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臭猫真是不识好歹，居然敢挠我们妖界的大英雄。”

　　狮云歌愤愤不平，“别让我抓到它，不然我一定要它体验一下什么是酷刑！”

　　“……什么酷刑？”

　　鹤清珺有些好奇。

　　“我要把它囚禁起来，只准吃素不准吃肉，整整一周！”

　　“……那只是对你来说是酷刑吧？”

　　“对它难道就不是吗？我们不都是猫科妖物吗？”

　　“呃……”

　　“……”

　　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城中央的广场。

　　那几盏残破的白灯笼还在，被风吹得簌簌响。

　　广场上零星有几个妖族百姓在清扫瓦砾，见到三妖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行礼。

　　“陛下……不，殿下。”

　　有妖向鹤清珺行礼。

　　鹤清珺微微颔首，过去慰问了两句。

　　狮云歌则是拉着陈江偷偷跑到一旁，悄声问，“陈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完婚啊？”

　　“我们……你说什么！？”

　　即使是陈江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也还是被这句话震惊到了。

　　“完婚啊。”

　　狮云歌却是理直气壮，“之前在陨星海里不是都说好了吗，等我成了神，就出来娶你。”

　　“……但我没答应啊。”

　　“你也没拒绝啊。”

　　陈江和狮云歌在这边大眼瞪小眼。

　　那边，鹤清珺慰问完了，凑到两妖旁边，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什么答不答应的？”

　　狮云歌很委屈，“陈医生不答应嫁给我！”

　　陈江也很委屈，“你又不是尸体，你给不了我幸福！”

　　鹤清珺：？

　　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江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面色如常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到。”

　　狮云歌：“……”

　　鹤清珺：“……”

　　“陈医生，你这样一直扇自己，你疼不疼？”

　　狮云歌好奇地问。

　　“疼是必要的修行，痛觉是生命的馈赠。”

　　陈江很严肃地说，“死亡权柄告诉我，没有痛觉的生灵，灵魂是残缺的，就像鸟没有了手表，鱼失去了自行车，文学界失去了狮云歌……”

　　一听这话，狮云歌顿时大惊失色，“居然这么关键吗？”

　　“是啊，太关键了。”

　　“没错没错。”

　　两妖满脸都是深以为然。

　　鹤清珺：“……”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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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广场出来，便进入了居民区。

　　这里对比前面就安静了很多，也显得杂乱。

　　地上散落着四散的行李和破旧的家具，有一户人家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三妖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陈江脸上的表情忽然安静下来。

　　鹤清珺和狮云歌也沉默了。

　　她们都知道，那里面住着一户普通的妖族百姓。

　　战争开始前，那家的女主人是学院里的食堂阿姨。

　　男主人是个木匠，手艺不错。

　　现在……大概只剩女人和孩子了。

　　“走吧。”

　　过了好一会儿，陈江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之前那种疯癫的调子，像是又重新找回了自己。

　　三妖继续往前走。

　　居民区不大，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万妖城的废墟上，给残破的城墙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远处的地平线上，灰黑色的死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带着微蓝的暮色。

　　陈江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焦黑的土地，然后蹲下来，伸手拨开一块碎瓦。

　　碎瓦下面，一株嫩绿的小草正从缝隙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沾着灰土，却倔强地立着。

　　“走吧。”

　　陈江站起来，“我们去吃饭吧。”

　　“好。”

　　狮云歌立刻应声。

　　鹤清珺轻轻抿嘴，点了点头。

　　三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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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饭，最后分别时，陈江略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有时间的话，还想再回祖地看看……也还想再去逛逛人界呢……”

　　“不是有的是时间吗？”

　　狮云歌并不在意，“你要想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啊，我们三个一起。反正在这边又没什么事情，学校都没复课，我们有的是时间。”

　　闻言，陈江顿了顿，只是笑笑，轻声说，“好。有时间我们就去。一起去。”

　　“陈医生，你……”

　　望着他的笑容，鹤清珺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陈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宿舍。”

　　除了脸色还是像个活死人之外，他的精神这时候倒是似乎正常了些。

　　狮云歌和鹤清珺还是住在学校里的女生宿舍，陈江将她们两个送到楼下，便要转身离开。

　　一如之前，他们参加星野逐竞赛那时。

　　“陈医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去？”

　　上楼前，狮云歌很是诚挚地邀请，“里面没有多少学生，不会有妖发现你的。”

　　“里面没有尸体，我不感兴趣。”

　　陈江摆摆手，顺手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狮云歌叹气，“清珺，你说陈医生啥时候能恢复正常啊……虽然他现在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或许，他的情况，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乐观。”

　　鹤清珺轻声说。

　　“嗯？什么意思？”

　　鹤清珺没再多说，只是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桌前，又拿出了自己那本《遗愿清单》。

　　一直往后翻，翻到最后两页。

　　她只有最后的两个愿望没有画勾了。

　　一个是见证一次奇迹，另一个是找到生命或者死亡的意义。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她已经不会死了，晋升为生命之神的陈江已经彻底驱除了她体内的死亡诅咒。

　　但她还是拿起笔，在最后的两个愿望上，轻轻画上了勾。

　　见证一次奇迹，她不仅见证了，她甚至亲身经历了。

　　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而最后一个，找到生命或死亡的意义……她找到了吗？

　　她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

　　从身患必死绝症，跟着陈江四处游历，再到后来临危受命登基称帝，像个真正的皇帝那样战死沙场。

　　最后又被复活，像是书中每个美好故事的结局那样，反派消失，妖界得以幸存。

　　经历了这么多，鹤清珺确认自己已经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死亡是所有生灵的终点站，谁都无法改变。所谓与死亡抗衡，并非是为了改写那个既定的结局，而是为了在谢幕之时，证明我们曾认真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