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在陈江的计划之中，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

　　“不过，现在云歌打了败仗，那邪神的势力愈发强大，妖界似乎岌岌可危了。”

　　鹤清珺观察着陈江的表情，“陈医生，你还要待在祖地里，不出去帮忙吗？”

　　“我出去没什么用。”

　　陈江摇摇头，缓缓说道，“我不能上前线。”

　　死亡邪神能抢走他的分身，同样也能占据他的本体。

　　他体内有死亡邪神的诅咒，如果让死亡邪神将他本体也占据，获得了完整的生命法则，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上前线，关于打仗他也不怎么会，能做的，就只有熬点药送去，聊表慰藉。

　　鹤清珺并不知道这些，但她知道，以陈江的性格，能上战场的话他绝对第一个上，他既然说不能上前线，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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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报一日比一日沉重。

　　狮云歌重整残军，在“黑水关“设下第二道防线，试图将亡灵大军挡在关外。

　　但死亡邪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那占据了陈二江躯体的邪神，竟让近几百年在黑水关死的妖全部以亡灵姿态复活。

　　一夜之间，关隘从内部被攻破，守军腹背受敌，黑水关失守。

　　紧接着是“赤焰城“、“白骨岭“、“落魂川“……

　　一道道防线，一座座城池，在亡灵大军的冲击下接连陷落。

　　狮云歌且战且退，十三位老祖中又有一位战死，两位被诅咒侵蚀到无法再战。

　　到第三十七天，亡灵大军已经占领了妖界将近一半的土地。

　　整片妖界的东部，彻底化作了灰黑色的死国。那些曾经繁华的城池、茂密的森林、奔腾的江河，如今全部被死气笼罩，大地干涸龟裂，天空终年飘着灰色的雪。

　　而万妖城，已经能看见地平线上那道灰黑色的天际线了。

　　——那是亡灵大军的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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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地竹舍内，陈江放下了手中的传讯骨片。

　　骨片上的消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是万妖国皇帝亲笔所书：

　　“朕将亲征。“

　　他捏着骨片，沉默了很久。

　　鹤清珺坐在窗边，正望着莲池的方向。

　　她这些天状态好了许多，能跑能跳，脸色也不再像纸一样苍白。听到陈江那边没了动静，她转过头：“陈医生？怎么了？“

　　“陛下要亲自出征了。”

　　陈江将骨片放在矮桌上，语气平静，但眉头微微蹙着。

　　“亲自出征？“鹤清珺愣了一下，“他不是一直坐镇万妖城吗？“

　　“嗯。天子守国门。“

　　陈江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真的没办法了。“

　　说起来，万妖国皇帝，似乎也是一个九阶大妖。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九阶大妖。

　　虽然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什么关于他的传闻。

　　但陈江上次去万妖城皇宫传信，说邪神复苏的事情的时候，感受到了这个皇帝身上，似乎隐隐有法则的雏形。

　　“也好。”

　　鹤清珺这时反而松了口气，“云歌之前与我说过，妖界的九阶大妖中，最接近神明的，就是那位陛下。有他帮忙，云歌的压力应该会小一些。”

　　陈江没有说话。

　　再怎么接近神明，那也只是九阶而已。

　　九阶与神明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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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妖城，皇宫外广场。

　　这是万妖国几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皇城大门洞开，万妖国皇帝鹤九天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站在皇城之上。

　　他没有带亲兵，没有带禁卫，身后只有寥寥数妖——皇宫里的护卫，最低都是八阶巅峰以上的大妖。

　　他往那里一站，整座万妖城的气压都变了。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久违的蓝天。

　　城中的妖族百姓纷纷推开窗户，探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皇城下，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妖兵。

　　从东部溃败下来的残兵、万妖城紧急征召的新兵、皇宫禁卫军，再加上城中但凡有些修为的妖族，全部被编入了这支最后的军队。

　　人数不多，统共也就三十余万。

　　鹤九天站在高台之上，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玉串在风中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扫视台下，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缓缓开口。

　　“你们在想，邪神占了半个妖界，亡灵大军几百万，十三位老祖折了一半，妖神大人也被逼回了万妖城。你们在想，这仗还怎么打。“

　　台下没有人说话。

　　“你们还在想，陛下为什么这时候出来？他平时连面都不露，现在出来，是不是已经没招了，要带着我们一起送死？“

　　有妖兵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鹤九天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淡、很平静的笑，像他平日里坐在龙椅上批奏折时偶尔露出的那种。

　　“你们猜对了一半。“

　　他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冠冕，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太监。玄色龙袍的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平时不露面，是因为没必要。妖界太平，已经很久没打仗了，朕只需要坐在皇宫里，批批奏折喝喝茶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高台的边缘，俯视着台下三十万双眼睛。

　　“邪神占了半个妖界，没错。亡灵大军几百万，没错。我们的九阶老祖折了一半，我们新晋的妖神到现在身上的伤势都没好。”

　　“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敢站在这里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那不是妖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更深的东西——仿佛大地母亲，正在回应他。

　　广场上所有妖兵同时感到胸口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妖界的历史，我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我们曾分裂又统一，我们曾被外敌入侵又将其打退，我们见过瘟疫、灾荒、内战。每一次妖界快要完了的时候，最后都撑过来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因为妖界从来没有放弃过。“

　　“你们的老祖们，那些已经战死的老祖们，他们没有放弃。我们新晋的妖神，即使节节败退，也没有放弃。历史上那些妖族先辈们，也从没有放弃过。”

　　“所以——”

　　鹤九天深吸一口气，“朕，凭什么放弃？”

　　他猛地转身，面向万妖城的正门，面向远方那道灰黑色的天际线。

　　“你们应该都听到了一些传闻。说那些亡灵大军战无不胜，说那死亡邪神无可避敌。我们万妖国，似乎已经岌岌可危。”

　　“但没关系，朕，亲自去守。”

　　“朕，是万妖国的皇帝，朕，是妖界之主。天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妖族，都归朕管，朕要亲自，去守这国门。”

　　他望着这三十余万妖，神态威严。

　　“你们跟朕走，也可以留下。选择留下的，多陪陪家人和族人，和他们多说几句话，或者逃走，朕不会怪你。

　　“选择跟着朕去保家卫国的，朕无法保证这一仗一定能胜，也无法保证能带着你们活着回来。

　　“朕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朕，一定会冲在你们前面！”

　　台下沉默了三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跟陛下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十万妖兵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了万妖城上空灰蒙蒙的云层。

　　“跟陛下打！！！“

　　“跟陛下打！！！“

　　鹤九天重新戴好冠冕，转身走下高台。

　　万妖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皇帝身披龙袍，头戴冠冕，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三十万妖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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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