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想回家。”
第36章 036:“想回家。”
第36章 036:“想回家。”
Chapter 36
程晚看中的幾間公寓都在沿江一帶。
這一帶的高層公寓大多建在視野最好的位置，外立面用了大片玻璃和金屬線條，樓體在陽光下，顯出一種冷淡利落的氛圍。
她選的頂層公寓更是如此，落地窗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站在客廳裏往外看，整片黃浦江都鋪在眼前。
江面被風吹起細碎波紋，能看見游輪慢慢從水面開過去，到了傍晚時分，江邊燈光一層層亮起來，連天色都會被映出一點暖色。
顧茉白對這些都沒有什麽意見，覺得住在哪裏都行。
一方面，她是覺得這跟她沒什麽關系，本質上是程晚回國了沒有地方住，所以要買個房子來住。
至于她嘛，剛好顧明佳看她直播不爽，她也不想住在家裏給顧明佳找不痛快，搬來跟程晚一起住剛剛好。
先不說她們現在已經訂婚了，就算是沒訂婚，以她和程晚的關系，她要住在程晚家裏，程晚還能不同意？
另一方面，她對這些都沒有什麽要求。
住在學校的宿舍也好，住在顧明佳的大別墅也好，和程晚一起住在酒店套房也好，對于顧茉白而言，其實沒有什麽區別。
無非是有的地方大一點，有的地方小一點。
她的占地面積也不大，只要能打游戲就很好。
總的來說，顧茉白認為自己是一個很好養活的人。
想到這裏，顧茉白格外坦然的上車，興致勃勃的跟程晚一起去看。
“程小姐看中的這三套公寓都是臨江，可以俯瞰我們S市夜景的。”
管家替她們拉開門，帶她們走進房子。
“我們配置了24小時管家系統，可以通過呼叫器随叫随到，當然發微信打電話也是可以的，我們這邊随時在線，快遞外賣都給您送到家門口，小區外人是不能進來的，這個安全問題，您可以放心……”
顧茉白一進公寓就開始走神，完全沒聽這個管家到底在說什麽。
一整面落地玻璃牆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顧茉白站在玄關，表面上和程晚一起在聽管家介紹這個24小時管理服務，其實人已經在窗邊坐了有一會兒了。
程晚亦是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管家說話，實際心思都在顧茉白身上。
顧茉白站在她身邊，左晃晃右看看，手指頭糾來纏去，整個人都是一副心癢癢的樣子。
有時候實在忍不住，會把手伸過來，搭在她的手上，從她的小拇指上輕輕劃過。
她可能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程晚很清楚，這只是顧茉白在無聊的時候經常會有的小動作。
她剛認識顧茉白的時候，顧茉白邀請她一起去看電影。
進場時，電影院排了一小條隊伍，她們站在末尾，前面大概有十幾個人。
顧茉白端着可樂，時不時伸手過來，從她手裏的爆米花桶裏拿幾顆爆米花，扔進嘴裏，嚼得咔擦咔擦響。
饒是如此，她的耐心也只持續了兩分鐘。
第三分鐘開始，顧茉白對爆米花、可樂、檢票速度都失去了興趣。
她的小拇指繞上程晚的手，若有似無的劃過她的手心。
就像是現在一樣。
但當時的那種感覺，完全沒有現在這麽煎熬。
程晚一向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人。
具體表現在很多方面，其中最為突出的，是她做事時從不分心。
工作是工作，吃飯是吃飯，娛樂是娛樂。
顧茉白是顧茉白。
即使是最為迷戀顧茉白的時候，她在上課的時候，都沒有分過心。
哪怕她知道，顧茉白正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百般聊賴的散步，時不時将臉湊到玻璃窗面前，從外面悄悄的看着她。
程晚一直記得她那種眼神。
熾熱好奇，像是整個世界最有趣的東西就是她。
但是現在……有點不太一樣。
“不好意思，我們自己看吧。”
程晚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了管家漫長的講述，溫和而不失禮貌的笑笑：
“基礎情況我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不需要再講解一遍，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看看哪一套更合眼緣。”
管家微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好的，那我不打擾你們了，兩位慢慢看。”
說罷，知情識趣的拉開門，去外間等候。
“是不是早就想逛一下了？”程晚拍拍顧茉白的手臂，“去看吧。”
顧茉白點了點頭，直奔落地玻璃窗：“對，我先看看這個風景怎麽樣。”
程晚應了一聲，看着她興奮的跑過去，在玻璃窗前站定，開始瞭望S市的風景。
