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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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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一步一步。”

第72章 072:“一步一步。”

Chapter 72

“程晚,你是說你想公開婚約,結果被人家斷然拒絕是嗎?”

幽靜的茶室包間裏,謝檸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大笑,顯然是在看好戲。

“還是你大學那個小女友?”

她本就長得明豔,笑起來顧盼生姿,烏黑長發錦緞似的落在肩頭,又被她伸出指尖,百般聊賴的繞來繞去,像是一刻也停不下來一般,說完上一句,立馬又說下一句,催着程晚展開講一講:

“怎麽說,人家沒拉黑你,回國了還見上面了,現在還有婚約了?”

程晚點了點頭:“嗯,我跟她快要結婚了。”

“……”

謝檸聽着她那個暗藏不住的幸福,一時有些牙酸。

“嗯嗯,知道了,快要結婚了,我說你這個八卦沒頭沒尾的,第一句是她不肯公開婚約,第二句是你跟她快要結婚了,程晚,你到底是不是真心來求幫助的?”

她剛到S市沒幾天,公寓裏還亂得像是一片廢墟,自己的事情尚且顧不過來,就被程晚一個電話叫出來喝咖啡了。

要不是想到程晚這個人生性冷清,在美國那麽久,只有她這一個知心好友,如果不是遇見了什麽麻煩事,絕不會這樣着急的找她,否則,她才不會出來。

“你啊,就是太含蓄了,叫我說,喜歡就去追,追不到就勾/引,先把人搞到手,別的以後再說,你說是不是?”

謝檸見她久久不說話,唇角勾起一點妩媚的笑,窗外的陽光灑落下來,給她的烏發鍍上一點若有似無的金色,宛若神話故事中的妖精,平等的蠱惑着每一個接近她的人。

“嗯……先點單吧,”她擡頭看了一眼程晚,“一幅魂不守舍的樣子,你居然也有今天。”

她和程晚在LA的射擊場認識,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女人冷得像是一塊冰。

謝檸生性張揚,自問照顧不了別人的情緒,向來是只跟脾氣溫和的人做朋友,那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或許是射擊場裏太少見到亞洲面孔,忍不住跟程晚搭了一句話。

交換了聯系方式後,不巧她正好遇上急事,回了香港一趟,誰知道這一個多月,她沒給程晚發消息,程晚也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謝檸在LA閑得發毛,終于想起這麽一個人來,約了她去射擊場,倒是約出來了,但去射擊場就是純玩射擊,整整當了一年射擊場搭子,她才跟程晚吃了第一頓飯。

現在回想起來,謝檸真的想說,網上那些閨蜜我第一次見你看你不太順眼,其實都不算什麽,她這個閨蜜我第一次見你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才是真正重量級。

謝檸認識程晚這麽久,看着她從一文不名到令整個矽谷記住她的名字,從未見過程晚為什麽事動容。

哪怕是程晚的公司由于研發投入過大,主銀行駁回了她的新一輪融資申請,她在無奈之下找到謝檸,通過謝檸的關系獲得了一筆來自香港的融資時,她依舊是冷靜理智,絲毫沒有在利益上有過一點讓步,也不曾在感情上表露過軟弱。

她不止一次腹诽過,這個女人,真是冷得像冰一樣,真不知道什麽事情能讓她挂心。

對于程晚的私事,她是朋友裏知道得比較多的。

像是程晚在國內有一個小女友,人家對她愛搭不理,不願意讓她回國,這種大致上的事情,程晚在喝多了的時候,多多少少跟她透露過一些,但具體是怎麽回事,謝檸并不清楚。

這次來S市,除了自己的事之外,謝檸最感興趣的事,就是程晚這個突如其來的婚約了。

程晚一向低調,忽然發了一條那樣的朋友圈,可以說是炸得很多人晚上都睡不好覺。

她的身份特殊,是真正的少年天才,要往上論家世,別說是在LA了,就連是在S市都排不上號。

矽谷人人知道程晚的名字,可真要說她在來LA之前有些什麽經歷,除了知道她曾在德國留學,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謝檸作為她為數不多的朋友,深知有多少人在關心着她的感情狀況。

連她那個忙得一年四季見不着人影,對自己的十幾個小孩都不關心的船王老爹,新年的時候都特意來問過一嘴,你那個叫程晚的朋友,現在結婚了嗎?

