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栽贓嫁禍
第101章 栽贓嫁禍
第101章 栽贓嫁禍第二日清晨,天色剛亮透,六人便一同去了落無涯的洞府。
石門敞開著,落無涯已經坐在石桌後面,手裡端著一隻茶碗,面前擺著幾碟乾果,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來。
他掃了一眼魚貫而入的六人,目光在崔芸蘭身上停了一下,示意他們坐下。
幾人各自落座。
古納先開口,將這次秘境之行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從趙臨那條線開始,到孫芷、赤焰谷女修、再到最後分頭收網撤離,條理清晰,沒有多餘的修飾。
虎威在旁邊補了幾句細節,陸齊也插了兩句關於紫凰宗的事,陳衍簡單提了那百來具靈狼屍體的來路。
落無涯端著茶碗聽完,問:“小六,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崔芸蘭神色淡定站出來,道:“我自己捅的。為了靠近赤焰谷的弟子,不得不出此下策。”
落無涯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停了兩息才放下茶碗:“下回再有這種事,讓這幾個小子替你挨刀。他們皮糙肉厚,一個女娃子別老是往自己身上捅。”
崔芸蘭淡定的點了下頭:“師父放心,弟子記住了。”
落無涯看著她肩頭已經重新包紮過的地方,沒有再多問,轉向其餘五人,語氣卻陡然沉了下來:“你們幾個混賬,五個金丹後期,還不如小姑娘會辦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還要小姑娘替你們考慮結嬰的資源分配,你們也好意思。”
五人各自低頭,沒有反駁。
落無涯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一個個平日里不是挺能說會道的么,怎麼進了秘境反倒讓小六一個人扛事?”
古納沒有抬頭,虎威也沒有接話,陸齊難得沒有開口,陳衍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塊石桌桌面,林寂站在古納身側沉默著。
落無涯又端起了茶碗,像是在等誰接話。
但沒有人開口,洞府里安靜了片刻。他喝了口茶瞪了五人一眼,擺擺手:“行了,罵完了,都滾回去歇著吧。”
幾人起身陸續退出洞府。
走出落無涯洞府後,沿著山道走了一小段,虎威才低聲開口:“師父罵得對,這趟確實是小師妹扛事最多。”
陸齊走在他身側,沒有否認:“她說自己捅的,把陳衍摘出去了。”
陳衍沒有接話,但腳步慢了一下。
林寂和古納走在最前面:“她不是替誰扛,是習慣了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幾人各懷心思,沿著山道各自散去。
下午,崔芸蘭來到古納洞府門口,抬手敲了敲半敞的石門。
古納和林寂正一起坐在桌前整理剩餘的材料,見她來了,古納放下手裡的東西:“有事?”
崔芸蘭走進來:“大師兄,留影珠的事,我想請幾位師兄一起過來聽一聽。”
古納沒有多問,起身發了傳音符。
不多時,虎威、陳衍、陸齊陸續到了。
幾人各自落座,目光落在崔芸蘭身上等她開口。
崔芸蘭道:“先將所有留影珠取出來,然後按時間順序事情排好,將我們出現身影的部分全部剔除,然後匯總,按時間事件規整進新的留影珠里留作證據。”
崔芸蘭說完,幾人各自將這段時間收集的留影珠取了出來。
桌面上很快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珠子,洞府里泛著細碎的靈光,每一顆都錄著一段他們這段時間從各方收集來的畫面。
幾人圍在石桌邊開始逐段觀看,各自負責記錄時間節點,篩選畫面內容將有用的片段單獨分離出來。
“先把所有人出現過的影像和聲音全部標記出來。”崔芸蘭拿起第一枚留影珠,將其放在桌面中央的凹槽里,畫面投影在石壁上。
第一段畫面來自冰蛇洞府,趙臨動手洗劫的過程清晰完整。
崔芸蘭將畫面暫停在趙臨收走冰蛇屍體的瞬間:“這個片段保留,能證明趙臨的手法與同夥配合方式。”
古納在旁邊的空白留影珠上做下標記,繼續播放下一段。
接下來是紫凰宗洞府的片段,孫芷和同夥帶著秦峰從裂隙中走出的畫面被反覆看了兩遍,秦峰步伐僵硬的那段也被標記出來單獨存放。
