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晚宴與未婚妻。”
第86章 086:“晚宴與未婚妻。”
第86章 086:“晚宴與未婚妻。”
Chapter 86
片刻後,車停在了法租界永福路。
這一帶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靜許多,兩旁種着成排的梧桐樹,枝葉在道路上方交錯,濃密的樹冠将大部分陽光擋在外面,只留下零碎的光斑落在人行道和車身上。
四周很安靜,梧桐樹的枝葉将天空切成一小塊一小塊,陽光從樹葉之間落下來,留下些細小光斑,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樹影、舊建築和深藏在院落裏的私人住宅交錯在一起,讓永福路顯得格外安靜,也讓人很難一眼看清那些高牆和樹木之後究竟藏着什麽。
顧茉白見車停下,微微直起身,問道:“到了?”
從車窗裏往外看,眼前建築沒有招牌,只見錯落有致的樹蔭,遮擋住雕花鐵門,私人花園的深處,似是有一棟小洋房。
藏在一片修剪整齊的樹木後面,三層樓的建築并不算高,在樹影間若隐若現,遠遠看過去,能夠看見淺米色的外牆,顯得乾淨而厚重,深灰色的坡屋頂上,屋檐向外伸出一截,木質窗框頗有複古氛圍。
“顧小姐,已經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地址就是這兒。”
黎文靜點了點頭:“稍等,我确認一下。”
她降下車窗,确認了建築的外觀特征後,說道:“确實是這裏,程總,要我先過去嗎?”
程晚應了一聲:“嗯,等會我們休息室見。”
黎文靜跟門童低聲說了幾句,遞上邀請函,雕花鐵門緩緩打開,司機順着短車道,将車開到小洋樓門口,她拿起手包,先從副駕下去了。
除了拍賣會,晚宴沒有具體的時間安排,黎文靜是她的特助,可以代表她和公司,進行工作上的交流。
除此之外,休息室的位置,造型師和保镖需要在哪裏等待,都需要她先去安排。
最重要的是,顧茉白看起來很緊張,程晚想先在車上坐一會兒,安撫一下她的情緒。
司機很會察言觀色,從後視鏡看見程晚的神色,說道:“程總,我出去透透氣,有事您打我電話。”
說罷,她順手從車載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跟着拉開車門,匆匆消失在路上了。
寬敞的商務車裏,只剩下了程晚和顧茉白兩個人。
程晚沒有說話,悄無聲息的伸手,握住了顧茉白的指尖。
顧茉白的指尖有點涼。
被她握住的時候,還微微顫了一下。
“很緊張嗎?”程晚輕聲問她,“沒事的,等會跟着我就好了。”
顧茉白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在那口很沉很沉的氣之間,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很快很快。
“好像是有一點,”顧茉白說,“感覺沒準備好。”
如果說她是過來玩的,那也就罷了。
跟着程晚,看看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純粹當來見世面了,其實還挺不錯的。
但是,這個晚宴上,全是相關行業的人。
“有種來上班的感覺,還不如直接去宣講會,好歹還有點經驗,”顧茉白很小聲的說,“這種酒會是什麽樣子的?一群人拿着酒杯聊天嗎?跟電影裏演的一樣?”
“是那種感覺,你不想聊天的話,吃點東西就好了,不會有人為難你的,”程晚溫聲說,“等到拍賣的時候,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我們拍下來玩,好不好?”
顧茉白點了點頭:“我們進去吧。”
再在車裏坐下去,緊張感會漸漸發酵,最後膨脹到沒有辦法面對的程度,等到了那時候,再想要進去,會需要更多勇氣。
歸根結底,她只是害怕自己的作品被審視。
這場酒會裏的所有人,都是行業相關人士,遲早有一天,她的作品會被擺在他們的面前評估,被定下一個價格,說那就是它的價值。
顧茉白從大學的時候開始做游戲,早已熟悉了這種過程,但那都是小打小鬧,就算做得不好,只要用學生習作或是興趣愛好就能糊弄過去,不算什麽大事。
可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她認認真真,想要以此為職業,做出一點能讓人記在心裏的東西。
“唉,進去吧,起碼是個私人場合,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會有人為難我的。”
車門緩緩打開,顧茉白拎起裙擺,笑道:
“現在聊出點交情,等到宣講會的時候,說不定會多給我一點錢呢?”
她的聲音輕快,成功的說服了自己。
程晚從車上下來,挽住了她的手臂,輕聲說:“顧茉白,你真的很可愛。”
顧茉白愣了一下:“嗯?”
“很想親你,”程晚淡淡的說,“可惜你化了妝,不會讓我親。”
顧茉白的耳朵一燙:“忽然一下在說什麽……”
她們剛下車,便有人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對她們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程晚點了點頭,門童接了車鑰匙,替她們泊車。
侍應生穿了燕尾服,看起來比電影裏更浮誇,奇異的緩解了顧茉白的緊張感。
她們剛上了臺階,候在門口的侍應生立即拉開了門,裏面出來一個華服女人,緊走幾步,迎了上來。
“程總,幸會幸會,我是林岚,鏡界基金會的理事長。”
她是個極為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長發挽起,穿着一身黑色晚禮服,絲緞材質,款式偏保守,反倒顯出幾分知性和優雅。
“久仰大名,今天終于見到了,您剛從矽谷回來,這次是第一次來我們晚宴吧?”
