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研究所里最好说话的人。

谁都能使唤他，谁都能让他帮忙。

同事说他脾气好，前辈夸他肯吃苦。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敢拒绝。

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曾经，他也有数码兽搭档。

一只成长期的大耳兽。

后来公司招募志愿者，说是有新型的数据融合实验，报酬丰厚，还承诺如果实验成功，可以优先晋升。

为了尽快还清学贷，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最后大耳兽没能回来。

大耳兽的数据结构在能量冲击下彻底崩溃，化作一团混乱的数据流，消散在实验室的真空舱里。

公司赔了一笔钱，刚好够还他小半的学贷。

他不敢怨恨，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他需要这份工作。

笑着鞠躬，接过赔偿金。

第二天照常上班，笑容比之前更灿烂。

只是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数码兽搭档。

这一天，研究所的走廊比平时安静。

几个前辈神色匆匆地进出，手里拿着封存好的样本箱。蓬来寺好奇地张望了一下，被前辈瞪了一眼，缩回头继续擦试管。

“听说没？月轮社这次从秘境带回了好东西。”隔壁工位的同事压低声音，“那个天才驯兽师，带回来一堆不得了的情报和技术。”

“什么技术？”

“不清楚，封得死死的，连咱们组长都没权限碰。”

蓬来寺没搭话，继续擦试管。

深夜。

研究所的走廊空无一人。

蓬来寺抱着一个封存箱，走在回实验室的路上。

组长让他把这些实验完的道具送回去，他照做了。

箱子不重，但里面装的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自动滑开，他把箱子放在指定位置，转身要走。

然后，他停下了。

存放区的角落，有一个单独的透明柜子，里面放着一枚碎片。

金色和黑色交织，像是某种巨物身上崩落的一部分。

表面刻着几何纹路，看不懂，但莫名觉得那纹路在流动。

蓬来寺站在柜子前，看了很久。

那枚碎片就像有什么魔力，让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开柜子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只记得指尖触碰到那枚碎片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大脑，然后——

炸了。

无数知识，像决堤的洪水，灌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复杂的数码结构，看见从未见过的能量回路，看见一具具数码兽的躯体在他眼前被拆解、重组、缝合。

每一块肌肉，每一条数据链，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得像被刻进骨头里。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实验台上，试管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但脑子里那些知识，越来越清晰。

他站在存放室里，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工装，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他想笑。

他想放声大笑。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他明白了那些顶尖研究员苦苦求索而不得的答案，明白了那些被搁置的、被认为“不可能”的项目，究竟错在哪里。

他站起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半废弃的缝合兽实验室。

那个项目早就不被看好，资金被砍，设备停摆，只有几个落满灰的培养舱还亮着微弱的指示灯。

蓬来寺站在门口，门禁系统自动识别，绿灯亮起。

门开了。

他走进去。

里面的仪器开始运转，培养舱重新亮起来，机械臂自动操作，数据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蓬来寺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那些被遗忘在培养舱里的实验体，看着那些失败的作品、残缺的数据、半成品的零件。

他像被什么指引着，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仪器和实验体开始运作。

蓬来寺看着自己的作品，笑了。笑容里有狂喜，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疯狂。

那晚之后，蓬来寺再也没有啃过硬面包。

第二天，奇美拉兽诞生，震动整个月轮集团。

一只完全体的缝合兽！以前最多只能做到成熟期，而且肢体免疫问题一直解决不了，用昂贵的免疫药水维持，成本太高，根本没法量产。

现在，这些问题都没了。

更突破到完全体！

“蓬来寺”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一个底层助理，变成了天才研究员。

集团的高层亲自接见他，给他拨了新的实验室、新的设备、新的团队。

那些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前辈，见了他要点头哈腰。

组长见了他喊“蓬来寺教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

他每周都能制造出一只全新的奇美拉兽，属性各异，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完全体。肢体免疫的问题被解决了，那些昂贵的免疫药水不再需要。

记忆清洗的程序被优化，虽然奇美拉兽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但它们的身体机能和数据量，都达到了完全体的标准。

整个月轮集团都在传，说他们捡到了宝，说蓬来寺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地位、财富、权力——如今都摆在他面前，任他挑选。

今天，蓬来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月字派只是派旗下的猎人工会和结社来围堵东大国的车队，并没有安排研究院的人参与。

但他还是来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他，一直在呼唤他，让他带着他的作品，来到这里。

然后，全没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那枚碎片驱使他来到这个地方，去和其他碎片相遇，去吸收，或者被吸收。

程源睁开眼。

程源的【幽暗黄昏】默默地读完了这段记忆。

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枚碎片，那枚启示录兽的碎片，既给了蓬来寺开挂般的天赋，也在暗中操控着他，驱使他来到这里，去寻找其他碎片，去吞噬，或者被吞噬。

程源能感觉到，那枚碎片在他体内，正试图控制蓬来寺。

此时，被幽暗黄昏控制的蓬来寺开始剧烈挣扎。

黑色的血管从他的脖子蔓延到脸颊、额头，像树根一样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撑破了手套，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他的牙齿变得锋利，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黄色的，像蛇。

他把自己也“缝合”了。

“呵……”程源冷笑一声。

还不够看。

他单手掐着蓬来寺的脖子，把他举在半空。

【幽暗黄昏】的精神压制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另一只手抬起，准备穿过他的胸口，把那枚碎片取出来。

就在这一刻——

“咻！咻！”

两柄燕子形状的手里剑，从远处的人群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程源的右手！

程源眼皮都没抬。

“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