虎威坐在一側,將赤焰谷女修在地洞中動手的畫面截取下來,畫面里那女修收劍的動作乾淨利落,異火從火靈根弟子體內浮出的片刻被完整保留下來,那一縷幽暗的火焰在畫面中明滅不定。
崔芸蘭沒有再出聲,只負責將各人標記過的片段,按時間順序依次轉入新的空白留影珠內。她做得很仔細,沒有遺漏任何一個可用的片段。
夜漸漸深了,桌面上用過的留影珠越堆越多,新錄製的留影珠也漸漸成形。
幾人輪流查看畫面,核對時間節點,剔除無用的片段,將有用的信息匯總轉移到那顆新的留影珠中。
陳衍將最後一枚留影珠的畫面看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將其放到一旁。
陸齊把新錄製的留影珠放入凹槽中從頭到尾播放了一遍,確認順序無誤才將畫面切斷,把珠子取出來在掌心裡掂了掂:“好了。”
崔芸蘭接過那顆留影珠,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時間順序與事件節點都正確無誤后,才點頭:“可以了。”
古納從儲物袋中取出五枚空白的留影珠,靈力催動以靈紋拓印之法將匯總後的內容一一拷貝其中。
他做得很穩,每一枚珠子複製完畢后他都放在燈下略微查看,確認畫面和聲音都完整,然後將其放在桌沿依次排開。
六枚一模一樣的留影珠在桌面上排成一排,表面浮動著相同的靈光。
“一人一顆,收好。”古納將珠子分給幾人。
崔芸蘭將最後一顆留影珠放入儲物袋,抬眼看了幾人一眼:“證據收好,先不要動。等需要用的時候再說。”
夜已經深了,崔芸蘭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眼看向幾人:“這次事情暫時還沒算完。”
崔芸蘭語氣平穩,但話里的分量讓幾人原本已經鬆弛的坐姿微微收攏了一些。
“我留在那四人身上的暗記能夠持續一年,在這一年裡只要他們沒死,從秘境里出來,我就還能感應到他們的蹤跡。”崔芸蘭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所以現在要做兩手準備。”
虎威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勢稍微坐正了一些:“你說。”
“第一,我們這次能得手,靠的是出其不意。但以那對男女的警覺性,應該很快就會反應過來。”崔芸蘭垂下眼,“他們或許還不能確定是誰幹的,但我不賭這個概率。一旦他們開始排查,難保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古納開口:“你的意思是,先下手為強。”
崔芸蘭點頭:“我們能成功搶到這些,是因為趙臨、孫芷、那女修等人都是底層棋子。但真正的情報網還在那對男女手裡。他們敢在赤焰谷、紫凰宗安插內應,就難保其他大宗門裡沒有他們的人。北派道宗有沒有姦細,我不敢肯定,但我按最糟糕的情況來設想——假設有。”
陸齊沉吟片刻:“所以我們要把自己徹底從這件事上摘出去。”
“對。”崔芸蘭抬眼,“幾位師兄在修仙界修行多年,應當有自己的消息門路,我們現在需要往外散播假消息。”
她放慢語速:“消息內容——這次天元秘境里有一批邪修暗中劫掠,來歷不明,疑為那對男女暗中培養的死士。這些人一直在秘境內劫掠修士,搶奪機緣,手段極其殘忍。”
洞府里安靜了一瞬。
虎威率先反應過來:“把這盆髒水潑到那對男女身上?”
崔芸蘭點頭:“他們就算知道自己被潑了髒水,也不可能站出來說不是自己。他們只會派人去查,這批被我們杜撰出來的邪修到底是誰。讓他們自己去猜,去查,去耗費時間精力。”
陳衍接話:“只要傳得夠廣,假消息也像真的。就算有人不信,也會開始懷疑——那對神出鬼沒,搶人機緣又抓不到蹤跡的男女,是不是真的暗中培養了一批死士。”
崔芸蘭頷首:“所以散播消息必須快,但絕對不能暴露我們自己。”她轉向幾人:“為了把戲演真,這次需要幾位師兄親自上場。”
“幾位師兄要演身受重傷,幾乎瀕死的散修,好不容易從秘境里逃出來,掉落在各處坊市。然後等坊市裡人最多的時候,裝重傷、裝吐血、裝瀕死,斷斷續續地說出秘境里被埋伏,被邪修死士追殺的過程,然後立即假死。”
崔芸蘭繼續道:“其中一個人演的時候,其他幾位師兄混在人群中,等演戲的師兄假死完,再出來幫忙收屍立個假墓碑。墓碑可以是假的,但埋在墓碑底下的屍體必須是真的——至於屍體來源,隨便從哪個亂葬崗里挖兩具新鮮的埋進去。”
她說完后,看向幾人:“幾位師兄,可有異議?”
