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百号人，吃喝拉撒、行进路线、安全保障、突发状况……哪样都得想。

刚开始程源还有点懵，好几次都不知道该咋办，只能硬着头皮下决定。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反正错了就改，改不了就硬扛，扛不住就找人帮忙。

袁超群大部分时间都跟在队伍中段，埋头研究他的小本本和电子设备。

沈兵带着装载狮子兽在前面开路，悟空兽断后。程源骑着猞猁兽游走在队伍边缘，有什么事大家都会先问问他。

“程源大人，前面有两条路，走哪边？”

“程源大人，夜叉族那边说想停一下，有只幼崽走累了。”

“程源大人，侦测到前方有完全体能量波动，要不要绕路？”

程源一开始被喊得头皮发麻。

有一次他跟袁超群吐槽：“神将大人，要不你来指挥吧，我这水平……（我只想当个甩手掌柜）”

袁超群头也不抬：“不会，你继续。”

程源：“……”

后来他才琢磨明白，袁超群不是不会，是故意的。

这位子鼠神将，可能更擅长搞研究，不太想揽指挥的活儿，或者说，他有意在锻炼程源。

队伍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慢慢变了。

刚开始还有人嘀咕“让个年轻人指挥行不行”，后来就没人说了。

毕竟这一路走过来，程源虽然年轻，但决策基本都对，遇到突发情况也能稳住。

有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已经多了点信服的意思。

程源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他只觉得累。

但每次回头看，队伍安安静静跟着走，只要大伙平安，他就觉得这累也值了。

这天下午，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斜坡。

那斜坡从地面开始，一路向上延伸，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

宽度大概只有千米左右，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里弥漫着紫黑色的瘴气，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偶尔有幽绿色的鬼火从深渊里飘上来，在瘴气中闪烁几下，又沉下去。

斜坡的地面上，铺满了焦岩、碎石、骸骨。

焦岩是黑色的，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像熔岩凝固后的痕迹。

碎石乱七八糟地散落着，有大有小，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骸骨更不用说，各种形状都有，大的比人还高，小的只有手指粗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着某种刺鼻的硫磺味。

程源骑着猞猁兽来到斜坡与地面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前面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至少有百米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码文字。

程源跳下猞猁兽，凑近了看。

石碑上的文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大概。最上方刻着三个大字——

“千引石”

程源掏出李海杏老师的笔记，翻到对应的页面。

“黄泉比良坂入口，立有千引石，原本是用来封堵通道的，防止数码兽随意传输阴阳两界。石上刻有封印之力，能把整条比良坂通道封住。”

他看了看石碑底部。

那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石碑被挪开了，地上还留着深深的沟壑。

“有人把千引石搬开了。”程源说。

沈兵凑过来看了看：“这么大一块石头，得什么数码兽才能搬动？”

“不知道。”程源摇头，“但李海杏老师笔记里说，她来的时候千引石就已经被搬开了。”

沈兵没再问，只是看着那片幽深的通道，表情有点复杂。

周围，夜叉族的战士们已经散开，把附近游荡的野生黑暗数码兽清理了一遍。

程源注意到，有几只夜叉兽的剑意明显比以前凝实了不少。特别是那只最早觉醒剑意的，挥剑时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心想，这一路虽然累，但对夜叉族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历练。

但现在没时间管这个。

程源看着那条通往天际的斜坡，深吸一口气。

“走，大家跟在我后面。”

他下令道。

“神将大人居中，沈兵和悟空兽断后。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通知！”

队伍开始行动。

程源骑着猞猁兽走在最前面，天女兽飞在他旁边，三藏兽跟在后面。

脚下是碎石和骸骨，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说实话，这路不太好走。

地面坑坑洼洼的，有时候一脚踩空，差点摔倒。那些骸骨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一踩就碎，碎末飘起来，带着一股腐臭味。

两侧的深渊里，紫黑色的瘴气翻涌着，偶尔有幽绿色的鬼火飘上来，在队伍旁边转一圈，又沉下去。

程源一开始还警惕着，后来发现那些鬼火只是飘来飘去，没有攻击性，就慢慢放松了。

“这比良坂长坡……还挺长的。”沈兵在后面嘟囔。

程源也有同感。

他们走了快两个小时，斜坡还在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但说实话，比起死亡火山的险峻和恶劣环境，比良坂真的算温和了。

至少没有罡风，没有死亡数据黑雾，不用爬悬崖。

就是累点。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后，疲乏的它们，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

那河横贯在斜坡中段，把整条路拦腰切断。

河水是墨黑色的，混着暗紫色和暗红色的诡异纹路。表面泛着幽绿色的光点，像无数鬼火在水面上跳跃。

偶尔有东西从水里浮起来——数码兽的骸骨、破碎的数码蛋、废弃的数据流……它们在黑水中翻滚几下，又沉下去。

河面上飘着紫黑色的瘴气，又浓又稠，像一层会呼吸的雾。

有人站在岸边，只是吸了一小口，就感觉脑子有点晕。

程源掏出李海杏老师的笔记。

“三途川河……忘川河的支流……苇之岛与黄泉的生死分界河……”

他一边读，一边皱眉。

笔记上写着：接触河水，轻则受伤、数据残缺，重则直接被“删除”，无法转生。吸入河雾，会导致数据紊乱、意识模糊，甚至被精神污染、幻象缠身。

而且，三途川河上空，和忘川河一样，禁止飞行。

程源看向天女兽。

天女兽点头，飞到河面上空试了试——刚飞出去不到十米，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差点把她压进水里。她赶紧退了回来。

“不行。”她摇头，“上面有规则压制。”

程源头大了。

不能淌水，不能飞，怎么过去？

他赶紧翻笔记，找李海杏是怎么过河的。

“需由冥界使者引渡，通过摆渡船过河。”

程源往下看。

“我们通过八咫乌兽的帮助，八咫乌兽——苇之岛与比良坂之间的守护者，习得‘放逐’规则之皮毛，可将失败者强制送入黑暗区域。它控制摆渡船，可载人渡河。”

程源愣了一下。

规则？权限？

笔记里还写着：黄泉规则之力，包括死亡、灵魂、时间、空间、原罪、腐蚀、吞噬、诅咒、湮灭……是黄泉秩序的黑暗面。

而要召唤摆渡船，需要有黄泉的规则之力或权限。

程源默念着这几行字，嘴角抽了抽。

我们这些人，谁有这破权限？

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没好气的声音。

“你拥有的暗黑斗士之魂，拥有死亡兽的部分传承，不正是死亡权限的拥有者么？”

是重金属龙兽声音。

程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啊！

幽暗兽形态，用的是死亡兽的铠甲，继承了死亡兽的部分力量。死亡兽本身就是黄泉的掌控者之一，它肯定有黄泉的权限。

程源在心里默默给重金属龙兽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