妖术。

　　这就是妖族的天生缺陷。

　　就像陈江是神愈天狐，神愈天狐的血脉妖术里都是治愈类的妖术，那他就只能学治愈类的妖术，其他妖术一概学不会，无论他多么天纵奇才，也学不会。

　　陈江的分身，其本质是对生命法则的运用，已经脱离了妖术的范畴。

　　“其实是有的，只是很难学，其他族人都不爱学。”

　　陈江撒了个谎。

　　“这样。”

　　鹤清珺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陈医生，我想喝水。”

　　陈江起身去倒水，温热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莲池的方向。

　　“今天外面什么天气？”她问。

　　“晴天。”陈江说，“和昨天一样。”

　　“和昨天一样啊……”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陈江坐在床边，掌心贴上她的后背，生命法则的力量缓缓渡入。

　　这一次，他只动用了一点点力量，不敢太猛，怕自己经脉里的死气被引动。

　　但即便如此，鹤清珺还是感觉到了不同。

　　“陈医生，你的力量……好像变弱了。”她低声说。

　　陈江的手顿了一下。

　　“捏了个分身，消耗大了点。”

　　他笑笑，“不打紧。”

　　鹤清珺没再说话。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初春的阳光，暖得不够彻底。

　　她没多说什么，缓缓合上眼，将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窗外，莲池里的睡莲正在闭合，光屑簌簌落下，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陈江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经脉深处的死气在蠢蠢欲动。他闭上眼，将那股异样死死压住，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清珺，”

　　他低声说，“我会找到办法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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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星海核心区的震荡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陈二江盘坐在海岸边，浑身笼罩在浓郁的绿色光晕中，分身体内的死气与陨星海的死气遥相呼应，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但不舒服也得挺着，他和陈江的性格也是一模一样的。

　　摆渡老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二江也不理他，他的全部感知都沉在核心区那道裂开的缝隙里。

　　狮云歌的妖力正在发生质变，从纯粹的金色妖力，渐渐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赤红。

　　看着那股赤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忽然涌上心头。

　　他很想不顾一切冲进去，看看狮云歌怎么样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那赤红影响了。

　　“妖神的法则……原来如此。”

　　陈二江喃喃道。

　　他忽然明白了摆渡老妖之前说的那句，金怒豪狮的种族天赋中，藏着妖神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