洞府里安靜了片刻。
虎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演散修我演過,倒是沒問題。”
陸齊也點了點頭:“戲我們已經演了不少了,再來一場也行。”
古納和林寂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先把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同時點頭。
崔芸蘭見無人反對,站起身來:“那就按這個計劃來。散播消息和演戲的事,越快越好。”
“這場戲必須要快。”崔芸蘭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明天大家各自熟悉一下自己要演的部分,然後把屍體準備好。”
她看向虎威和陳衍:“屍體來源亂葬崗之類的偏僻地方,應該有合適的人選。找幾具新鮮的,身形盡量與各位師兄相近,但面容不能模仿。”
崔芸蘭頓了頓,認真道,“所以屍體用完之後必須毀去面容,不留辨認的餘地,要做出死後被野獸刨墳啃食的慘狀。”
陳衍思索:“這個我來辦,我知道幾處地方有屍體來源。”
崔芸蘭繼續道:“我們演完戲之後,還要給屍體換上我們穿的衣服,確保衣物樣式與散修身份相符。碑上的名字也必須是假的——不連姓氏、不連門派、不連任何真實線索。以後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出任何東西來。”
“後天開始演,先從青雲集開始,一天之內演完,然後迅速去下一個坊市。要趁消息傳開之前,把所有的戲都演掉。”
虎威應了一聲:“青雲集我熟,我來打頭陣。”
陸齊點了點頭:“那我排在你後面。”
古納坐在主位上,掃了一眼幾人:“每個坊市只演一場,演完就走,不要停留。”
林寂沒有說話,但在一旁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崔芸蘭站起身來:“那就先這樣安排,等這場戲演完,我再根據情況做下一個計劃。”
第二天一早,各自洞府里。
虎威換上了一件灰撲撲的舊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在石台前轉了一圈扯了扯衣領,又將衣擺往腰間掖了掖,確認看起來足夠狼狽。
陸齊翻出一件半舊的布衣,對著水盆比了比,又往衣擺上抹了幾道灰痕,才收進儲物袋裡。
陳衍則提前將幾瓶丹藥分裝好,放在隨手能夠到的位置,又在袖口內側夾了幾片薄薄的葯囊,以備上台前臨時咬破用。
古納和林寂沒有換裝,他們負責收屍和立碑的部分。
古納去確認了青雲集周邊幾處亂葬崗的位置,林寂則提前繞到坊市外圍,將幾處退路的走向默記在心。
臨近午時,虎威和陳衍各自扛著一隻麻袋回來。麻袋沉甸甸的袋口扎得嚴實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兩人沒有多話,徑直把麻袋放在洞府角落,用舊布蓋好。
虎威在石台邊坐下灌了幾口水:“身形能對上,面容已經處理過了。”
陳衍也點了點頭:“衣服也換好了。”
崔芸蘭在洞府里關了一整日,沒有出門。她盤坐在靜室中,將那件鎖星綾取出平鋪在膝上。
鎖星綾通體如水材質薄而韌觸手微涼,泛著極淡的藍色光澤,像一道流動的泉水被凝成了布帛。她按照功法所載,將靈力一點一點地滲入鎖星綾的絲縷之間,感受其內部的紋路走向與靈力迴路的分佈。
起初靈力進入時略帶滯澀,像是水流入乾涸的河道,有幾處轉折處明顯不暢。她沒有強行突破而是放緩速度,讓靈力沿著紋路自然浸潤,一遍又一遍地沖刷,直到那些滯澀處逐漸被靈力滲透變得柔順。
約莫兩個時辰后,鎖星綾終於與她自身的靈力初步接通。她將其從膝上拿起靈力注入,鎖星綾隨之變軟,像水一樣貼著她的手腕纏繞上去。
崔芸蘭微微調整了一下,鎖星綾便自動貼合繞著手腕纏繞了數圈,收尾處無聲地沒入邊緣看不出接縫,如一層薄薄的藍色軟布自然裹在腕間。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束縛感,不仔細看只當是尋常的腕飾布條。
崔芸蘭低頭看了片刻,確認沒有鬆動,才放下袖子將腕布遮蓋住。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亮透,六人便陸續在劍峰石台邊匯合。
虎威換了那件灰撲撲的舊短褐,陸齊穿著一件半舊布衣,陳衍袖口夾著葯囊,古納和林寂換上了不起眼的深色布衣。
崔芸蘭跟在幾人後面,灰色勁裝外多罩了一件半舊的外袍,腕間那層水藍色軟布被袖子遮的嚴實。
幾人正要沿著山道往外走,身後傳來落無涯的聲音:“你們幾個,又去做什麼?”
