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一進來就親。”
第44章 044:“一進來就親。”
第44章 044:“一進來就親。”
Chapter 44
空曠的客廳中央,紙箱一只只堆疊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的擺放着,等待着她們去拆。
但程晚和顧茉白都沒有這個心思。
陽光正從落地玻璃窗外灑進來,給桦木地板鍍上一層淺淡光澤。
初夏下午的陽光溫度熾熱,即使是在開着空調的房間裏,仍舊能感受到那種不同尋常的熱度。
“……等一下,程晚。”
顧茉白被按在沙發上,脖頸微微仰起,順着靠背的弧度,呈現出一個很誘/人的姿态。
“怎麽一進來就親啊……”
微微發膩的嗓音,染上一點不可思議的甜。
令程晚忍不住更深的吻下去,吞掉她似是而非的抱怨。
“喜歡你,”呼吸的間隙中,程晚輕聲說,“顧茉白,好喜歡你。”
前一句還沒有落下,程晚的下一句又跟了上來:“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顧茉白被她吻得頭暈目眩,氧氣仿佛消失了,她的每一次呼吸裏,都是程晚的氣息。
理智已經變得很稀薄了,但在聽見程晚的話時,她的心髒還是猛地跳了一下。
“胡說,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根本沒看我,”顧茉白嗓音黏糊,“什麽喜歡上我了。”
“是真的,你放學回來,跑得臉上都是紅暈,”程晚舔吻着她的唇,追琢着她的舌尖,“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細密的告白裏,程晚咬噬着她的唇,牙齒輕輕碾過她的唇線,淺粉色的唇泛起一點漂亮的紅,顧茉白的呼吸很亂,每一點氣息溢出的時候,都被程晚吞吃掉。
顧茉白下意識想要躲,但還沒來得及說話,舌尖已經被程晚捉住,煽情的糾纏上來,攪過她的口腔,濕潤黏膩的氣息糾纏在一起,仿佛連空氣裏的溫度都變得更高了。
陽光好像在發燙。
新公寓還沒有窗簾,落地玻璃窗外是熾烈的陽光,正透過一層玻璃,落在程晚的背上。
陌生又熟悉的溫度,程晚覺得恍惚,她好像很久都沒有感受過陽光的熱度了。
絲絲縷縷的攀升上她的脊背,與顧茉白一聲比一聲更甜膩的喘息交纏在一起,比酒精更令人暈眩。
“要喘不過氣了,”顧茉白伸手,去推她的肩膀,“程晚,我要被你親死了。”
“不可以嗎?”程晚微微松開她,“好想一直這樣親你……”
她注視着顧茉白,顧茉白從早上開始忙着搬家,到現在本來就累得不行了,剛剛一進家門,就被程晚攬住了腰,從門口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吻過去,到了沙發面前,終于忍耐不住,順勢将她按在了沙發上。
一想到顧茉白現在是她的未婚妻,那種無法抑制的渴望,就會悄無聲息的冒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真正被婚約和誓言捆住之前,程晚無法抑制那種沖動,想要用自己的感情,将她緊緊困住。
深埋在心底的占有欲,正在一絲一縷的往外溢出,讓她想要把顧茉白抱得緊一點,再緊一點,直至融入自己的血肉。
“小茉好可愛,”程晚的指尖從她的臉頰上劃過,觸到濕潤的唇角,有一搭沒一搭的摩挲着,“明明都喘不過氣了……”
還是沒有辦法推開她。
連拒絕的力度,都是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
就是這種滿不在乎的縱容,讓程晚的感情不斷發酵,變成暗沉的海。
她想将顧茉白也拽入這片深海,又怕被她察覺,如一尾魚般,從她的手心逃脫。
被愛意填滿的心髒裏,恐懼時不時冒出來,令占有欲更深更重。
程晚低下頭,輕輕吻過顧茉白的唇角,貼着她的臉,溫柔的磨蹭,比起情人間的愛/撫,更像是小動物在互相取暖。
稀薄的氧氣漸漸回籠,顧茉白的腦子轉了一下,感覺好像有點不對。
今天的程晚,比平時熱切了太多,連那點若有似無的冷香,都變成了溫香軟玉。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要住在一起了,很激動?”
