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春转过身，脸上恢复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谢谢。”程源坐下，齿轮兽也在程源旁边蹬上沙发。

程源心里有点打鼓，特别是他想清楚其中的一些脉络后，对这项技术的影响，有更深刻的认知。

工作人员送来水后退出，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李小春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混沌求索’的事情，你都清楚它的影响了吗？”

程源老实点头：“大概清楚了，我和队员们，还有齿轮兽，都好好研究了一下，也申请跟老徐打了个电话……”

“怕吗？”李小春看着他，“一下子成了能撬动国家天平的重要砝码，也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程源苦笑：“说实话，有点懵，也有点……腿软。我真没想到一个算法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按我原来的想法，顶多就是在学校或者麒麟集团弄个超算中心，优化一下自己的训练和研发效率……”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小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情况是，这项技术，价值无法估量。

袁超群和姬常的话虽然直接，但道理没错。放在你个人手里，是祸不是福。即便有我和南部战区保你，内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有神鹰国情报机构的无底线，你多少应该听说过。”

程源沉默。

前世今生的信息加起来，对那些霸权国家的行事作风并不陌生。

“协会高层，尤其是会长，肯定希望这项技术能为东大国所用，这关乎国运。”李小春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会长和大多数理智的高层，也不会做出杀鸡取卵的蠢事。他们更倾向于合作，给予你相应的、足以匹配贡献的地位、资源和保障。关键在于，你自己的想法。”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程源：“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考虑什么大局套话。告诉我，对于‘混沌求索’，你，和齿轮兽，到底怎么想？是希望完全由自己掌控，慢慢发展？还是愿意与国家进行深度绑定，借助国家的力量快速推进，同时分享成果和荣耀，也分担风险和压力？”

程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杯冰凉的杯壁。

害怕吗？有一点。毕竟被推到风口浪尖不是他的本意。

舍不得吗？也有一点。毕竟这是齿轮兽的心血结晶，像自己的孩子。

但……他想起在时空秘境里，看到沙拔大陆本土数码兽，在黑暗四天王压迫下的挣扎；想起分子兽谈及想改变沙拔大陆环境的愿景，那泛在眼里的光，而苦于没有算力资源的黯然；想起现实世界东大国在高端数码领域被掣肘的现状。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危机四伏的时代，一项足以改变格局的技术，攥在手里捂烂了，或者因为怀璧其罪而招来灾祸，那才是愚蠢。

齿轮兽靠近程源耳边，道：“老师，我觉得……可以合作。算法只有在更大的平台、更多的数据、更强的硬件上迭代，才能更快接近完美。而且，‘改变世界’……听起来比‘优化自家超算’酷多了。”

程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看来是被分子兽那个崇高理想感染到了呀。

他抬起头，看向李小春，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

“小春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有一个想法。”

“哦？说说看。”李小春身体微微前倾。

“这项技术，是属于齿轮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程源先定了基调，“但是，正如您所说，个人的力量有限，而这项技术的潜力，应该被用在更广阔、更需要它的地方。”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愿意……以匿名的方式，将‘混沌求索’算法的使用权和共同开发权，上交东大国驯兽师协会，我们可以组成一个联合研发团队，齿轮兽和我作为核心主导，国家提供顶尖的硬件资源、安全环境和必要的支持，共同推进算法的迭代和完善。”

程源看着李小春，语气认真：“说白了，技术我们上交，但人我们得参与，主导权我们要保留一部分，该给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与国家一起，把这块蛋糕做大，让东大国在数码算力领域，真正站起来。

而且，我希望开源部分成果，让全球被黑暗区域威胁的国家、在水深火热中的地区使用，让这些算力黑洞地区也发展起来，构建起全球数码共同体。”

他最后补充的这句，带着齿轮兽和分子兽的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齿轮兽重重地点头。

“全球数码共同体？”李小春看着程源，看了好几秒。

忽然，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带着赞赏和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她轻声说，“野心很大，脑子很清楚，条件也提得明白，有格局，也有分寸。”

她站起身，走到程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想法，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会长和核心高层。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你提出的这个框架，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国家需要技术，世界也需要这个技术，不是么？”

她收敛笑容，再次变得严肃：“但在最终协议达成、最高级别保护伞正式撑开之前，你必须更加小心。‘混沌求索’四个字，暂时忘掉，对任何人都不要提。”

“我明白。”程源郑重应下。

“回去休息吧。”李小春摆摆手，“接下来，就是大人物们吵架和扯皮的时间了。不过你放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吃亏，而且……麒麟本人也不是肯吃亏的人不是么？”