他站在洞府門口,手裡端著茶碗,目光從五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崔芸蘭身上,像是覺得她不該出現在這五人隊伍里,“還帶著小六一塊去。”
崔芸蘭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落無涯,沒有猶豫:“師父,我們要去演一場戲。散播假消息,把秘境里那件事的痕迹徹底抹掉。”
落無涯端著茶碗沒有喝:“演戲?”
崔芸蘭點頭,將計劃簡要說了——扮成重傷散修,在坊市鬧市指認秘境里有邪修死士劫掠,假死、收屍、立碑、藉此把水攪渾。
落無涯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一眼茶碗里的浮沫,又抬眼看著崔芸蘭:“你們幾個都去?”
崔芸蘭點頭:“分頭行事需要輪換出場,越快越好。”
落無涯沒有多問,只喝了一口茶:“去吧,早點回來。”他端著茶碗轉身回了洞府,石門在身後合攏沒有多問一句。
六人沿著山道往外走去,日光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雲層邊緣透出來。
石門在身後合攏,落無涯端著茶碗走到石桌邊坐下,低頭又喝了一口茶,才低聲說了一句:“真能折騰。”他把茶碗放在桌上,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
青雲集今日正是趕集的日子。
街面上人來人往,兩側攤位前圍滿了人,虎威駕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飛行法器,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飛了一段,像是靈力不濟,又像是法器本身已經撐不住了。
他剛飛到坊市正上方,法器忽然劇烈抖動裂開一道縫隙,他整個人從半空中摔落,砸在一處攤位前的空地上。
四周的人群被這一聲悶響驚動,紛紛退開幾步。
虎威蜷在地上,衣袍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血跡和塵土,有的傷處還在往外滲血。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手臂一軟又趴回地面,咳出一口血,染紅了嘴角和胸口。
人群開始圍攏過來,低聲議論,有人上前蹲下身想查看他的傷勢。
虎威像是才意識到周圍有人,喘著氣斷續開口:“秘境...天元秘境里有埋伏...那些人不是普通散修...”他又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道血痕,抬起手指了指空中,像是想指什麼方向,但手指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他們...是被人培養出來的死士...”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徹底軟了下去。
“在坊市裡摔下來的!快看看還有沒有氣!”有人喊了一聲,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收回手,搖了搖頭:“沒氣了。”
人群里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說:“天元秘境?死士?難道就是那對神出鬼沒的男女養的?”
另一人也接了話:“我也聽說過那兩人,專門在秘境里下手,搶完就走,抓不到影蹤。要是真的養了一批死士...”
古納從人群中走出來,蹲下探了探虎威頸側:“確是氣絕了。”他站起身朝旁邊兩人示意,“同為散修,既是死在坊市裡,便不能讓他橫屍街頭。我與道友同出一路,想替他收屍立碑,也算全了同行一場的情分。”
陳衍從人群中擠出:“我認得他,方才在秘境入口見過。他儲物袋都沒了,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古納回頭看了一眼陳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虎威:“同道一場,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古納蹲下身,將虎威的屍身往回收攏,又檢查了一遍他腰間:“儲物袋確實不在。”他抬頭看了陳衍一眼,陳衍隨即皺眉:“秘境里邪修死士的事情,看來是真的了。”
旁邊有人低聲接話:“若不是真的,怎會有人從半空摔下來,連儲物袋都沒了?”
