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珺。”

　　狮云歌走了进来，一头蓬松的金光黯淡无光，垂头丧气，“你罚我吧，我打不过那邪神，怎么都打不过。如果不是陈医生的分身在限制祂，我现在应该变成一具尸体了。”

　　“没关系，云歌。”

　　鹤清珺摇摇头，轻声说，“你尽力了，我知道。”

　　狮云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清珺，我有话跟你说。”

　　鹤清珺看了她一眼。

　　狮云歌的表情很认真，带着少见的凝重。

　　“你说。”

　　狮云歌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走吧。”

　　“……什么？”

　　鹤清珺有点怀疑自己的听错了。

　　“我说，我们走吧。”

　　狮云歌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我是神，我有能力带你和陈医生去其他世界。宇宙那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妖界……守不住了。”

　　鹤清珺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狮云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清珺，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狮云歌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哑，“但我们已经尽力了。鹤九天陛下死了，十三位老祖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带着伤。亡灵大军杀不完，邪神没人能对付。再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死。”

　　“我知道。”

　　鹤清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是多么聪明的妖啊，连狮云歌都能看得明白的事情，她又岂会不知道？

　　“那你——”

　　“但我不能走。”

　　鹤清珺站起来，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

　　外面，残存的妖兵正在收拾营帐，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沉默地擦拭着兵器，还有几个年轻的妖兵正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

　　“云歌，你看他们。”

　　鹤清珺指着那些妖兵，“如果我们跑了，他们怎么办呢？投降吗？投降给死亡邪神，他们会有好下场吗？怕不是会被转化成亡灵，永世奴役。”

　　狮云歌沉默。

　　“我是鹤族的女儿，鹤族生来傲慢，从不低头。”

　　鹤清珺放下帐帘，转过身来，看着狮云歌的眼睛，“我父亲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他宁可自毁身魂，也不愿沦为邪神的奴仆。我作为他的女儿，又是万妖国的新帝，我可以输，也可以死，但我不能逃。我不能让万妖国的百姓们觉得，他们的皇帝抛弃了他们。”

　　“可是清珺——”

　　“云歌，你听我说完。”

　　鹤清珺打断她，语气却柔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们两个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妹，一直都是。可我本就被邪神诅咒缠身，活不了多久，就算你能为我驱除死气，那又能撑多久？我也不愿那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所以我要留下来。我无法带领我的子民们走向胜利，但至少，我能和他们一起死。”

　　狮云歌低下头，攥紧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鹤清珺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云歌，我不怪你想走。你为妖界做得已经够多了。你成神，你打仗，你受了伤还一直在坚持。如果没有你，妖界早就沦陷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狮云歌的眼睛，“但我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职责，也有皇帝的宿命。

　　“你走吧，云歌。带上陈医生，带上你的族人，带上你还能带走的妖，去其他世界也好，去什么地方也好，都好，只要能活下去就好。替我活下去。”

　　狮云歌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牙，一扭头，转身走出了中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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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鹤清珺之死

　　狮云歌一路风驰电掣，从黑狼岭赶回了万妖城。

　　她思考了一番，还是没法扔下鹤清珺不管，但她又说不过鹤清珺，于是决定来找陈江。

　　万妖城比前线安静得多，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沉闷。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半掩着门，偶尔有妖族百姓认出她，远远地行个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狮云歌没心思理会这些，直奔万妖国国立高等学院。

　　轻车熟路地来到校医室，刚要进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医室里走出来。

　　九尾天狐老祖。

　　她一身素袍，九条雪白的狐尾收拢在身后，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见到狮云歌，她微微颔首：“狮元帅回来了。”

　　狮云歌脚步一顿，微微皱眉，“您怎么在这？”

　　“国师找我有些事情。”

　　九尾天狐老祖没有多解释，侧身让开门口，“你也是来找国师的吧，他就在里面。”

　　狮云歌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但也没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校医室里很安静，药香淡淡地飘着。

　　陈江坐在后面，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坐在病床上的一道身影。

　　见狮云歌进来，他有些疑惑，“云歌？你怎么来了？前线那边——”

　　话没说完，狮云歌的视线也落到了病床上的那道身影上。

　　月白长裙，洁白长发，琉璃色的眸子略显木讷。

　　“清珺？”

　　狮云歌瞪大眼睛，“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黑狼岭——”

　　话说到一半，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个人的眼神太木讷，像是行尸走肉，跟清珺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清珺……她是谁？”

　　狮云歌看向陈江。

　　“这是我用生命法则捏出来的人偶。”

　　陈江笑笑，“之前捏分身的时候，意外发现的生命法则的用法，就试着捏了一下，怎么样，还可以吧？”

　　狮云歌凑过去，仔细观察，“喔，这皮肤，这身材，这长相，除了眼神以外，跟真的清珺几乎没有区别啊……”

　　陈江笑起来。

　　他拿鹤清珺练手，也是因为与鹤清珺一起生活了很久，对她最熟悉。

　　不过这具躯体只是个空壳，什么都做不了。

　　但空壳也有空客的用处。

　　狮云歌绕着人偶转了两圈，又捏了捏脸，满脸新奇。

　　玩了一会，她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向陈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劝劝她？”

　　陈江问。

　　“对啊。”

　　狮云歌连连点头，“我劝不动清珺，她铁了心要和妖界共存亡。可我不想她这样白白送死，你去劝劝她，说不定她能听你的。”

　　陈江却是摇了摇头，“清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冲动行事的妖。她会决定留下，一定是因为想清楚了。云歌，你应该清楚清珺的性子。她很固执，一旦决定了的事，就很难回心转意。”

　　狮云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和鹤清珺从小一起长大，对鹤清珺的性格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她垂下脑袋，咬着嘴唇：“那……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陈江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云歌，你走吧。”

　　“……什么意思？”

　　狮云歌愣了一下，“陈医生，你也……”

　　“我也留下。”

　　陈江点头，“邪神已经盯上了我的法则，祂会一直追着我。祂占据了我的分身，对我本体也会有感应，我若跟你走，反而是害了你。”

　　狮云歌呆了呆。

　　“你们都不走……那我……”

　　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嘀咕，可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狮元帅，狮元帅！”

　　“砰”地一声，医务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却是九尾天狐老祖去而复返。

　　没等陈江和狮云歌出声询问，她便急声道，“狮元帅，我这边得到消息，那邪神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了你离开前线的消息，祂亲自率兵突袭黑狼岭了！”

　　“什么！？”

　　狮云歌脑袋里顿时“嗡”地一声，“清珺……”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向黑狼岭方向掠去。

　　“狮元帅，等等我！”

　　九尾天狐老祖也急忙跟上。

　　陈江坐在校医室里没动，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