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鱼兽族长身上：“得龙晶宫放人才行。而且，你们离开这里之后，就等于彻底和龙晶宫断绝关系了。”

人鱼兽族长沉默着，没有反驳。

关妍听出了程源话里的意思，她看向人鱼兽族长，语气放轻了一些：“族长，你看这人鱼魔女兽对人鱼族这般打压。半鱼族原本是附庸于人鱼族的，可为了压制你们，祭司把半鱼族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连议事都能跟你们平起平坐了。你认得清楚吧？”

人鱼兽族长叹了口气，尾鳍在水晶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若非为了守护传承，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只是当年古代人鱼兽大人离开时，把遗迹和人鱼族的未来都托付给了我们。我们不敢走，也不能走。”

关妍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获得传承之后，这个遗迹也就没有继续守护的必要了。”

她看着人鱼兽族长，语气认真起来：“我是古代人鱼兽唯一传承人。你们可愿意随我离开龙晶宫，前往东大？”

人鱼兽族长抬起头，目光在关妍和程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它身后的那两名护卫也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人鱼兽族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无比坚定道：“我们愿意追随海洋守护神古代人鱼兽的传承。只要传承在，人鱼族的根就在。”

关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程源。

一切水到渠成，只是需要有人挑破。

程源咧嘴笑了：“那么，我就放心了。”

人鱼兽族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的“放心”是指什么。然后它就看到程源把手伸向腰间，取出了弧光机，光芒一闪，一道圣洁的身影从数据流中浮现。

天女兽。

她落地之后先是看了程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关妍，微微点头。

“好久不见，关妍。”天女兽的声音空灵而温和。

关妍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想扑过去抱她，但考虑到场合还是忍住了，只是快步走到天女兽身边：“你来了！”

她们在天女兽还是迪路兽时期，在黄泉地区就一起出生入死过，从聚集地，到死亡火山，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天女兽笑了笑，然后她的身形微微晃动，数据流从她体内分裂出来，三道光芒在她身边凝聚——

火神姬兽、巴斯迪兽、贞德兽。

三只属性分身依次落地，每一个都气息凝实。

火神姬兽活动了一下手腕，火焰在掌心跳跃：“老娘快要憋坏了。”

巴斯迪兽猫耳抖了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带魅意。

贞德兽则安静淡然地站在天女兽身后，荆棘王冠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人鱼兽族长瞪圆了眼睛。

“这……也都是你的数码兽？”人鱼兽族长的声音有点干。

麒麟兽已经足够让它惊讶了，如今一下子冒出如此多的美丽数码兽。

天使、魔人、兽人……

“算是吧。”程源含糊地带过，“天女兽，拜托你了。”

天女兽点头：“包我身上。”

她转身看向那六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完全体古代魂，神圣之弓在手上拉满弦。火神姬兽已经召唤火焰包围全身，巴斯迪兽的亮出猫爪，贞德兽的蜂刺拳刃从手腕弹出。

加上程源以及人鱼兽族长的两名护卫，八对六。

战斗开始得很快，也结束得很快，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最后一只古代魂在火神姬兽的烈焰风暴中被彻底打散，化作一团浓郁的灰色魂雾，缓缓飘向关妍的方向。

关妍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

等到魂雾全部吸收完毕，她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真的变正常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原本娜娜兽形态下的青色皮肤，此刻已经褪变成了接近人类的肤色。

“而且我感觉乌贼兽形态……”她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没那么狰狞了。”

程源道：“其实不仅兽型形态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而且兽型形态的暴虐意识被压制了，这是好事。以后你切换乌贼兽形态的时候，失控的风险会小很多。而且，不仅兽型意识被压制，颜值也变得更加柔和了。”

关妍用力点了点头。

她一直对乌贼兽形态有些排斥，除了那个形态太丑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兽型斗士之魂自带的暴虐意识会干扰她的理智。

现在古代魂的灵魂数据，补全了这部分的缺陷，以后她再使用兽型形态，会从容很多。

一行人继续深入，遗迹空间转换，斗转星移，程源等人看到，一座与龙晶宫相似的水晶宫殿。

视野尽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座水晶宫殿。

和龙晶宫的风格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小一些，但更加精致。

确切地说，是与龙宫兽背上的宫殿一模一样。

宫殿中央，一座水晶御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御座上，趴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蓝色的渐变鱼尾从御座边缘垂落，尾鳍在水晶地面上轻轻摆动，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在御座扶手和靠背上。

