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线，落魂川。

　　狮云歌见到鹤清珺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清珺……”

　　“元帅，要叫陛下。”

　　旁边有妖提醒。

　　“无妨。”

　　鹤清珺摆摆手，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云歌，辛苦了。”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倒是你……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还真来前线了？”

　　“你们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鹤清珺笑笑，“我也是妖界的一份子，不是吗？”

　　狮云歌看着她，握紧拳头，“放心，清珺，我没能保护好你爹，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谁想伤害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别说这样的话，云歌。”

　　鹤清珺摇摇头，“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交谈间，远处灰黑色的死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狮云歌脸色一变：“他们来了！”

　　鹤清珺握紧铁戟，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列阵。”

　　“迎敌！”

　　……

　　死灵大军来势汹汹，显然是想趁着妖族大军这边军心不稳，一举击溃。

　　这一仗，来来回回一共打了七天。

　　鹤清珺没有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身先士卒，每每冲在最前。

　　她的实力不允许她这样做，她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站在中军阵台之上，一身银白龙甲泛着微光，手中握着铁戟指挥。

　　“左翼后撤三里，引他们深入！”

　　“右翼绕后，截断亡灵援军！”

　　“云歌，正面压上去，把那个缺口撕开！”

　　一条条命令从她口中传出，清晰、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众将士们惊讶的发现，自家这个名声不显的新军，指挥起来还真有一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几天之前，鹤清珺还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她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像父亲那样身先士卒，要想让将士们认可自己这个新帝，她只能走另一条路。

　　好在她读的书本就多，这几天没日没夜地钻研兵法，还有陈江在旁边耐心为她讲解，再加上她本身就冰雪聪明，这才有了眼下的成果。

　　七天，几十万妖兵在她的调度下，硬生生将亡灵大军的攻势遏制在了落魂川一线。

　　大战平息后，鹤清珺站在中军帐内，银白龙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血，是亲卫替她挡下流矢时溅上的。

　　她盯着桌上的沙盘，眉间拧出一道浅痕。

　　帐帘被掀开，狮云歌大步走进来，铠甲上还带着未散的死气。

　　“清珺，伤亡统计出来了。”

　　她将一份骨简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沉，“妖兵阵亡六万多，人界修士也折损很多，最后的两位九阶老祖也都受了伤……”

　　鹤清珺没有说话，指尖轻轻划过沙盘上那一道道被推平又重筑的防线。

　　“军心虽然勉强聚起来，但亡灵大军好像杀不完一样，完全看不到希望……如果他们再次发起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冲击的话……”

　　狮云歌没再往下说下去。

　　“云歌，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鹤清珺轻声问。

　　狮云歌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陈医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鹤清珺摇了摇头。

　　自从她离开万妖城，陈江便没有再传讯过来。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相信，他一定在准备着什么。

　　“他一定有办法的。”

　　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狮云歌没说话，心底已经盘算起了另外的事情。

　　目前来看想赢已经很难，妖界恐怕守不住了，自己还是让老爹和族人收拾一下，然后准备带上清珺和陈医生跑路吧……

　　……

第三百零九章：皇帝有皇帝的宿命

　　万妖城，万妖国国立高等学院，校医室。

　　陈江正在坐诊。

　　去不了前线，陈江又回到学校里做起了校医。

　　今天校医室仍旧人满为患。

　　不过却不是为了治病，而是……

　　“陈医生，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成国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前线战况怎么样了？”

　　“是啊，我家就在落魂川，我很担心我的母亲…”

　　“如果前线需要，我们也可以上战场的！我们已经到了可以承担责任的年纪！”

　　“没错！寒窗苦读，刻苦修炼，为的不就是报效妖国吗？”

　　“……”

　　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学生，陈江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头疼。

　　他们中最小的甚至都没成年，脸上还带着象牙塔里养出来的稚气，脸上表情却满是愤懑，像是一群雏鸟急着展翅，扑向迎面而来的暴风雨。

　　“同学们，我能理解你们急切的心情，前线的情况的却不算乐观。”

　　陈江安抚着这群学生，“但也还没到需要你们上战场的时候，请相信我们的陛下，也请相信我们万妖国的将士。”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江抬手，止住了那个还想说话的学生，“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炼，好好活着。妖界的未来不在战场上，在你们身上。”

　　学生们面面相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陈江已经不愿再说这个话题了，高声道，“没什么其他事情的同学就请散开吧，不要阻碍正常过来看病的同学。”

　　听了这话，他们才陆续散去，校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江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刚才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妖界的未来？

　　如果这场仗打输了，哪还有什么未来。

　　他睁开眼，拿出那个装着大青石的盒子。

　　打开盖子，望着里面的石头，陈江忽然问，“你觉得，这场战争，还有几成胜算。”

　　“不杀掉邪神，战争，就永远不会止息。”

　　大青石慢吞吞地说道，“目前的妖界，没有人或妖，拥有这样的能力。”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陈江有点纳闷，“仗要是打输了，这个世界可就归邪神了。”

　　“急也没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青石讲话还是那样慢吞吞的，“而且，你不是也一点都不着急么？”

　　“呵。”

　　陈江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大青石也没再多说什么。

　　校医室安静了下来，只剩陈江一下一下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嗒嗒”声。

　　……

　　又是一周过去。

　　亡灵大军的第三次冲击，攻陷了落魂川。

　　那一仗，死亡邪神亲自坐镇，灰黑色的死气如海啸般倾泻而下，将整片落魂川淹没。

　　鹤清珺指挥若定，调度有方，但双方兵力战力皆有差距。

　　鹤清珺撑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合过眼，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银白龙甲上满是灰黑色的血污。

　　狮云歌也与死亡邪神交手数次。

　　但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妖界大军退守黑狼岭。

　　狮云歌赶到中军帐的时候，鹤清珺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万妖国的地图。

　　地图上，妖界的东部和中部已经被涂成了大片的灰黑色，只剩下西部还维持着原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