老頭子剛開了個頭,謝檸就知道他要說什麽鬼話,眉頭一皺,笑着對他翻白眼,說人家喜歡女人,少整你那套封建聯姻。

老頭子平時聽她講這種話,多少要說幾句不成體統雲雲,但這回八風不動,煞有介事的說,不就是喜歡女人嗎?我們半山上喜歡女人的女人還少了,你就說她喜歡什麽樣的女人,我照樣給她找一個。

聽得謝檸又翻一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人家拼死拼活混到這個地步,不就是為了不聽你們這些老東西逼逼賴賴嗎?她可不會去說這種讨人厭的話,也三令五申,家裏誰都不要去招惹程晚。

家裏在程晚的創業初期,好歹投資了一筆錢,搭上了這趟東風。

實在是沒必要節外生枝,白白得罪了未來一百年全球最賺錢的公司之一。

程晚這樣的人,跟她做朋友,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正是剛剛好。

要是想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謝檸一邊搖頭,一邊把菜單推到程晚面前,說:“你也看看吧,不然我就随便點了?”

程晚略微回神:“你點吧,我都可以。”

她們來的這家咖啡館很安靜,坐落在滿是梧桐樹的街道旁,但卻一點噪音都沒有,空氣裏飄蕩着輕柔的爵士樂,四處可見複古裝飾,坐在店裏感覺很舒服。

整間店采用原木色調,落地窗幾乎占滿了整面牆,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映出一片暖色。

窗邊擺着幾張雙人圓桌,每張桌上都放着一只細口玻璃花瓶,插着幾枝白色洋桔梗。

靠牆的木架上整齊擺放着咖啡豆、手沖器具和幾本咖啡雜志,角落裏放着幾盆枝葉舒展的龜背竹和琴葉榕,綠意一直延伸到窗邊,和街道兩側的梧桐樹連成一片。

玻璃門偶爾被推開,風鈴輕輕響起,空氣裏始終飄着現磨咖啡豆和黃油面包混在一起的香氣。

見程晚久久回不過神,謝檸嘆息了一聲,乾脆先點了單。

過了一會兒,服務生端着托盤走了過來,将兩杯咖啡輕輕放到桌上。

“二位久等了。”

她微笑着介紹道:“這一杯是我們本月的限定特調『夏日』,以埃塞俄比亞日曬豆為基底,加入自制葡萄柚糖漿、接骨木花和冷萃茉莉茶,上層覆蓋輕盈的奶泡,最後會放上一片風乾葡萄柚和迷疊香。另一杯是『暮色海鹽』,使用哥倫比亞咖啡豆搭配海鹽奶蓋和焦糖脆片,入口會先嘗到奶香,後面才是咖啡本身的香氣,兩款都是最近點單率最高的特調。”

介紹完以後,她輕輕點頭示意,便轉身離開了。

謝檸面前放着的是那杯名叫夏日的特調,看顏色倒是很漂亮,只是這一連串的講解聽得她有些頭暈。

透明的高腳玻璃杯裏分成了幾層顏色,最下面是淺琥珀色的咖啡,中間暈開一層淡金色的葡萄柚茶湯,上面覆蓋着細膩雪白的奶泡。

奶泡中央放着一片風乾葡萄柚,邊緣點綴着幾朵可食用的小白花,一小枝迷疊香斜靠在杯口,随着冰塊輕輕晃動。陽光透過玻璃照下來,整杯咖啡顯得格外清透。

“看着還不錯,味道有點平淡了。”

謝檸嘗了一口,饒有興致的點評道:

“葡萄柚的酸甜和咖啡的香味結合得不錯,花香有點重了,挺清爽的,夏天喝個意思吧。”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興致寥寥的打量着店裏的裝修,沒話找話:“現在的咖啡店倒是真會做生意,咖啡做得跟藝術品似的,賣相不錯。”

謝檸笑了一下,擡眼看向程晚,見她稍微回了點神,才說道:“程晚,你說是吧?”

程晚應了一聲,她對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沒什麽興趣,平時喝咖啡只是為了提神,比起口感更在意效果。

今天這家咖啡店是謝檸挑的,說是S市有名的網紅店,說什麽都要來體驗一下。

可惜她口味挑,這家店顯然是沒入她的眼。

以謝檸的消費習慣,要是真覺得不錯,現在已經去開VIP了。

東扯西拉的聊了一陣咖啡,謝檸自認為已經做好了鋪墊,單刀直入的問:

“好了好了,現在總該說正事了吧?你剛才說,顧茉白不願意公開婚約,她有說為什麽嗎?”

跟程晚認識這麽久,謝檸對她已經相當了解。

程晚不是一個喜歡勉強別人的人,要是這婚約是她強求來的,那早八百年,她就該逼迫顧茉白跟自己在一起了,還用得着跑去美國,黯然神傷這麽多年?

不就是不想讓那小姑娘難過,這才走了這麽迂回婉轉的路線,将她不喜歡的一面全部藏了起來,變成了只為她存在的完美戀人嗎?

