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小溪往上走。

溪流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灰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已经枯死了，灰白色，一碰就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死亡之湖的腐朽味完全不同。

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山中一个水潭。

水潭不大，直径约莫十米，水深看不出来。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和沙粒。潭边生长着几株不知名的杂草，绿中带黄，蔫蔫的，但还活着。

他环顾四周，水潭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和普通山间的潭水没什么区别。

但正常水潭，在这个地方，就非常特殊。

“奇怪。”天女兽的声音从弧光机里传来，“上到这里来，反而那股生命气息没那么强了。”

程源皱眉：“会不会是感应错了？”

“不会。”天女兽说，“气息虽然微弱，但很纯净。绝对不是错觉。”

程源想了想，还是让天女兽出来了。

八片纯白羽翼在灰雾中格外醒目。天女兽站在潭边，它环顾四周，感受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程源正要说什么，弧光机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白龙马兽的声音插了进来：“有好吃的？”

它从弧光机里钻出来，落在地上，抖了抖白金色的鬃毛。修长的身体被龙鳞覆盖，四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在弧光机里憋了好久了，早就想出来透透气。这会天女兽出来，它也缠着要出来。

程源已经让声鸟兽遍布整座小山和周围，不怕有人突然闯进来看到。

“你怎么也出来了？”程源无奈。

“有好吃的？”它眼睛一亮。

程源一怔。

白龙马兽的嗅觉很灵敏，它说有好吃的，那八成真有东西。

“在哪儿？”程源问。

白龙马兽鼻子一动一动，朝着气味的方向走去。它踏水来到水潭中央，水潭挨着山壁，水不深，只没过白龙马兽的膝盖。它低下头，在水面嗅了嗅，然后抬起头，对程源和天女兽说：“这水潭下面有溶洞。”

说完，一头扎进了水中。

白龙马兽有水中潜行的能力，程源不担心它溺水。倒是那个溶洞……他看了一眼天女兽，天女兽点头。

程源深吸一口气，也潜入潭中。

水很凉，但不刺骨，水下光线昏暗，但勉强能看清。他跟着白龙马兽的身影，潜到水下山壁，果然看到一个洞口，直径约莫一米，黑漆漆的，通向山体内部。

程源和天女兽穿过洞口，游了没一会，就发现上方有光，是一种淡绿色的荧光，柔和而温暖。

他浮出水面。

山体内是中空的，溶洞不大，淡绿色的荧光从发光苔藓透出，照亮了溶洞。四周的石壁湿漉漉的，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水边有一小片沙地，沙粒洁白细腻，和外面的灰黑色完全不同。

白龙马兽已经在岸上了，站在沙地边缘，流着口水，看着不远处的一朵莲花。

那是一株莲蓬，通体翠绿，叶片肥厚，脉络清晰，叶面上还挂着水珠。莲蓬已经成熟，莲子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整株植物从根茎到叶片，都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死亡之湖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程源和天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虽然没见过这颗数码植物，但他们都明白，这是几株数码植物莲蓬，而且充满生命气息。

天女兽轻声说：“它因为在山体内，躲过了灰雾的污染，所以没有变异。”

程源点头。

他果断用系统扫描。

【财富值-100】

【生命之莲】

【介绍：生命圣域中的优质成长资源，珍贵度媲美生命之树幼苗，是生命圣域重要的核心产出之一，又因其隐蔽的生存条件很难找。拥有庞大的生命气息，不仅莲子能促进数码兽成长，其根茎同样拥有庞大生命力量，能替代数码兽的肢体，帮助残肢再生。】

好东西！

程源眼睛发亮。

他取出储存箱，本来想直接摘掉莲蓬，但转念一想，这样太浪费了，会毁了这个资源。他想整棵带回去，尝试把这株生命之莲养活。

“整棵挖走？”天女兽问。

“嗯。”程源说，“如果能种活，甚至大规模养殖，你和白龙马兽就有稳定的神圣数据零食了。”

白龙马兽当然乐意，连连点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程源召唤出黑海龙兽。黑海龙兽的体型不大，但在狭窄的溶洞里也足够用了。它和白龙马兽潜入溶洞潭底，用利爪小心地把整株生命之莲连根茎一起抬起。

程源惊讶，没想到它根系这么发达。莲蓬下面，竟是盘根错节的莲藕，一节节都有手臂粗，加起来怕是有十多米长。

“好家伙。”程源忍不住感慨。

天女兽和白龙马兽上前，灌输神圣能量，对生命之莲进行温养。莲蓬的荧光更亮了，叶片舒展开来，根茎似乎也活泛了一些。

程源小心翼翼地将整株生命之莲收进空白芯片里。

“得快点结束冒险。”他说，“把它带回实验室救活，避免它在空白芯片里失去活性死去。”