上半身是人类的轮廓，只有胸前覆着两片水晶贝壳作为遮挡，露出柔和的锁骨和香肩。

它的面容精致到不像真实存在的生物，五官轮廓带着一种超越了种族的美感，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沉睡中思考着什么。

它感觉到有人进入了这片空间。

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是浅金色的，带着一种深海生物特有的空灵和距离感。

“谁？”

趴在御座上的美人鱼，刚吐出一个字，程源就发现周围骤然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金纹路，那些纹路交织成一套华丽的海神护甲，覆盖住她的头、肩、胸、手臂和腰腹，散发着属于究极体的威压。

人鱼兽族长和它的两名护卫，膝盖同时一软，直接跪伏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见过……先祖。”

“一模一样。”关妍的声音有些发紧，“和我获得斗士之铠后，在梦里见到过的古代人鱼兽一模一样。”

御座上的那道身影看着他们，目光在娜娜兽形态的关妍身上停留。

掌管海神之力的古代人鱼兽，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了。

不仅是程源，连天女兽几个分身、人鱼兽族长和护卫，都感觉到莫大的威压。在威压和敬畏的双重影响下，人鱼兽族长和护卫，甚至已经跪伏在地上。

程源下意识用系统扫描。

【古代人鱼兽·远古魂分魂】

【无属性·古代水栖兽人型】

【究极体】

【介绍：古代人鱼兽成为斗士前，选定东方海域结晶秘境龙晶宫作为水系本源传承圣地，提前剥离镇守此地的一缕远古魂分魂。】

程源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缕分魂？一缕分魂就具有究极体级别的数据量？那她的本体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古代人鱼兽分魂抬起头，魂体实质化，对着所有人开口：

“你们，是来提取传承备份的吗？”

这是古代人鱼兽留下的“备份”？

程源小心翼翼，语气尽量显得恭敬：“东方大陆流传一个传说，传说中的十斗士，曾被昆仑选召，为拯救东方大陆香巴拉而战，我们是为了探寻斗士的力量传承而来。”

古代人鱼兽分魂安静地听着，听到“十斗士”，想起了什么。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它重新看向娜娜兽，语气变得复杂起来：“看来，东方大陆、昆仑主神，没能扛过那一次大劫啊。”分魂唏嘘不已：“否则，回来的就是本体，而不是传承之人了。”

它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遗憾：“已经过去了多久了？”

程源其实也不太确定。

数码世界的历史至今仍是一个谜团，不同的遗迹和文献给出的时间线经常对不上……但程源还是竭尽脑汁，小心翼翼回答道：“数码世界的历史，根据考究，分为上古，远古、古代、近代、现代五个历史阶段，具体无法考究。十斗士时期，大约是在远古时代。”

古代人鱼兽分魂“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程源又补了一句：“另外古代人鱼兽姐姐，纠正一下，十斗士并非失败了，而是竭尽了所有力量，合力把敌人封印了，自身肉体消亡，灵魂力量分裂为人形和兽型斗士之魂，也就是斗士传承。”

他一开口，程源兽本色又暴露。

众数码兽沉默地看向他，尤其是天女兽。

好家伙，这么快就叫姐姐了，叫姐姐就少挨揍了吗？你怎么不叫妈？

古代人鱼兽分魂倒是没有生气。它只是歪了歪头，问道：“话说，你们是香巴拉的数码兽吗？”

程源摇头：“不，我们来自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是，与香巴拉世界连通的现实世界，我们都是现实世界的人类驯兽师。”

说完，程源和关妍都解除了武装进化，关妍手上的两枚水之斗士之魂，缓缓飘出，向古代人鱼兽的分魂飘去。

古代人鱼兽分魂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两枚斗士之魂。

斗士之魂的表面泛起一层水蓝色的光晕，然后那光晕顺着它的指尖蔓延，大量的数据碎片涌入它的意识。

它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再然后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了然。

它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它的眼睛才缓缓睁开，眼神中多了一抹智慧和坚毅的神采。

“通过斗士之魂，我获得了本体在香巴拉大陆的记忆，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它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它欣赏地看向程源：“很好，你也取得了光之斗士的承认。”然后它的目光越过程源，落在不远处的火神姬兽身上，“连火之斗士传承也……”

它没有说完，但表情里的意味很明确。

又沉默了一会儿，它低声说：“香巴拉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时代了吗？”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