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中心的灵会总部，负责人手忙脚乱。

他站在指挥大厅中央，周围是全息投影屏幕，播放着扩大的战火圈和各个角度的战斗直播。红色的预警信号在屏幕上闪烁，警报声“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只是小打小闹，最开始不过是一支东大国的车队经过，月派去拦截围堵，灵会在旁边看热闹，为什么局势会恶化得这么快。

“完全体……暴动！”负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联、联系神社……没究极体，西京会被打没的！”

第521章 灵魂数据化

在西京春叶原，有一座咲耶峰，是繁华都城中，难得的清净之地。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的人，大概都会愣一下。

周围全是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闪烁的电子广告牌、密密麻麻的电线，然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座长满樱花树的山峰，突兀地耸立在城市中央，俯视整个西京。

山上种满了樱花树，落樱缤纷。

正值花期，满山的樱花同时绽放，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给整座山披了一层柔软的绒毯。

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有的落在石阶上，有的飘进路边的溪水里，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落在光影里，像是被定格在金色的琥珀中。

平时这里很多游客，扛着相机的情侣、牵着小孩的家长、拄着拐杖的老人，挤满了山道，是有名的景点。

但人多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里漂亮。

还因为这里是很多四岛国人的信仰之地。

神社。

四岛国有很多神社，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从街角巴掌大的小社到占地几座山的宏伟神社，遍地都是。

但这里却是灵会里最尊敬三大神社之一——咲耶神社。

整座咲耶峰的入口，只有一个，是在山脚的一座鸟居。

朱红色的鸟居立在阶梯前，漆面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鸟居的横梁上挂着粗壮的注连绳，白色的纸垂在风中轻轻摇晃。

从鸟居进去，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天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樱花树和石灯笼，偶尔能看到一两座小型的社殿藏在花丛深处。

沿着天梯一路往上，可直抵山顶的咲耶神社。

今天，西京发生大事，游客被治安人员陆续撤离了。

山脚下的警戒线拉了好几层，穿着黑色制服的灵会人员在路口把守，不让任何人靠近。但气氛并不紧张，反而有种奇怪的……冷清。

一名灵会驯兽师，带着一只不倒翁兽，急匆匆地跑到山下鸟居的阶梯前。

他跑得满头是汗，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拎在手里，领带歪到一边，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不倒翁兽跟在他后面，圆滚滚的身体一颠一颠的，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吃力——那两条粗壮的下肢每一步都迈得很大，粗壮的长尾拖在地上，扫起一溜花瓣。

【不倒翁兽】

【疫苗种?突然变异型】

【完全体】

【技能：不倒翁火冲、不倒翁断灾】

【介绍：不倒翁兽是披着传统达摩不倒翁外皮、真实本体至今成谜的突然变异型数码兽。性格温厚平和，平时几乎都在东方岛屿的僻静处坐禅修行，默默吸收数码世界的纯净数据；但一旦感知到强烈的恶意与病毒种的侵袭，便会瞬间切换至战斗姿态，力量会变得异常凶猛。】

驯兽师冲入鸟居，沿着楼梯往上跑。

不倒翁兽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跨过七八级台阶。驯兽师跑得太急，楼梯又多，在灵会养尊处优多年，不久他跑得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等……等一下……”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让我歇……歇一会儿……”

不倒翁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伸出粗壮的脚爪，一把把他捞起来，甩在自己圆滚滚的头顶上。

“坐稳了。”

不倒翁兽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坛子里传出来的回音。

然后它开始攀爬楼梯一步十级，粗壮的下肢每一次蹬踏都让石阶微微震动，长尾在身后保持平衡。

它穿过一栋栋的鸟居和樱花林，速度越来越快。鸟居一座接一座地从头顶掠过，每一座都比前一座更古老、更斑驳，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大概爬了十分钟，不倒翁兽突然减速。

来到山上，巨大的朱红色鸟居立在楼梯末端。

这座鸟居比山脚那座大了至少五倍，高度足有十几米，两根立柱合抱都抱不过来。

朱红鸟居的后面，一座古朴古色古香的神社屹立着。

神社的主体建筑是典型的四岛国古建筑风格，深棕色的木结构，屋顶铺着厚重的桧皮，檐角微微上翘，像是鸟儿展开的翅膀。

神社边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

这棵树大得离谱，树干粗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半个神社的屋顶。树枝上挂满了注连绳和纸垂，一串一串的，写满了祈愿者的愿望与祝福，像是给大树挂上了白色的流苏。