天女兽和白龙马兽点头。

程源把它们收回弧光机，然后潜入水底，游出溶洞。

他从水潭里冒出头的时候，吓了一跳。

鬼牌兽蹲在潭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画着眼线的眼睛里满是玩味。

“我说你怎么突然间不知跑哪去了。”鬼牌兽笑道，语气调侃，“看来你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程源心里一凛。

这只鬼牌兽，竟然穿过了他布下的声鸟兽眼线，循着他的气息找过来了。

对了，它的【神出鬼没】不仅能瞬移，还能遮掩气息，足以躲过声鸟兽的监视。还好刚在溶洞的时候，就已经把天女兽和白龙马兽收回了弧光机。

程源定了定神，从水潭里爬出来。死亡铠甲湿漉漉的，水滴顺着骨铠的缝隙往下流，他催动黑暗能量，瞬间把身上的水蒸发。

“想捉条鱼填肚子。”程源说，语气很自然，“但它游到水底去了，没捉到。”

鬼牌兽看了一眼水潭，若有所思：“这潭水……的确那个令人反胃的死亡之湖跟它没得比。这潭水的鱼应该可口多了。是什么鱼？泳鱼兽？飞鱼兽？还是海豚兽？”

没想到它还当真了。

程源顺着它的话说：“没看清。”

鬼牌兽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语气随意：“你一只完全体领主，怎么这么没有牌面？这么个水潭，直接一个技能把它炸了，什么鱼不是手到擒来？”

它抬起手，镰刀上紫光流转。

“来，让我来直接把潭水给蒸发掉！盖亚魔法——”

程源吃了一惊，赶忙拦住它。

“算了算了，不想破坏这里环境。”程源说，“这个水潭可能是这里最后的净土了，就不破坏它了。”

他顿了顿，问：“话说，你是不是饿了？”

鬼牌兽呆了一下。

它的肚子诚实地响了起来。

“咕——”

两兽对视，面面相觑。

于是在潭边，程源燃起了火堆，使用读取装置，从空白芯片中取出烤肉和香料，开始露营烧烤。

油脂滋滋冒烟，香气四溢。

鬼牌兽的肚子更响了。

程源把烤肉递过去。

鬼牌兽犹豫道：“这些是从人类世界带来的食物和香料？没想到你竟然叛变人类这方。”

程源满脑袋问号，说：“不知道你说什么，烤得刚刚好，你吃不吃？”

鬼牌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人类的食物？这种低等的数据吸收方式，我一点都不想……”

“香！”鬼牌兽嘴里啃着烤肉，口齿不清地道：“这种烤五花最香。”

它吃得满嘴油光。

“鬼牌兽别客气，放开了吃。”程源说，“别吃那么急，这里还有烤肋排、孜然羊肉串、蔬菜沙拉……还有人类世界的气泡水……”

鬼牌兽接过气泡水，“顿顿顿”地喝了两大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人类这种存在，使数码兽堕落……”它感叹道，手里又抓起一串烤肉。

程源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潭水中，忽然有响声。

“哗啦——”

一条鱼从水中跃起，银白色的鳞片在幽光中闪烁了一下，又落回水里。

鬼牌兽掏出镰刀，差点就要施放【疯狂斩击】，程源连忙拦住它。

“等等。”程源说，“直接拿刀砍有什么意思？反正烤肉也是闲着，干脆路亚一下吧。”

“路亚？”鬼牌兽嘴巴里咬着半串烤肉，失去原来的优雅与悠然，满脸疑惑。

程源从空白芯片里取出一套路亚装备——鱼竿、鱼轮、假饵、鱼线，一应俱全。他好整以暇地挂上鱼饵，甩竿，一气呵成。浮标落在潭中央，稳稳地定住。

他把鱼竿塞进鬼牌兽手里。

“我继续烤剩下的。”程源说，“你盯着浮标。上鱼的时候不要马上拉杆，让子弹先飞一会。”

“让子弹先飞一会？”鬼牌兽重复了一遍，没听懂，但还是接过了鱼竿。

于是有了这么奇怪的画面：幽暗兽在烤肉，鬼牌兽在钓鱼。

篝火燃烧，烤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鬼牌兽盯着浮标，一动不动。

鬼牌兽盯着浮标，竟觉得自己心境渐渐平和下来，它忽然开口：“说说，你是不是在为人类效力。”

程源心里暗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