顧茉白的眼睛裏泛着一點水霧,聲音軟綿綿的,忽然變得很低很低,不仔細聽,幾乎聽不清楚。
“其實我也是。”
剛剛在車上的時候,顧茉白就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她是很少注意到這些事情的人,大多數時候,顧茉白不會想到喜歡啊愛啊這些東西,只是很單純的看待生活中每一件事。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顧茉白保持着某種動物般的直覺,拒絕從夢中醒來。
但很奇怪的是,在面對程晚這個人的時候,她遲鈍的心髒中,總有一根弦被莫名撥動。
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初夏的微風中,顧茉白看着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忍不住在想,難道這就是愛嗎?
在她看過的小說和漫畫裏,主角總是會經歷一系列驚天地泣鬼神的磨難,在血與火的淬煉之下,将後背交給對方,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名為愛情的事物。
她和程晚之間,也會是這種東西嗎?
像是現在這樣,兩個人靠在一張沙發上,在暖洋洋的陽光下,交換一段綿長的呼吸。
這種平靜到似乎永遠不會出現在漫畫中的場景,也算是一種愛嗎?
顧茉白擡起眼,看向身邊的人。
程晚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呈現出一種占有欲十足的意味,好像随時可以将她攬入懷中,再度奪走她的呼吸。
顧茉白張了張唇,無聲的說:“我愛你。”
程晚的視線跟她撞在一起,在空中燃起一點細小的火焰。
仿佛是在回應她無聲的告白,程晚一字一頓的說:
“顧茉白,我愛你。”
被鍍上一層金色的空氣中,遙遠的記憶再次複蘇。
獨屬于夏天的熱意,從八年前席卷而來,緩慢的将她們籠罩,和此刻的陽光交織在一起,變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她們拽入漩渦。
顧茉白想,我是自願沉溺的。
如果可以,真希望永不醒來。
她伸出手,勾住了程晚的脖頸,将她拉向了自己,在程晚的唇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程晚将她抱緊,咬上她的唇,将暗示意味濃重的吻,變得更為煽情。
臨近五點,顧明佳打來電話,叫她們回家吃飯。
顧茉白正坐在一堆紙箱之間,進行本世紀最偉大的工程,整理她的漫畫書。
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眼望過去便能看見整片江景的開闊空間,此刻卻被五顏六色的紙箱占去了大半。
貼着标簽的箱子沿着牆邊堆放,有些已經拆開,露出裏面包着防震泡沫的擺件和書籍。
地面上散落着剪開的膠帶和包裝紙,剛拆封的物品還未來得及歸位,讓原本整潔利落的空間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傍晚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面拉出大片明亮光影。
“現在啊?”
顧茉白點開外放,随手把手機放在旁邊一個紙箱子上,一邊繼續收拾東西,一邊跟顧明佳說話:
“我?我在收拾東西呢,剛剛帶了那麽多東西回來,全都擺在客廳裏,我就想先收拾一下,不然晚上吃完飯回來看着難受。”
顧明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有點失真:
“你也會看着難受?平時一件衣服扔沙發上,一個月都不見你收拾,我剛還在跟梁姨說,你這個脾氣,跟程晚住在一起,不知道要給人家找多少事……”
“什麽啊什麽啊!”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茉白打斷了,一疊聲的反駁:
“什麽叫我給程晚找事,你也不看看你女兒多有生活情趣,我這些東西不擺出來,程晚這房子就像個樣板間似的,沒一點人味,怎麽能住得舒服?”
顧明佳說不過她,只得應了兩聲。
轉念一想,顧茉白倒是也沒說錯。
從前住在家裏的時候,程晚就是對什麽都不怎麽感興趣的樣子。
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乃至各種游樂場,所有顧茉白每天鬧着想要的東西,程晚都是禮貌的感謝。
當時,顧明佳覺得,這孩子好像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太冷淡了。
對于程晚,顧明佳一直有種擔憂,覺得她太冷清,怕她有話不說,遇見事情了,不告訴他們,活得太孤獨。
很多時候,她很想跟程慕蘭說,平時多關心關心孩子生活,不要只盯着成績看,孩子以後跟你不親,再有出息又怎麽樣呢?
但程慕蘭做事雷厲風行,她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她幾次,只能多關心關心程晚,省得孩子走上彎路。
不過,現在這麽看,她們家最關心程晚的另有其人。
顧明佳嘆了口氣,問:“別光說你自己,小晚呢?”
