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像稀泥翻涌，像烂肉聚合。

然后，第一只烂泥兽从坍塌的屋角探出了头。

那东西……程源实在不想用“头”来形容它。通体是浑浊的蓝灰色，像融化的塑胶和腐败的烂肉的混合物。身体有两只圆睁的空洞大眼，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獠牙参差不齐，往外淌着腥臭的黏液。

它的身体边缘不规则地向下流淌，像一滩站立的鼻涕。四肢是不成形的软烂肢体，末端生着尖锐的利爪。

全身持续冒着腥臭的气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滩腐臭的印渍。

【烂泥兽】

【病毒种?不死型?黑暗系】

【成熟期】

开荒团员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还是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这他妈……”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太恶心了吧……”

烂泥兽可不管他们恶不恶心。

它张开大嘴，喷出一团腐臭的泥浆！

“散开！”沈兵大喝。

队伍瞬间分散。泥浆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石板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洼。

“远程攻击！别靠近！”袁超群下令。

几道雷电、火球、光弹同时轰向烂泥兽。

烂泥兽被轰得稀烂，蓝灰色的腐肉四溅，洒了一地。但下一秒，那些碎肉就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着、聚合着，重新凝聚成一滩……不，两滩。

一分为二。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有人喊道。

“用火焰！”沈兵指挥。

装载狮子兽脖子上的盾构机钻头切换模式，喷出一道灼热的火焰射线！

烂泥兽被火焰吞没，发出刺耳的尖啸，这次终于没再重组，化作一滩真正的焦黑烂泥。

“还好，怕火。”沈兵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松不了气了。

因为从小镇的四面八方，涌出了更多的烂泥兽。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它们从坍塌的屋子里、从废弃的水井里、从地板的裂缝里，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汇成一片腐臭的潮水。

开荒团开始有序清理。

成熟期的烂泥兽虽然恶心，但并不难对付。火焰技能一烧一个准，装载狮子兽带领下，成熟体数码兽们，前排扛着，后排远程火力压制，战局还算稳定。

但稳定了不到五分钟。

小镇深处传来一声更加低沉、更加黏腻的咆哮。

“咕噜噜噜噜——！！！”

声音像几百升浓痰同时翻涌。

程源心里咯噔一下。

一只体型更大的烂泥兽从镇中心爬了出来。

它的颜色不再是蓝灰，而是浑浊的暗绿。体型比普通烂泥兽大十倍，像一滩移动的生化废料池。

最恐怖的是它的躯体表面——布满无数大小不一、不断开合的眼睛和嘴巴！

那些眼睛有的浑浊，有的猩红，还有的泛着诡异的绿光。嘴巴则一张一合，往外淌着腥臭的腐液，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

【稀有烂泥兽】

【病毒种?不死型?黑暗系】

【完全体】

沈兵脸色变了：“完全体……”

一只稀有烂泥兽已经够棘手了，但紧接着，小镇另外两个方向也传来同样的咆哮。

两只。

三只。

三只完全体的稀有烂泥兽，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撤！”袁超群当机立断，“边打边退！”

队伍立刻后撤，同时火力全开，尽量阻止稀有烂泥兽的靠近。

但问题是，物理攻击对这东西几乎无效。刀砍剑劈，斧剁锤砸，只能从它身上撕下一滩烂肉，那滩烂肉落地后还会自己蠕动，慢慢爬回主体。

能量攻击效果好一些，但三只稀有烂泥兽的恶臭气息叠加在一起，浓度高到连火焰的威力都被削弱了。

更糟的是，那恶臭。

程源自认忍耐力不错，但这味道实在是难绷。

有几个开荒团员已经吐得昏天黑地，别说战斗，能站着就不错了。

“不要恋战！”袁超群喝道，“进镇子边缘！从东侧突围！”

装载狮子兽一马当先，盾构机钻头疯狂旋转，硬生生在小镇残破的建筑群中开出一条通道。

角龙兽断后，用厚重的甲壳硬扛稀有烂泥兽喷吐的腐蚀黏液。甲壳上白烟直冒，但那驯兽师咬着牙不肯退。

程源也出手了。

野狼兽形态，黄金流星剑意，一道等级斩劈向最近的那只稀有烂泥兽。

剑光破开它半边躯体，但下一秒，那半边躯体就化作腐液流回主体，重新凝聚成形。

“啧……”程源皱眉。

不是打不动，是打不死。

这些不死型数码兽，只要核心不碎，就能无限重组。而稀有烂泥兽的核心埋在那一滩蠕动的腐肉里，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

“走！”沈兵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队伍且战且退，终于退到了小镇边缘。

这里停着几辆开荒团带来的武装越野车兽，那是部分驯兽师的搭档，成熟期，装甲型，可以在复杂地形高速移动。

“上车！”沈兵跳上第一辆。

程源拽着已经吐得腿软的关妍，把她塞进车里。亢照地这次不用人催，自己麻利地爬上后座。

越野车兽咆哮着发动，粗大的越野轮碾过碎石，冲出小镇废墟。

身后，三只稀有烂泥兽还在缓慢追赶，但速度完全跟不上。它们的移动方式是一边融化一边重组，看起来像蠕动，实际效率低得可怜。

“安全了……”一个开荒团员瘫在座位上，脸还白着。

程源回头看了一眼，小镇的轮廓逐渐消失在黑雾中。

越野车兽在死亡火山的山脚下奔驰。

说是奔驰，其实速度并不快，地形太复杂了，到处都是碎石、沟壑、塌陷的坑洞。司机小心翼翼地把着方向，越野轮在崎岖的地面上颠簸跳跃，像在跳一支没有节奏的舞。

程源靠在座位上，迪路兽趴在他腿上根本无法睡，颠簸得太厉害了。

一路颠簸。

一天一夜。

越野车兽换了两波司机，程源也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黑雾变淡了，能见度明显提升。

“到了。”沈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程源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遗迹。倒塌的石柱，破碎的石碑，龟裂的地面——很眼熟。

他认出来了。

“这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上山的地点。”

队伍下车。

程源环顾四周，目光很快定格在广场中央。

那里趴着一只巨大的数码兽。

狮子般的身躯，机械化的右臂，腐烂的肌肉，浑浊的红眼——疯狂狮子兽。

它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一尊被遗弃的破烂雕塑，趴在冰冷的石板上。

胸口微弱地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程源沉默地看着它。

他想起了上次用幽暗黄昏刺入它核心时看到的属于疯狂狮子兽的那些记忆碎片。

阳光明媚的草原。

人类少女驯兽师温暖的笑脸。

并肩作战的激昂怒吼。

堕入黄泉的黑暗。

病毒侵蚀的痛苦。

最后——自己那双被黑暗覆盖、不受控制的利爪，撕裂了挡在身前、试图唤醒自己的最亲密的搭档。

少女惊愕、悲伤、最终化为数据消散的眼神。

永恒的地狱。

“死亡火山下的数码兽，似乎受到诅咒，”程源缓缓开口，“永远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