程晚應了一聲,擡了擡下巴:“這是顧茉白,我的未婚妻。”
顧茉白眨了眨眼睛,乖巧回答:“你好。”
她挽着程晚的手,不自覺的更緊了一點。
不是,等一下,怎麽沒人告訴她,程晚在外面是這個畫風的?
溫和有禮,卻又拒人于千裏之外,舉手投足之間,藏着一種只有上位者才有的驕矜。
甚至可以說得上……傲慢。
并非看不起什麽人,而是因為一切盡在掌握,反而顯得太過松弛,帶出一種對什麽都不在意的勁兒。
哪怕林岚的基金會才是這場晚宴的發起者,但在游刃有餘的程晚面前,反而顯得局促。
林岚一邊帶着她們往裏走,一邊給她們介紹着晚宴的情況,程晚只是聽着,時不時應上幾句,不甚感興趣的模樣。
顧茉白冷汗直冒,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程晚令她感到陌生。
卻又感到興奮。
有一種怪異的刺激感。
溫柔的、會牽着她的手,安慰她不要緊張的程晚,在別人面前,竟然這麽冰冷。
顧茉白第一次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人說,程晚不近人情。
時間的流逝讓程晚的冷靜和理性變得更為尖銳,事業的成功喚醒了她骨子裏的傲慢。
或許在她确定了自己真的和別人不一樣,是世界的1%時,那種近乎殘酷的強勢不再折磨着她,反而變成了某種盔甲。
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裏,顧茉白忽然意識到,程晚說的那句“你不用長大”是什麽意思。
她确實不用長大,只要她願意,她可以一直躲在程晚的羽翼之下,活在程晚為她構築的烏托邦。
成長要經歷的痛苦,程晚已經百倍、千倍、萬倍的替她承受過了。
只是,她不願意。
她也想成為可以保護程晚的人。
宴會廳裏,暖黃色的燈光從高高的水晶吊燈落下來,照在鋪着淺色桌布的長桌和來往的人群之間,冷餐臺的正中央放着新鮮的花束和細長的燭臺,杯盞在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周圍彌漫着一種不高不低的喧鬧,交談聲、笑聲和杯壁輕碰的聲音混在一起,偶爾有人端着香槟從身邊經過,空氣裏還帶着淡淡的香水味。
林岚将她們帶到宴會廳,又說了些場面話後,便去忙其他事了。
程晚将顧茉白帶到冷餐臺前,問她:“你想吃點什麽?”
她們中午吃得不多,平時這個時間,顧茉白早該餓了。
現在卻搖了搖頭,說:“……沒什麽想吃的,感覺吃不下。”
潔白的桌布上擺滿了精致的餐盤和銀質餐具,切成薄片的火腿整齊地卷成小卷,旁邊擺着不同種類的奶酪,有切成方塊的,也有整塊擺放、供客人自行取用。
旁邊是各種火腿卷奶酪、奶酪配火腿片的小點心、夾着火腿和奶酪的三明治,以及表面撒着香草碎的冷切拼盤。
顧茉白沿着長桌走了兩步,另一邊是冷肉和沙拉,橄榄、酸黃瓜和小番茄被分開放在小碟裏,中間擺着幾種顏色不同的醬料。
看似擺得滿滿當當,其實仔細看去,一個她喜歡的都沒有,全是些火腿奶酪,以及火腿奶酪的組合品種,好在還有甜品臺,還能吃上幾口。
程晚随手取了杯氣泡水,遞給顧茉白:“草莓味的可以嗎?”
“色素小飲料不都一個味道……沒想到這個還挺好喝的,”顧茉白接過來,“我看看,弄個小蛋糕吃吃吧,這個榛子巧克力的看起來還不錯。”
顧茉白研究蛋糕的時候,程晚擡起眼,想看看靳意竹在不在。
謝檸特意提過的人,于情于理都該去打個招呼。
休息區的一處沙發上,魏舒榆和她視線交錯,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正在和別人聊天的靳意竹立即擺了擺手,示意那人先別說了,那人能跟靳大小姐說上幾句話,已經是意外之喜,見她沒了聊興,立即識趣的找了個由頭告辭。
靳意竹偏過頭來,視線黏着魏舒榆,問她:“寶貝,你在對誰笑?”
“靳意竹,這是禮貌性的笑容,謝謝。”
魏舒榆對她這種無時無刻要将自己留在視線裏的行為早已習慣,只是淡淡的說:
“我看見程晚了。”
“哦,那我現在過去,你跟我一起嗎?”
靳意竹慢悠悠的站起來,朝她伸出手,明明是詢問,卻根本沒有留給她拒絕的餘地:
“你看,她帶着未婚妻呢,我也想要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