程晚住在顧家的時候,她尚且能照顧照顧,後來程晚出國了,從家裏搬出去,她更是不好再說什麽。
本來想說讓顧茉白多關心關心她,再怎麽說,也叫過程晚一聲姐姐。
結果,顧茉白和程晚的關系更是比馬裏亞納海溝裏的石頭還僵硬,她一提,顧茉白就往自己房間跑。
現在想想,這兩個孩子當時該不會是在談戀愛,鬧了矛盾要分手吧?
難怪程晚一回來,就說要跟顧茉白結婚。
電光火石之間,顧明佳全都想明白了。
“程晚?”
顧茉白從她的紙箱堆裏擡起頭來,開始東張西望,抓起手機,對顧明佳說道:
“她好像不在這,你等會啊,我去給你找找。”
顧茉白拎着她的手機,溜達進卧室裏,沒人,程晚确實不是會大白天睡覺的人。
她轉念一想,又溜達進書房,本想跟顧明佳說話,聲音卻卡殼了一瞬。
程晚正坐在書桌旁,手肘撐着桌面,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電腦屏幕。
她在工作的時候,會戴上眼鏡,細細的金絲邊框,眼鏡鏈從鏡腿上垂落下來,勾勒出流暢鋒利的下颌線。
書房裏沒有開燈,整片空間都浸在傍晚的餘晖之中。
落地窗外的晚霞已經漫過半邊天空,橙金色的光線穿過玻璃傾瀉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大片溫暖色澤。
胡桃木書桌靠窗擺放,桌面邊緣被落日勾出一圈柔和金邊,金屬書架和玻璃櫃門映着晚霞,折射出淺淡光影。
遠處的江面正被夕陽染成明亮的金紅色,光線透過整面落地窗映進室內,将原本偏冷色調的裝修都暈染出幾分暖意。
随着太陽一點點西沉,光影也在緩慢移動,從書桌一路漫向地毯和沙發。
整間書房沒有半點白日裏的鋒利感,家具在夕陽裏沉靜而溫和,高層窗外的城市輪廓被晚霞模糊了邊界,只剩下層層疊疊的光影,安靜的鋪陳開來。
燃燒般的晚霞灑落在程晚的身上,連頭發都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澤。
她沒有開燈,只是坐在夕陽之中,聽見門口的動靜,朝顧茉白望過來一眼。
“怎麽了?”
程晚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後,從書桌邊站起來,朝她走過來,問她:
“不是在收拾東西?”
顧茉白的心怦怦亂跳,心猿意馬的看一眼程晚,粉紅色的夕陽下,程晚的眼鏡邊框泛着一點微弱的光澤,勾住她的心。
好漂亮好漂亮,但是等一下,不能繼續看了,顧明佳還在給她打電話。
要是等下程晚會錯意了,直接親上來……
停停停,有點太刺激了!
“我媽剛剛打電話過來,問我們什麽時候去吃飯,”顧茉白連忙說,“你忙完了嗎?”
程晚點了點頭:“我随時可以過去。”
“那你們倆沒事了就過來吧,趕緊的,梁姨菜都快做好了,不是要吃蜜汁排骨和紅燒獅子頭嗎?”
顧明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催促道:
“等會涼了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顧茉白一邊拉着程晚往外走,一邊對着顧明佳說:
“怎麽回事啊媽媽,剛剛我在忙的時候,怎麽不說沒事了就過來,我的事也是事啊。”
“對對對,你的事也是事,早點把家裏收拾好,好叫我們過去玩。”
顧明佳又叮囑了兩句,看時間差不多了,說:
“我先挂了,你們慢點開車,路上小心。”
顧茉白應了一聲,把電話挂掉,飛快的瞥了一眼程晚。
程晚站在門口,看着電梯的數字往上走,眼鏡已經取了下來,挂鏈落在脖頸上,是一點細伶伶的金色的光。
顧茉白意味不明的目光裏,程晚冷不丁的開口:“剛剛就想親我?”
顧茉白頓時炸毛:“誰說的!”
她只是覺得程晚很好看,夕陽也很好看,程晚在夕陽之中,簡直是好看得不能更好看。
可惜剛剛在打電話,忘記給她拍下來了,顧茉白暗自惋惜。
才沒有要親她的意思……好吧其實也有一點。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顧茉白心虛的蹿進去,一會兒看看天花板,一會兒看看數字顯示屏,半天不說話。
程晚笑了一聲,忽然一把将她拉了過來,按在了自己的懷裏。
“心跳得這麽快,還說不想親?”