謝檸一直覺得,能做到這個份上,實在是叫人嘆為觀止。

“按你的性格,應該不會逼她做什麽,她既然答應跟你結婚,就說明她是願意跟你在一起的。”

謝檸頓了頓,見她還是沉默,只好幫她分析了一通,循循善誘的問道:

“那她為什麽偏偏不願意公開?是有什麽顧慮嗎?”

見程晚眉頭輕輕一動,謝檸知道,自己問到了點子上。

“嗯……她是有些顧慮。”

程晚嘆息一聲,回想起顧茉白說的那些話,一時有點無奈。

“她說她怕影響我,給我帶來麻煩。”

謝檸像是沒聽懂似的,疑惑的問:“哈?”

程晚更是無奈。

謝檸出生自香港船王世家,從小養尊處優,遇見麻煩只有一個解決方法:拿錢砸。

果然,謝檸歪在扶手椅上,沒個正形的托着下巴,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确定的問:“會影響公司市值嗎?”

“你想多了,”程晚終于對面前的咖啡起了點興趣,嘗了口味道,又放下了杯子,“她是游戲主播,最近在網上有些非議,她擔心公開婚約,別人會連我一起罵。”

“哇,她還挺心疼你。”

謝檸的語氣裏多出幾分酸意,沒想到當年在美國跟她一起抱頭痛哭的好朋友,現在竟然是一日千裏,進度條把她遠遠甩下了。

“網上那點事,不是最好解決了?要是看着煩心,大不了找人全删了。”

“她以後想當游戲制作人,很注重觀衆口碑,不想解決得這麽粗暴,我尊重她的想法,不想給她惹麻煩。”

說起顧茉白的時候,程晚語氣格外溫柔,眼底多一點笑意。

“等到她覺得時機成熟,大概就會公開了吧。”

謝檸像是不認識她似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看着她那雙帶笑的眼睛,終于反應了過來,沒好氣的說:“好啊你,原來是找我秀恩愛來了,怎麽,就你有老婆?”

“嗯,”程晚矜持的點點頭,涼涼的說,“你連林思渺在哪裏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說我?”

“誰說我不知道了?”謝檸神秘一笑,随手往窗外一指,“就在S市,我已經把那家公司收購了,過幾天就去交接業務。”

“程晚,你可別等我都要結婚了,人家小姑娘還沒公開你那婚約,”謝檸笑得肆意,很是有點勝券在握的味道,“她不是要當游戲制作人嗎?最近有個酒會,她們搞傳媒的去得多,我給你弄了張邀請函,你有空去看看。”

她懶洋洋的起身,從包裏找出一只信封,推至程晚面前,說:“我有個朋友也去,我已經跟她說過了,你進場以後找靳意竹,跟她們一起玩就行了。”

程晚在創業初期時,沒少去這樣的場合,但她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後來便去得少了,謝檸給她的這張邀請函,在業內頗有含金量,她已經讓黎文靜幫她留意,沒想到謝檸先給她弄來了。

她把邀請函收下,問:“你不去?”

“我去不了,”謝檸笑眯眯的說,“那天我要去公司,晚上要跟渺渺一起吃飯。”

“她答應你了?”

程晚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說:

“謝檸,你和林思渺的事……我不覺得她會跟你一起吃飯。”

有謝檸珠玉在前,程晚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跟顧茉白的關系有多麽不可修複。

至少,顧茉白在送她去機場的時候,流下的淚是真的。

但林思渺不一樣。

林思渺離開謝檸的時候,完全是一刀兩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不想跟我一起吃,就不跟我一起吃?”謝檸輕笑了一聲,“你就放心吧,我有的是辦法。”

“大小姐,你要是有辦法,就不會在她身上吃癟了。”

程晚難得開了個玩笑,語氣輕松了幾分,看着時間差不多了,說:

“我是真的要回家跟老婆吃飯了。”

謝檸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一臉驚悚的看着她:“程晚,這種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太吓人了,下次能不能讓我做個心理準備?”

“沒問題,”程晚回答,“等我結婚那天,一定會給你發邀請函。”

說罷,她看了一眼手機,見黎文靜已經發來消息,說司機已經到了咖啡館門口,便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謝檸簡單告別,走出了咖啡館。

街道上陽光已經隐隐有些黯淡的趨勢,天邊浮現出一點晚霞,夕陽馬上就要染紅整片天空。

明明只出來了兩個小時,但她卻覺得,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顧茉白了。

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會不會願意跟自己一起去酒會。

畢竟,跟她一起去酒會的話,跟公開婚約,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