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

武器掉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铛！”

“啪嗒！”

“哐当！”

那些阿修罗部族的数码兽，最先放下武器。

黑迦楼罗部族的，犹豫了一下，也收起了翅膀，落在地上，双翼举起。

夜叉族的战士们立刻冲上去，用剑指着它们，押送到一边。

驯兽师们也纷纷指挥搭档，协助控制俘虏。

一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程源站在那儿，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忽然感觉腿有点软。

他扶着旁边的石头，慢慢坐下。

累。

真他妈累。

过了大概半小时，赵博士、子鼠神将袁超群、沈兵，还有夜叉族那位黑面族长，一起走了过来。

程源朝他们点了点头。

“辛苦了。”赵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

程源苦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看向沈兵：“伤亡怎么样？”

沈兵拿出弧光机，调出数据。

“驯兽师，无死亡。有三个受了点轻伤，已经送去医疗车了。”

“搭档数码兽，重伤三只，已经送过去了。轻伤......轻伤太多，数不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女兽X和梵文迪路兽已经在帮忙治疗了重伤数码兽。”

程源点点头，看向夜叉族族长。

那位黑面夜叉兽，浑身是血，但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它身上有好几道焦印烧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辛苦你们了。”程源说，“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知该怎么答谢。”

黑面夜叉兽摇了摇头。

“你是我们夜叉族共同的老师。”它的声音沙哑，但很认真，“这是我们自发的。”

它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受伤的族人。

“夜叉族，是从战斗中成长起来的战斗种族。”

程源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担架上伤重的夜叉兽，又看着眼前这只浑身是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族长。

一时的小聪明，一句随口说的“想学吗”，换来了这个剑痴部族倾巢而出、舍命相助。

说实话，他心里挺复杂的。

感慨万千。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拍了拍黑面夜叉兽的肩膀。

“谢谢。”

两天后。

一切处理妥当。

俘虏该关的关，该放的放——那些负隅顽抗的，直接送它们上了路；配合投降的，押进夜叉族的监牢里，等以后再说。

伤员该治的治，该休息的休息——天女兽和梵文迪路兽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一直在帮忙净化、治疗。

那些重伤的数码兽，总算是保住了命。

整个流放之地，安静得可怕。

原定的部族挑战，不了了之。

也是，最强的阿修罗兽和黑迦楼罗兽都被杀了，还挑战什么？

消息传开后，其他部族都在观望。

听说杀死两大族长的，是几只外来的完全体领主。

但没有兽敢发难。

都在等。

等这群外来者有什么打算——是要登临八族之首？还是要组建新的部族，成为十大、十一大部族？

连失去领主的阿修罗部族和黑迦楼罗部族，都没有被马上瓜分。

都在等。

然而，在它们翘首以盼的时候，那群外来者，静悄悄地走了。

武装车发动，坐骑数码兽起身，载着驯兽师们，消失在这片流放之地，朝着预定的路线，缓缓前进。

沈兵骑着恢复得七七八八的装载狮子兽，和坐在猞猁兽背上的程源，并排前行。

“程源。”沈兵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会再压榨它们一笔才离开。”

程源摇了摇头。

“活着才是最大的财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这是实话。

在黄泉区域，资源有限。

极难补充。

本地兽吃的那些东西，大都带着黑暗区域特有的污染，对驯兽师和数码兽身体都有害，容易产生变异。

加上拾荒者们自己的消耗——即使他们在空白芯片里存了大量人类资源，也不够长时间消耗。

如今，那些拾荒者们，以及他们中一部分人的数码兽，体质和污染还远没有恢复，都处在随时可能发疯的边缘。

再不加快回到人类世界，给他们进行身体和心理治疗，恐怕会产生更多无法弥补的创伤综合征。

这次在两大部族的遗产里，好不容易才挑出一些污染没那么严重的食物。

其余的，根本无法下嘴。

“这也是这里很多数码兽，极难获得进化资源的原因。”沈兵感慨，“只能靠互相战斗、吞噬数据来变强。”

程源点头。

“像夜叉族这样的，通过磨炼技艺来修炼变强，是少数。”

他们边走边聊。

正说着，前面忽然出现一群身影。

拦在路上。

一群夜叉兽。

为首的，正是那位黑面族长。

它看到程源，单膝跪地。

身后，那些夜叉兽齐刷刷跪下。

“老师。”黑面族长开口，“请您带我们一同离开。我们愿意一起追随您。”

程源眯起眼睛。

他看着这群夜叉兽，沉默了几秒。

“我们的前路未知。”他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离开黄泉区域。”

“即使前路迷茫。”黑面族长说，“我们愿意替老师披荆斩棘。”

它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相信，在老师身边学习，定能追求到剑道的更高境界。”

程源又说：“资源紧张。实在养不起这么大帮人。”

黑面族长立刻接话：“没关系。我们可以自行狩猎。加上从部族中带来的食物，可以支撑很长时间。”

程源再提了几个理由，安全问题、路途艰辛、未来不确定。

但每一个，都被黑面族长一一化解。

显然，它们早就想好了。

而且，有两只年轻一辈的夜叉兽，往前站了站。

它们说，通过冥想和程源教的那套锻炼方法，已经开始摸索到一点剑意的端倪。

“真的？”程源有点惊讶。

那两只夜叉兽点头，当场演示了一下。

虽然那剑意还很微弱，若有若无的，但确实是摸到边了。

这进一步验证了，程源是名副其实的夜叉族剑道启蒙老师。

袁超群神将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劝：“罢了，程源。这些夜叉族对我们有恩，而且手脚麻利，说不定能帮上忙。”

赵博士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