程源离开会客室，走在返回住处的、被严密保护的走廊里，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

上交国家？或许吧。

但这何尝不是，为自己和伙伴们，找到了一座最坚固的靠山，和最广阔的舞台。

麒麟的身份，也是时候走向前台。

算力革命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他和齿轮兽，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正中央。

这一次，他不想只当随风飘摇的叶子。

第469章 跟协会各算各的

晚宴摆在总部三号餐厅的包厢里。

规格有点高。

平时这里都是接待外宾或者开重要会议时才启用，装修典雅，空间宽敞，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总部基地的夜景。

此刻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源他们几个人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位神将。

天女兽因为之前消耗太大，现在还虚弱着，退化成迪路兽形态，正在以猫猫的形态大快朵颐。

另一边，强风兽则拘谨地进食。

陈鸣真自己脸上也带着笑，时不时和蔡永英低声交流两句。

蔡永英的魔狼兽趴在专用的桌子，优雅地进食着黑暗和火焰数据烹调的食物。

赵璐坐在程源另一边，给齿轮兽X和齿轮兽，分食高性能石墨电池……

罗飞雁……嗯，抱着食梦兽，小口小口地喝汤。

“怎么光看不吃？”姬常神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程源回过神，赶紧拿起筷子：“没，就是有点……不太真实。”

昨天还在时空秘境里生死搏杀，今天就坐在总部餐厅吃大餐，对面坐着三位神将——这落差确实有点大。

“不真实就多吃点，吃饱了就真实了。”李小春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红烧排骨放到程源碗里，“你们这次带回来的情报和成果，价值无法估量。协会再怎么奖励都不为过。这顿饭，是我们三个私人请的，给你们接风，也当是迟来的祝贺。”

袁超群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笑：“说实话，白天听汇报的时候，我脑子都快炸了。黄龙兽遗产、启示录碎片、第五先驱的真相、麒麟兽数码蛋……还有‘混沌求索’。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连恭喜你们实力提升都忘了说。”

他顿了顿，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各位。天女兽正式晋阶完全体，强风兽能临时进化强风皇兽，齿轮兽X达成X5合体，魔狼兽的建御雷剑芯片威力提升……还有程源，你的武装进化形态都稳定在完全体了吧？”

“来，敬东大的未来！”

众人连忙举杯回敬。

迪路兽吃了两块数据方块，精神好了点，开始挑食——把营养膏里的胡萝卜丁全扒拉到一边。

“不能挑食。”程源小声说。

“喵！”迪路兽瞪他，“我是猫！猫不吃胡萝卜！”

“你是数码兽。”

“数码猫也是猫！”

“你已经是天女兽了。”

“我现在还是猫！”

程源哭笑不得，只好由着它。

吃到一半，李小春忽然开口：“程源，你那枚麒麟兽数码蛋，打算怎么处理？”

程源停下筷子：“还没想好。协会这边……有什么建议吗？”

“那是你的战利品。”姬常神将接话，“按照协议，秘境中获得的一切，归属权在你们。协会只有知情权和部分处置建议权。那枚蛋是麒麟兽执念所化，潜力巨大，但孵化后能否重现麒麟兽的荣光，还是未知数。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自己留着，尝试孵化培育。当然，如果愿意交给协会，我们也会给予相应奖励。”

程源想了想：“我先自己留着吧。毕竟……它与我有缘。”

李小春点头：“随你。不过孵化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研发部——超群那边对圣兽型数码兽很有研究。”

袁超群扶了扶眼镜，眼睛发亮：“没错！麒麟兽的数据样本极其稀有，如果能成功孵化并培育，对东大的圣兽研究会是巨大突破！程源同学，务必保持联系！”

程源被他那炽热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只能点头：“一定，一定。”

晚宴进行到尾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在闲聊放松。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神色恭敬：“三位神将，元老院的四位传奇已经到了，运输龙兽刚在机场降落。”

姬常神将立刻起身：“快，去迎接。”

李小春和袁超群也同时站起来。程源几人见状，连忙跟着起身。

“你们也一起来吧。”姬常神将看向程源他们，“四位先驱……应该也想见见你们。”

总部专用机场，夜色已深，探照灯将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

运输龙兽庞大的身躯缓缓降落在跑道上，舱门打开，升降梯放下。

程源站在姬常神将身后，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四位传奇驯兽师……现实世界活着的传说，四圣兽的搭档。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升降梯上，四道身影依次走下。

程源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纯粹的银白，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按照姬常神将之前的介绍，四位先驱现在应该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眼前这四位……面容远比实际年龄苍老，特别是那头显眼的银发。

虽然精神看起来不错，但那种历经风霜的疲惫感，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