她選的這三套公寓，本身就是從沿江這一帶的頂配，出于安全考慮，她最在意的是安全保護系統和管理公司，面積和內裝反而是在第二位考慮的。
至于風景……
她覺得這一帶的風景大差不差，都是沿江景觀，只不過有些視野比較廣闊，有些視野沒有那麽正面。
現在看顧茉白這麽喜歡窗外的風景，程晚不禁在心中加重了對風景的考量。
确實是她之前考慮不周，顧茉白現在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會在家的時間很長，窗外如果風景怡人，對她來說會更舒适。
程晚走到她的身後，環抱住她的腰。
她還沒有開口，顧茉白已經回過頭，很興奮的說：“程晚，這邊可以看見東方明珠。”
“喜歡？”程晚問道，“要不要把電腦放在這邊？”
“喜歡啊，不過已經要定這套了嗎？”顧茉白詫異的問，“不是還有兩套沒看嗎？”
想到這裏，顧茉白從程晚到懷裏掙脫出來，說：“房間我還沒看呢，別這麽着急嘛，我才剛看了個窗戶……”
她轉進廚房，站在島臺前，左摸摸右看看，裝作自己在做飯的樣子，對程晚說：“寶寶，把青菜遞給我一下。”
程晚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有點想笑，又覺得實在是太可愛了。
她慢悠悠的走過去，将空氣裏不存在的青菜遞給她，顧茉白接過去，裝作炒了幾下，忽然失去了興趣，過來拉程晚的手。
“島臺這種東西真的是用來做飯的嗎？”
顧茉白仰頭看着程晚，唇邊帶着一點狡黠的笑。
“程晚，你不覺得奇怪嗎？這種豪宅裏，誰會做飯啊？”
“要看做的是哪種飯了。”
程晚一本正經的說，不動聲色的将她攬過來，問道：
“喜歡這種廚房嗎？”
顧茉白點頭：“還行吧，感覺挺好玩的。”
去看卧室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島臺，說：“要是能有一個也不錯，很有情趣。”
說罷，她肩背挺直，徑直往房間裏走，一副我什麽都沒有說的模樣。
程晚應了一聲：“嗯，是很有情趣。”
反正她選的每一套公寓裏都有島臺。
不論顧茉白的“情趣”是哪種，她都可以滿足。
顧茉白三心二意看了衣帽間和書房，沒什麽感想，覺得還不錯，挑不出什麽錯，也沒什麽特別心動的地方。
等到進了卧室，她終于眼前一亮，忍不住“哇”了一聲。
卧室和客廳在同一面，可以看見沿江風景。
為了最大限度的提升居住體驗，總面積二百七十平方的公寓沒有做多個卧室，而是只設置了主卧室。
因此，主卧室格外寬敞，附帶景觀陽臺，站在其中，藍天白雲觸手可及，心情豁然開朗。
衣帽間與主卧室連通，有聯排衣櫃和多組置物架，中央是換衣沙發，正對着落地穿衣鏡。
顧茉白看了一圈，不禁感嘆道：“這完全就是電視劇啊，你們有錢人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不誇張的說，她覺得電視劇裏都不敢這麽演，以她對近年來國産電視劇的了解，沒哪個女主角過的是這種日子。
也就是一些娛樂新聞，還有小地瓜大小姐vlog裏，她才見過這陣仗。
程晚哭笑不得，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顧茉白的發質很好，柔軟發絲窩在她的手心，像是在摸毛絨絨的小動物。
“我家都看不見這種景色，”顧茉白看夠了，點頭表示非常滿意，“走走走，去看下一套。”
程晚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過家家的心思上來了，不由得輕笑道：“好，那我們全部看完，再做決定。”
顧茉白沉浸在研究豪宅的快樂中，點頭同意，乖乖跟着程晚走。
管家在門廳沙發上休息，見她們出來，問過幾句感想後，便按了電梯，帶她們去看下一間。
整棟公寓都是一梯一戶，但這套頂層公寓有自己單獨的電梯系統，24小時待命，随時在門廳等候。
電梯裏四面都是高精度鏡面，門緩緩合上後，裏面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音，頭頂燈光被折射出一層冷白色光澤，控制面板被隐藏進牆面，只剩下亮着光的線條，提醒着她們按鈕的位置。
顧茉白看得正在興頭上，原定的三套公寓看完，總覺得還不過瘾，乾脆跟程晚商量，臨時又加了兩套。
但看完之後，還是覺得沿江的這三套各有優點，難以抉擇，至于另外的那兩套，沒有進入程晚的備選名單，果然是有理由的。
“想選哪一套？”
程晚靠在沙發裏，笑着問顧茉白：
“第一套風景最好，第二套衣帽間最大，第三套書房做得最舒服。”
顧茉白捧着玻璃杯，咬着吸管喝牛奶。
剛開始看的時候，她的新鮮勁兒還沒有過去，正是興奮的時候，完全沒有覺得累，現在看完了，平靜下來之後，那種疲憊感便不停的上湧，讓她想要靠在程晚的懷裏，跟她貼在一起，仿佛只要跟程晚這樣靠在一起，她就不會覺得累。
“好神奇，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談戀愛，”顧茉白小聲嘀咕，心思已經從房子上飄走了，“奇怪了，以前不是也談過嗎？”