程晚按着她的脊背,将她緊緊抱在懷裏,感受着從懷裏傳來的心跳。
“顧茉白,不誠實的小狗是要受罰的。”
顧茉白咬住了唇,莫名感覺到一點奇異的悸動。
心髒重重往下一墜,接着格外鮮活的彈跳而上,滾燙血液湧過每一根血管,令她整個脊背跟着一僵。
好熱……
這電梯裏沒有空調嗎?
顧茉白從程晚的懷裏掙脫出來,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頗有幾分不自然。
“什麽亂七八糟的,大庭廣衆之下不要說這些東西,”顧茉白說,“講文明懂禮貌知不知道啊。”
她刻意冷了聲音,壓平了說話的語調,臉上表情嚴肅,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麽會議,正經得不得了。
無奈的是,她的嗓音本來就甜,刻意冷下來之後,只是變成了另一種甜。
像是加了蜂蜜的冰牛奶,聽得程晚耳朵癢癢。
更不要說今天的顧茉白,穿得非常可愛。
電梯是鏡面的,映出顧茉白現在的樣子。
據說是為了紀念搬家這個意義非凡的日子,顧茉白穿了一條連衣裙。
裙擺蓬松,如同茉莉花一般盛開,潔白的布料下,是筆直修長的小腿。
她的腳腕上,有一顆小小的鈴铛,系在粉紅色的絲帶上,會随着走路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晚問過她,這身衣服有什麽深意。
顧茉白睜大了眼睛,滿臉都寫着你不懂別說話,擲地有聲的回答:“我這是招財貓啊招財貓!”
程晚看着鏡子裏的人,猜不到她和招財貓的聯系,只是覺得她脖頸和腳腕上的絲帶,看起來都非常、非常像是禮物緞帶。
讓她有點手癢,很想将它輕輕拽開,看看顧茉白究竟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在程晚細致的、像是要将她整個人看透的目光中,顧茉白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她又往後多退一步,小聲嘀咕:“在看什麽……”
“沒什麽,”程晚笑了一聲,別有深意的說,“不是說要講文明懂禮貌嗎?”
顧茉白的臉偏過去,視線看向地面:“我真的不想懂。”
她說要講文明懂禮貌,所以程晚不說話,也不動手。
只是看着她,以那種煽情的目光,描摹過她的輪廓,從發絲到臉頰,再至脖頸和腰線,最後落在她的腳踝上,視線在粉紅色的絲帶上,撩撥過她的皮膚。
這樣也太狡猾了……
顧茉白深吸了一口氣,她想再退一步,但電梯裏空間只有這麽大,她已經退無可退。
只能站在原地,背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看着電梯按鍵上方的玻璃面板,上面的數字正在飛快的跳動着,顯示出一個“0”字。
終于到了。
顧茉白飛速蹿了出去,感覺再晚一秒,她就要不能呼吸了。
程晚跟在她的後面,慢悠悠的晃出來,将車門拉開,顧茉白不客氣的坐上去,将她的手輕輕撥開,毫不猶豫的關上了車門。
“關門那麽快做什麽?”
程晚從另一邊上來,笑意吟吟的問她:
“顧茉白,這麽想躲開我?”
顧茉白死鴨子嘴硬:“誰躲了,快開車,等會來不及了。”
車子駛上主路時,天色正停留在黃昏與夜晚交替的時刻。
西邊天際還殘留着一抹尚未散盡的橙紅色餘晖,越往上顏色越深,漸漸融進沉靜的藍色夜幕之中,高樓玻璃幕牆映着最後一點晚霞,而樓宇間的燈光已經陸續亮起,将城市輪廓一點點勾勒出來。
下班高峰的車流鋪滿整條公路,紅色尾燈連成蜿蜒光帶,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高架橋上車輛緩慢向前挪動,路燈依次亮着,在柏油路面投下均勻光線。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一點堵車。
她和程晚開車到顧明佳的家裏時,正好趕上開飯。
顧明佳給她們開門的時候,梁姨正在往餐桌上擺餐具。
菜已經端上來了,除了她們指定的蜜汁排骨和紅燒獅子頭,還有好幾個不同的家常菜,全都裝在白瓷盤中,散發着熱騰騰的氣息,看起來叫人格外有食欲。
顧茉白嗅到香味,已經食指大動。
她洗完手,火速坐在飯桌前,夾了一塊蜜汁排骨。
白瓷盤裏的蜜汁排骨碼放得整整齊齊,醬色濃郁而透亮,在燈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
排骨表面裹着一層均勻的蜜色醬汁,邊緣微微泛着深紅色,像是剛從鍋裏盛出來不久,還帶着一點濕潤的亮澤感。
熱氣從盤中緩緩升騰,甜香與肉香混在一起,在空氣裏慢慢散開。
濃郁的醬香裹着淡淡焦糖氣息,随着溫度升高不斷往外逸散,将整張餐桌都染上一層溫暖的煙火氣。
