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第69节
而阿杏——
小姑娘蜷缩在屋角一张破旧的木凳旁,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头发有些乱,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陈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阿杏。”
他轻声唤。
阿杏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师父……”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奶奶……奶奶走了……”
话没说完,又哽咽起来。
哭声细细的,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在昏暗的土屋里格外揪心。
陈江伸出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头。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之类的安慰话,也没有讲什么生老病死的大道理。
他只是静静地蹲在小姑娘面前,任由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抽泣。
屋外围观的邻居们低声议论着什么,刘婶探头进来:“禅师,老太太的后事……”
“贫僧来办。”
陈江说着,轻轻拍了拍阿杏的后背,“你随贫僧一起,去城里买些下葬需要的物品,好不好?”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冰凉的小手搭上来,被陈江握住。
陈江将她扶起,对门外的刘婶道:“麻烦施主帮忙照看片刻,贫僧和阿杏稍后便回。”
“哎,好,好。”
陈江牵着阿杏走出土屋。阳光刺眼,阿杏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往陈江身边靠了靠。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阿杏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家的方向。陈江也不催促,只是放慢脚步,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
陈江和阿杏一起,帮老人料理了后事。
葬礼简单而庄重。
他为老人选了城外一处清净的墓地,背靠青山,面朝溪流。
下葬时,阿杏亲手捧了一把土,撒在棺木上。
黄土渐渐掩盖了棺木,堆起一个小小的坟茔。
陈江立了碑,刻上“慈母王氏之墓”,落款是“孙女李杏儿敬立”。
李杏儿是阿杏的大名。
一切结束后,邻居们陆续散去。刘婶拉着阿杏的手叮嘱了几句,也抹着眼泪走了。
墓前只剩下陈江和阿杏两人。
秋风吹过,坟头的白幡轻轻飘动。
阿杏跪在坟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身,转向陈江。
小姑娘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以后,便跟着贫僧住在寺里吧。”
陈江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说道。
“嗯。”
小姑娘用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手,被陈江的大手握住。
两人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慢慢融进暮色里。
……
当晚,阿杏正式搬进了青灯寺。
陈江将她家里的被褥衣物都搬了过来,又添置了些日常用品。
小姑娘收拾得很仔细,没过一会禅房就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今晚,陈江并未去石塔中,而是在佛堂中,为阿杏的奶奶祈福诵经。
阿杏收拾完也过来了,安静地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学着陈江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诵经声平和悠长,在佛堂里回荡。
很快,陈江诵完最后一段经文,转头看向身边的阿杏。
因为奶奶的事情,小姑娘一天一夜未睡,此时竟是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微微歪向一边。
陈江轻轻将她抱起。
孩子很轻,像一片羽毛。她在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往陈江怀里缩了缩。
将她送回禅房,盖好被子,陈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轻轻合上门。
夜色已深,月华如水。
陈江走到庭院中,抬头望向星空。
“唉。”
他叹了口气。
“那孩子眉心的晦暗之气虽然少了一些,但还在。”
脑海中,响起了虞绯夜的声音,“她父母的消息,差不多也快要传回来了。”
陈江没说话。
虞绯夜继续说,“那股晦暗之气太明显了,估计不仅仅只有死讯那么简单。”
“……顺其自然吧。”
陈江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虞绯夜冷笑一声,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
阿杏在寺中住下后,日子似乎并未发生什么改变。
她情绪稍微低落了几天,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毕竟是小孩子。
只是,半个月后。
北方的风,终于裹挟着消息吹到了锦州城。
起初只是零星的传言,说石岭关战事惨烈,大林王朝的军队遭遇埋伏,死伤无数。
后来传言越来越具体,开始有阵亡士兵的名单随着官府文书,陆续送达邻近州县。
陈江带着阿杏去看过,其中并未发现阿杏父母的名字。
阿杏松了口气,陈江却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第七十五章:贫僧,不允(求追读!)
北方的战事消息很快在锦州城传得沸沸扬扬。
起初只是“石岭关大败”、“我方伤亡惨重”之类笼统的传闻,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细节开始浮现。
有人说,石岭关之所以失守,是因为有内奸通敌,泄露了布防图;有人说,大林王朝军队中混入了敌国细作,里应外合导致大败。
传言愈演愈烈,人心惶惶。
陈江在接待香客时,偶尔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议论。每当这时,他总会留意阿杏的反应——小姑娘正低着头擦拭供桌,小耳朵却悄悄竖着,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天上午,寺里来了几位面生的香客,衣着普通,眼神却锐利,在佛堂内转了转,目光几次扫过正在扫地的阿杏。
陈江注意到了,但并未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阿杏唤到身边,让她去藏经阁整理书籍。
那几位眼神锐利的香客看了陈江一眼,老老实实上完香离开。
“很重的杀气,不像好人。”
脑海中,响起虞绯夜的声音。
陈江没说话,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转身走进佛堂,点燃三炷香,在佛前静立许久。
……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陈江做完早课,刚给虞绯夜送完饭回来,便听见寺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开门!官府办案!”
沉重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
阿杏正在扫地,闻声吓了一跳,茫然地看向陈江。
陈江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缓步走向寺门。
门开,外面站着十余名身着官服的差役,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捕头,腰间挎刀,眼神锐利如鹰。
“禅师,”
捕头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捉拿要犯亲属李杏儿。还请禅师行个方便。”
陈江站在门内,灰衣僧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不知李杏儿所犯何罪?”
他声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