山顶前，两只穿着宽袍大袖的阴阳师服、头戴立乌帽子，却长着一张狐狸脸的数码兽，挡在朱红鸟居前。

它们一左一右，站得笔直，宽大的袖子垂在两侧，一动不动，像是两尊雕像。

狐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审视着来者。

不倒翁兽马上急刹车，不敢越雷池半步。

它的身体微微后仰，粗壮的下肢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长尾猛地甩到前面保持平衡，堪堪停在鸟居前两米的位置。

驯兽师从不倒翁兽的巨大蛋壳滑落，惯性前扑，“啪叽”一声，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在地上脸刹停下，姿势相当不雅观。

【祭师兽】

【数据种?魔人型】

【完全体】

【技能：狐封札、梵笔闪】

【介绍：祭师兽是精通阴阳道、以符咒与咒术纵横战场的阴阳师数码兽。它由九尾狐兽进化而来，褪去了兽形的狂放，转为沉稳凌厉的术者姿态。沉默寡言，常年潜藏于黑暗之中行动，既是灵符式神的操使高手，也是袖藏各式暗器的暗杀专家。】

两只祭师兽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驯兽师，狐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倒翁兽？”左边的祭师兽开口了，“你是驯兽师灵会西京分会的会长……小池先生？”

小池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沾着几片花瓣和泥土，顾不上擦，急匆匆地开口：“是我！西京遇上完全体大战，我代表灵会……邀请巫女大人出手镇压！”

他说话的时候喘得厉害，一句话分了三段才说完。

两只祭师兽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祭师兽慢悠悠地说：“巫女驯兽师们都住在山腰社殿，你在那里找到巫女们即可，自会有巫女接待，不必跑到山顶奥宫。”

“不……不是，”小池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解释，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我们想请最高巫女莎古樱大人，请究极体出手！”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祭师兽的狐狸脸眯起眼睛，那张本来就狭长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像一条缝了：“何事要惊动莎古樱大人？”

“西京北城，二十多只完全体，完全打疯了！”小池急忙道，声音都破音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再打下去，整个西京要被打烂了，请莎古樱大人出手！”

祭师兽知道事情大条了。

它们再次对视一眼，左边的祭师兽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说是跑，其实更像是飘，宽大的袍子在风中鼓动，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山顶的樱花林中。

右边的祭师兽仍然挡在鸟居前，沉默地看着小池和不倒翁兽，没有说话。

神社奥宫殿外走廊。

一名白衣红袴的少女，传统巫女装束，坐在殿前走廊品茶。

她盘腿坐在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张矮矮的茶桌，桌上放着一把粗陶茶壶和一只青瓷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樱花的味道飘在空气中。

茶桌的茶壶前，放着一个金色的狐狸面具。面具做工精致，眉眼细长，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额头上有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印。

少女十六七岁，容貌极为漂亮。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黑发如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随着风轻轻飘动，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带着几分清冷，几分神秘，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藏着心事。她看着前方，目光却像是穿过了樱花树、穿过了鸟居、穿过了整座城市，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如果程源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因为神社走廊的这名少女，正是与他师徒闯过死亡数码空间，与李海杏老师入过黄泉的便宜师妹——莎古樱。

祭师兽在少女前露出身形。

它的身影从空气中凭空浮现，像是从烟雾中走出一样。它单膝跪在走廊下面，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禀告。

“……事情就是这样，巫女大人。”

莎古樱没有立刻回应。

她正逗玩着脚下的几只管狐兽——几只巴掌大小、浑身雪白、长着细长耳朵和修长身体的小东西，在她脚边滚来滚去，发出“嘤嘤”的叫声。她用指尖挠着一只管狐兽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四只爪子朝天，尾巴摇得像风扇。

莎古樱说：“我已经知道，管狐兽已经把城西的情况告诉过我。”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祭师兽惭愧地低下头。莎古樱大人养着的几只野生管狐兽，速度快，鼻子灵，收集情报的确有一手。

莎古樱也不急，再逗弄了几下管狐兽，赏它们吃几块糕点，那是几块小小的糯米团子，裹着豆粉。

管狐兽们欢天喜地地抢着吃，吃完还在她手心舔了舔，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把它们遣散后，她才悠悠说道：

“你告诉灵会，神社不会出手。”

祭师兽抬起头：“可是……”

“灵会自己惹出来的事，灵会自己解决。”莎古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社不会给他们擦屁股。”

祭师兽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一下才说：“可是，日、月两派……”

“日、月，看似水火不容，说到底其实都是灵会的人。”莎古樱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出点血，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祭师兽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他们说，是为了保护一名科学家。”

莎古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禁忌的技术，引导世界走向黑暗，不要也罢。”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樱花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祭师兽咬了咬牙：“可是这样，灵会可能会改向狮子山神社求助，会越来越远离咲耶神社，倒向狮子山神社那边。”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咲耶神社这次不出手，以后的话语权就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