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军士虽士气如虹，但作为亲卫长，他看的清楚，方才一战非常危险，再来一次，陛下未必能胜。

　　“好。”

　　鹤九天点头应下。

　　在他的命令下，三万军士开始收拢阵型，缓慢后撤。

　　可在回去的途中，鹤九天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太干脆了……”

　　他低声喃喃。

　　“什么？”

　　亲卫长疑惑。

　　“那邪神，走的太干脆了。”

　　鹤九天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冷意，“虽然朕早知道祂性格谨慎，但也不应该这样容易就走了……

　　“祂不是打不过，祂是想让朕觉得，朕赢了。”

　　做出这个判断后，鹤九天也不愧是能做皇帝的妖，他当机立断，“朕必须现在就登神！”

　　一听这话，亲卫长脸色顿时变了，“陛下，既然您都推测出祂实在诱敌，那应该加速行军，快些返程才是！等回了万妖城，有狮云歌将军与各大老祖护法，稳稳当当便可登神，何必在这种地方……”

　　“回去？”

　　鹤九天忽然笑了，“若是真如朕猜测的那样，哪还能回得去！唯有朕先登神，才有活路！”

　　亲卫长还要跪下再劝，鹤九天却已经抬手止住。

　　“你是怕在这里登神会有风险，仪式会被打断？”

　　鹤九天语气平淡，“风险的确会有，可朕，是鹤，是生来便睥睨天下的鹤！若连这一点风险都不敢冒，朕又有何脸面自称为鹤？”

　　傲慢，是鹤族的天性。

　　鹤清珺是这样，鹤九天也不例外。

　　“擂鼓。”

　　鹤九天叫停军队，口中吐出两个字。

　　见自家陛下执意现在便登神，亲卫长也只能叹息一声，到底没再拦，反手一锤砸在临时立起的牛皮鼓上。

　　咚——

　　鹤九天闭目，【统御】法则从他胸腔里翻涌出来。

　　活水开始逆涌，死气被逼成环，青石碎末浮起，像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他千疮百孔的身子。

　　满身的法则，正在被缓缓熔铸成强大的权柄。

　　不远处，黑暗邪神的身影悄然浮现。

　　“啧。已经拦不住了。”

　　祂摇摇头，低声感慨，“倒还真有几分果决。真不能小瞧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啊。”

　　“不过，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们回去了。”

　　祂的身形距离鹤九天不算远，鹤九天刚完成晋升，立刻就感知到了祂的存在。

　　“果然……”

　　他神色一沉，“朕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唉，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还真是难缠。”

　　死亡邪神缓缓走上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无论是先前那个被你们称作妖神的家伙还是你，都挺让我意外的。”

　　鹤九天没有回应，只是默默上前两步，站在了三万军士最前方。

　　“你方才诈败，是故意让朕完成仪式，而后将朕转化为任你驱使的亡灵吧？”

　　他眯着眼睛，“你，盯上了朕的力量。”

　　“是啊。”

　　死亡邪神大大方方承认，“【统御】的能力，多让人眼馋啊。若有这份力量，我亡灵大军的整体实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届时，我就能更加快速地攻占这个世界。”

　　“……你是怎么知道，朕掌握的法则，是【统御】的？”

　　鹤九天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

　　这件事除了他、陈江以及世界意志知晓之外，再无第四个人知道。

　　就连亲卫长，也只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完成登神仪式，却不知道法则与仪式内容到底是什么。

　　这死亡邪神是怎么知道的？

　　“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妖界的皇帝。”

　　死亡邪神叹息一声，“我成神至今，已不知过去多少年了。我见过的太多太多，我知道的也远超你的想象。判断出你的底细，于我而言实在不算是一件难事。

　　“不过现在你成了神，我想将你转化成亡灵，倒是稍微有些困难了。”

　　“……你休想。”

　　鹤九天这时反而平静了下来，“朕贵为妖界之主，岂能化为你这卑贱之神的奴仆？”

　　在一位无论是位格、经验还是见识都远远高于这个世界的神面前，鹤九天仍以“朕”自称，并以“卑贱”二字来形容对方。

　　“困难归困难，可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怎么也得试一试。”

　　死亡邪神笑笑，“【统御】的力量会让我的军团产生质变，值得我冒险一试。”

　　“哼！”

　　鹤九天不再跟祂废话，一甩长戟，怒吼，“妖界的将士们，随朕出击！诛杀此僚！”

　　“杀！！！”

　　……

　　两天后。

　　祖地的竹舍外，陈江正低头翻着另外一本祖地中找到的古籍，怀里的传讯骨片忽然变得滚烫。

　　他眉头一蹙，神识探入。

　　骨片中，传来狮云歌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陈医生……哑骨滩……没了。”

　　“皇帝陛下，连同三万士兵，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陈江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具体一点呢？”

　　他问。

　　“从哑骨滩传回来的消息是，陛下回程的途中中了埋伏，他带着三万军士想冲出来，没成，被邪神带着亡灵军团围困在了哑骨滩。

　　“消息传回来，我带人去救，才发现那是陷阱。陛下早就被祂杀了，被围困着的是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百妖的军队……”

　　狮云歌咬着牙，“祂围而不杀，就是想让我们过去救，心急之下我们中了埋伏，不仅没把最后那几十个军士救回来，还损失了几万军士，和一位妖族老祖……”

　　陈江蹙紧眉头。

　　这邪神，竟然这么难缠？

　　“而且……”

　　狮云歌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陛下为了自己死后不被奴役，用权柄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与魂，全部湮灭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陈江沉默。

　　这位皇帝，就这样，没了？

　　“皇帝死了，主心骨没了，军营里的大家士气低迷，无心再战……甚至有一位老祖提出投降……”

　　狮云歌语气低落，她很少有这样的状态，“陈医生，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说打仗，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珺……”

　　虽然她已成神，但她名声不显，成神前没多少妖知道她，妖族们明显更认鹤九天这位皇帝。

　　“别慌，云歌，别慌。”

　　陈江从石凳上站起来，在竹舍前反复踱步，“皇帝死了，军心散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立新君，先把军心稳住……陛下的子嗣中，有没有哪个心性能力俱佳、能挑大梁的？”

　　“这……我不知道啊……”

　　狮云歌有些为难，“那些皇子公主，我跟他们都不熟，玩不到一块去……”

　　陈江用力揉了揉眉心。

　　“陈医生，要不……我带你们走吧？”

　　狮云歌忽然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宇宙里肯定不止有我们这一个世界，我带你和清珺去其他世界吧。我是神，我有这个能力的。”

　　“……你先别急，云歌。”

　　听了这话，陈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低声道，“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们再尝试一下。”

　　结束通讯，陈江看向石桌上，安静待在盒子里地大青石。

　　“你有什么想法么？”

　　他问。

　　大青石并未回答，而是反问，“整个妖界已经乱成一团了，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陈江沉默。

　　的确，现在情况危急，整个妖界已经摇摇欲坠。

　　自己必须得出手了。

　　再在祖地里躲清净，妖界就完了。

　　既然下了决定，陈江便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