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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狼岭。

　　夜风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

　　鹤清珺站在帐中，银白龙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没戴冠冕，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那柄铁戟。

　　邪神带兵突袭时，她正对着沙盘推演防线。

　　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陛下，斥候来报……邪神亲率主力，正朝我军方向急行军！”

　　鹤清珺在沙盘上的手指僵住。

　　她抬起头，并未惊慌，仍旧保持冷静，“狮元帅呢？”

　　“狮元帅……今日午后便离开前线，往万妖城方向去了……”

　　鹤清珺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

　　顿了顿，她再度开口，“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亲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止住。

　　“不必多言。邪神既已亲至，便不会让我们轻易撤退。况且，我们早已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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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黑狼岭上灯火通明。

　　鹤清珺没有合眼，她沿着防线走了一遍又一遍，在每一处阵眼停留，对每一个守将重复同一句话：“守住这里，朕就在你身后。”

　　有年轻的妖兵红着眼眶跪下来：“陛下，您先撤吧！我们拼死也能拖住他们几个时辰——”

　　“已经撤不了了。”

　　鹤清珺摇头，她将铁戟往地上一顿，戟尾砸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与诸君同守此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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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进入深夜。

　　一片比夜色还深的死气，从远处的地平线处涌来，铺天盖地，像要把整片天空都吞没。

　　死气中，无数亡灵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像一场无声的死亡交响曲。

　　鹤清珺站在中军阵台之上，银白龙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她看见了那个身影——灰黑死气凝成的巨大躯体，畸长而扭曲，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俯视众生的冷漠。

　　那是陈江的分身。或者说，曾经是。

　　“妖界的新帝。”

　　邪神慢慢开口，带着一丝挑衅，“早点投降，入我麾下，我仍让你当皇帝，如何？”

　　鹤清珺握紧铁戟，并未理会，只是一声令下：“将士们，迎敌！”

　　“杀！！！”

　　黑狼岭上，万妖齐吼。

　　鹤清珺仍旧担任主指挥的身份，一条条命令从她口中传出，清晰又果断。

　　然而狮云歌不在，没有妖能去阻拦邪神，祂只是轻轻挥手，妖军便是一死一大片。

　　顿了顿，祂似乎是觉得光杀妖兵没意思，视线投向了站在中军阵台上的鹤清珺。

　　鹤清珺的声音已经嘶哑，银白龙甲上溅满灰黑色的血污，额间抹额被汗水浸透。

　　“虽然年轻，不过还真有几分皇帝的风范。”

　　祂摇摇头，“不过可惜，太弱了。”

　　祂随手一挥，

　　“真是个英雄辈出的世界。若不是我来得早，并且用权柄下了辅助，恐怕要拿下这个世界还真不容易。”

　　死气凝成千万条骨链，如毒蛇般朝中军阵台卷来。

　　鹤清珺挥戟格挡，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陛下！”

　　亲卫扑上来替她挡开一道骨链，却被另一道骨链贯穿胸膛，闷哼一声，倒在阵台上。

　　鹤清珺瞳孔骤缩。

　　“保护陛下！”

　　亲卫们瞪大眼睛，疯了一般朝骨链扑去。

　　一具具血肉之躯，为鹤清珺筑起了一道防线。

　　“不，不要！别这样，别这样……”

　　鹤清珺倒在地上，双眼血红看着那些自己刚熟悉起来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目眦欲裂。

　　可她死咬着牙，依旧没失去理智。

　　她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站上中军阵台，嘶声指挥着已有溃败之势的妖兵。

　　“还不放弃吗？”

　　死亡邪神远远看着，忽然不想急着杀她了。

　　拥有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都能最大限度保持理智，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拥有这样特质的生灵都很意思。

　　祂很喜欢看这样的生灵满眼绝望时的样子，那样的表情，非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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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时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曦如血，将整片山岭染成暗红色。

　　亡灵大军如潮水般漫过防线，妖兵们仍在抵抗，但已经不成阵型，只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用最后的力气挥动兵器。

　　败了，已经彻底败了。

　　再无获胜可能。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鹤清珺下了阵台。

　　她一身银白龙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染血的素衣。

　　铁戟断了一截，她索性丢了，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是谁的佩刀。

　　邪神缓缓走近，灰黑死气在她身周盘旋，像一群贪婪的秃鹫。

　　“你的将士们就要死光了。”

　　祂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戏谑，“你败了，败的很彻底。你的王国，你的世界，从此之外就全都归我了。”

　　鹤清珺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朝阳，笑了。

　　死在这样的晨光里，好像也不错。

　　“你还在等什么？在等你们那位狮元帅来救你？”

　　没能看到鹤清珺的绝望，死亡邪神很不满意，祂继续说，“别想了，她已经被我派兵拦住了，中午之前，她赶不过来的。”

　　但鹤清珺仍然不做任何回应。

　　自始至终，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只有一滩如死水般的平静。

　　她握紧手里的刀，朝邪神冲了过去。

　　邪神皱紧眉头，没能见到鹤清珺的绝望，让祂很是不满。

　　但祂也不想继续拖下去了，虽然祂派了颇具规模的亡灵大军去阻拦狮云歌，但毕竟没有神明级角色，拦不住那头狮子。

　　没准狮云歌一会就来了，死亡邪神也不想横生变数。

　　祂抬起手，一道灰黑死气凝成的枯骨长枪在掌中成形，然后往前一送。

　　“噗呲。”

　　鹤清珺没感觉到疼。

　　她只是有些冷。

　　像是从前死气发作时的感受。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妖为她披上一件衣裳，再用温润的妖力反复滋养她的妖脉。

　　她低头，看着那截枯骨长枪穿透了自己的胸口，灰黑死气正沿着伤口蔓延，吞噬她的血肉。

　　“陛下！”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是某个残存的妖兵。

　　鹤清珺想回头看看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头了。

　　“砰。”

　　她身躯不受控制地后仰，倒在了地上，琉璃色的眸子空泛地倒映着天边初升的霞光。

　　银白龙甲碎片散落一地，额间抹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头白发散落下来，铺在染血的泥土上。

　　“我应该……勉强也能算是个合格的皇帝吧？”

　　她想着。

　　“陈医生，云歌……再见了……”

　　“还是，有些舍不得你们啊……”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头望向万妖城的方向。

　　眸子里的光彩迅速褪去，只剩一片虚无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