她微微擡起臉，看着程晚的側顏，毫無預兆的湊過去，在她的唇角吻了一下。
心髒多跳了兩拍，更奇怪了，以前不也是跟程晚談的嗎？為什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顧茉白答非所問，程晚也沒有催她。
反而悄悄牽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懷裏拉過來一點。
顧茉白在累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會變得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不用，賴在她的懷裏。
這種時候的她，抱起來實在是……非常非常可愛。
程晚忍不住，想要沉溺在這一刻的甜美之中，再也不想醒來。
平時就已經這麽可愛了，嘀嘀咕咕的說着談戀愛的事情，看起來很困惑又很害羞的顧茉白，簡直是可愛得要命。
程晚輕聲問：“要不要先回去？”
她現在已經，很想很想吻顧茉白，必須盡力克制住這種沖動，讓自己不要在這裏吻上去。
“嗯？現在嗎？”
顧茉白擡起頭，疑惑的問：
“不是說要體驗一下公寓的俱樂部，看完夕陽再回去嗎？”
她們看的這個項目，公寓俱樂部是賣點之一，說是可以一邊俯瞰風景，一邊品嘗調酒和料理，享受高奢酒店級別的服務，如果有需要的話，還可以和其他住戶社交，後面一堆什麽高淨值用戶氛圍之類的說辭，顧茉白壓根沒聽。
她的重點在管家說俱樂部可以看見S市最美的夕陽，不僅有大片燃燒般的晚霞，還有波光粼粼的江面，以及華燈初上時的霓虹。
要不是這樣，她早就拉着程晚回家了，怎麽可能坐在這裏喝牛奶。
現在，夕陽才剛剛染紅了天空的一小片角落，正是風景要漸漸展開的時候。
落地玻璃窗外，整座城市正慢慢沉進傍晚的顏色裏。
天邊最開始只是淺淺一層橘紅，晚霞順着雲層一點點鋪開，像被人用顏料暈染過一樣，從粉橘到緋紅，再到帶着一點紫調的深藍，層層疊疊挂在天幕上。
江面被夕陽照得發亮，水面泛着細碎波光，偶爾有游船緩緩駛過，在江心拖出長長光影。
遠處的大樓一棟接一棟亮起燈，玻璃幕牆映着晚霞，連原本冷色調的城市都被染得溫柔冷。
高架橋上的車流像流動的燈河，蜿蜒着穿過夜色。
江對岸的燈牌與建築輪廓倒映在玻璃窗上，虛虛實實交疊在一起，直到最後一縷夕陽落下，整片夜景徹底亮起時，天空裏還殘留着一點淡粉色餘晖，像沒有完全散去。
顧茉白在吃喝玩樂的時候一向很認真，看夕陽也不例外。
她捧着玻璃杯，屏息凝神，看着落地玻璃窗外，晚霞一點點蔓延開來，直至染紅整片天空，将華燈初上的夜景都鍍上一層粉紅的光，才心滿意足的轉過頭來，看向身邊的程晚。
然後，她發現世界上最美的風景，其實在她的身邊。
程晚托着下巴，正在凝視着她。
黃昏時分的光線落在她的臉上，将白皙皮膚蒙上一層淡淡的粉，變得格外溫柔。
有幾縷碎發落在她的臉頰旁，柔和了平時冷咧的輪廓，顧茉白的心重重的下墜，像是靈魂被她的眼神牽引，有了必須要去的地方。
“姐姐，”她擡起頭，撥開那幾縷碎發，看着程晚的眼睛，“為什麽一直在看着我？”
在她的背後，一輪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
華燈初上的夜幕之下，晚霞還未散盡，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皎潔明月正在升起。
“因為我一直愛着你，”程晚牽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低聲告訴她，“顧茉白，我一直在看着你。”
“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看着你了。”
她朝顧茉白靠近一點，和她額頭貼着額頭，觸到一點溫熱的皮膚。
“寶寶，你終于看見我了。”
顧茉白眨了眨眼睛，感覺心髒有一點很遲鈍的痛。
莫名其妙的、不知從何而來的酸澀感情，正在從她的心髒裏冒出來，将她整個人攝住，讓她沒來由的想起以前的事。
剛住進顧家時，總是坐在陽臺上，低着頭在看書的程晚。
在一整片燃燒般的晚霞之中，朝她投過來的眼神。
顧茉白說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只是覺得，那一刻的程晚明明就坐在她的身邊，卻又離她很遠，讓她的心裏朦朦胧胧生出一種沖動，想要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做朋友也好，做姐姐也好，做女朋友也好。
不論什麽身份都好，她只想把會露出這種眼神的程晚，留在自己的身邊。
初見時的夕陽和現在的月光漸漸重合，将顧茉白的整顆心吞沒。
“姐姐，”她勾住程晚的手指，很小聲的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