顧明佳頗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她們倒是沒有什麽大人不動筷子,小孩就不能吃飯的規矩,只是顧茉白這幅筷子還沒拿穩,就開始急吼吼夾菜的樣子,實在讓她無話可說。
她有心想說顧茉白幾句,可是又想到孩子長大了,現在都搬出去自己住了,再天天說她,總覺得有些不像話。
顧茉白瞥了她一眼,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立馬乖覺的夾了塊排骨,放進顧明佳的碗裏,堵住顧明佳的嘴。
然後精挑細選了一個最圓潤的紅燒獅子頭,小心翼翼的用勺子鏟起來,送進程晚的碗裏。
“姐姐嘗嘗,梁姨做的獅子頭很好吃的。”
顧茉白哄完媽媽哄姐姐,看起來忙得不得了。
她給程晚夾完菜,又給梁姨夾,還是夾的不一樣的菜。
“梁姨你不是喜歡吃這個爆炒鱿魚嗎?來一塊來一塊。”
梁姨笑着點頭:“小茉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啊,有心了。”
顧茉白還沒說話,程晚先應了一句:“小茉很細心的。”
顧茉白的筷子頓時停在了半空中,乾笑了兩聲。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有點汗流浃背。
她乾脆腦袋一低,專心吃飯。
梁姨的手藝确實很好,紅燒獅子頭炖得火候十足,筷子輕輕一碰便散開些許,肉餡細膩紮實,濃郁的醬汁早已浸透進去,每一口都帶着醇厚鮮香,肉香和湯汁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舌尖慢慢化開,越嚼越能嘗出裏面的鮮味。
顧茉白吃着吃着,就把剛剛的事情忘到了腦後,滿腦子只剩下今天這飯不錯,多來兩口。
她在這邊吃得正開心,那邊程晚和顧明佳已經聊了起來。
顧茉白聽了一耳朵,中心思想是她和程晚住在一起之後,家裏吃飯準備怎麽解決。
顧明佳推薦她們也請個阿姨,程晚說她們兩個剛住在一起,不想請住家阿姨,要是能每天上門做飯,感覺還是不錯的。
顧茉白剛開始聽的時候,還覺得嗯嗯這件事确實很重要嘛,每天吃飽睡好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聽着聽着,開始覺得有點不對了。
什麽意思,我們兩個剛住在一起,所以不想請住家阿姨?
這不就等于說我們兩個每天在家就是沒羞沒躁随時随地開始做嗎?
這這這,顧明佳聽了會怎麽想啊!
顧茉白悄悄擡起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顧明佳的臉色。
還好還好,看起來很正常,不像是想到了黃色廢料上去的,她的臉還能保住。
顧明佳和程晚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個來回,顧茉白吃了個半飽,覺得自己開始有心思加入對話了。
但她發現,這段對話裏,她似乎不太好加入。
程晚的臉上,帶着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正在跟顧明佳聊着以前的事情。
冬夜裏的煙花,熟透的柑橘,甜得不像話的金幣巧克力,還有暑假時,顧明佳帶她們一起去的游樂場。
顧茉白從來沒有想到過,對于程晚而言,這些事有這麽重要。
彌漫着飯菜香氣的飯桌上,顧茉白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或許對于程晚而言,這些在她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她在德國的雪夜中,無數次回憶過的事。
回家的路上,顧茉白難得沉默。
夜已經很深了,白日裏擁擠的道路漸漸空曠下來,車輛不算多,偶爾有車從對面駛來,車燈劃開夜色,又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高架橋下方投落大片陰影,路燈一盞接着一盞向遠方延伸,冷白色光線安靜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将整條道路照得格外漫長。
程晚倒是心情不錯,音響裏播放着輕柔的音樂,流暢優美的音符充滿了整個空間,将夜色都染出了幾分浪漫的氣息。
顧茉白看着窗外,将自己的下唇,咬得微微發白。
生平第一次,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髒裏,有一簇火在燒。
熾熱的、零星的火苗,正從她的心髒中溢出來,漫過她的四肢百骸,讓她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她好想現在、立刻,吻上程晚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