又有人搖頭:“前些日子就聽說秘境里不太平,如今看來是真的。”
古納和陳衍沒有再說話,一左一右將虎威的屍身抬起,穿過人群往坊市邊緣走去。陸齊、崔芸蘭、林寂混在人群中,看著三人走遠后才轉身離開。
人群還未完全散去,有幾個散修還在原地低聲議論,有人把“天元秘境”“邪修死士”幾個詞又重複了一遍。
虎威的“屍體”被三人抬出坊市,拐入一處偏僻林間,古納放開手,虎威翻身坐起,把嘴裡的血包吐掉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殘血,低聲道:“演完了,怎麼樣?”
古納沒有評價:“青雲集可以傳三天。”
陳衍將袖中備好的乾淨外袍遞過去:“接下來是下一場。”
虎威接過外袍,六人沒有再耽擱,沿著林間小路迅速離開。
青雲集的戲散場后,幾人沒有停留,連夜趕往另一處更遠的坊市。
那處坊市規模不大位置偏僻,平日來往的散修不多,但正因如此消息傳得慢,反而適合演第二場。
到了坊市附近時已是三更半夜,街面上只有零星幾家鋪子還亮著燈,偶爾有一兩個晚歸的散修匆匆走過。
幾人沒有直接現身,先在坊市外圍觀察了一圈,確認值夜修士的位置和視線死角后,才各自分散開進入預定位置。
崔芸蘭和林寂隱在坊市邊緣一處屋舍的陰影里,虎威和陸齊則換了身深色衣袍,將從亂葬崗挖來的另一具屍體安置在一處暗巷巷口,用舊布半掩著。
寅時剛過,陸齊腳步踉蹌從巷口衝出,衣袍上沾著塵土和血跡。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摔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來,朝著坊市裡有燈火的方向跑。
他的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喊:“救命——有人追殺——死士——”話音未落,巷口暗處衝出幾道身影,身形利落手持法器,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訓練有素的追兵。
虎威、陳衍、古納三人裹著深色衣袍,將面孔遮得嚴嚴實實,步步緊逼,陸齊被逼得連連後退。
坊市角落裡有人聽到動靜推門出來查看。
陸齊像是看見了救星,朝坊市燈火更亮的方向撲去:“他們要滅口——是秘境里那群死士——”
那幾人追到坊市邊緣,像是察覺到前方有散修聚集,開始有人張望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幾道身影在巷口停住。
虎威側身擋住大半身形,壓低聲音對同伴道:“有人來了,撤。”
幾人迅速轉身,身影沒入暗巷中,只剩衣袍邊緣在月光下快速掠過。
坊市裡出來查看的散修,只來得及看見幾道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步伐快而整齊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陸齊癱倒在坊市邊緣地面上,已經不動了。
崔芸蘭和林寂從坊市邊緣走出,像是被聲響驚動后出來查看的散修。
崔芸蘭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陸齊的呼吸和脈搏,然後抬頭看向林寂:“死了。”
林寂在她身側蹲下,檢查了一遍陸齊的袖口和腰間:“儲物袋也被拿走了。”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陸齊身上殘餘的傷痕,“明顯是被人追殺,對方下手極狠,連儲物袋都沒留。”
旁邊已有幾個散修湊過來,有人壓低聲音道:“方才我聽見他說‘死士’——難道就是天元秘境那群人?”
另一人接話:“追到坊市裡來殺人,這也太猖狂了。”
崔芸蘭沒有接話,只和林寂一道將陸齊的屍身抬起:“向周圍圍過來的散修說了句,同為散修不能讓其曝屍荒野,我們兩人幫著收屍。”,說著就朝坊市外走去。
兩人走得不快,沒有回頭。
身後那幾個散修還在原地低聲議論,像是要把方才見到的場景反覆說上幾遍才肯罷休。
第三場戲選在更遠的一處坊市。
幾人連夜趕路,天色將明未明時抵達。
這處坊市比前兩處都要小,只有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鋪面,趕早的散修已經陸續在街邊支起攤位。
陳衍換了一身染血的舊袍,從林間踉蹌奔出,跌跌撞撞地衝進坊市邊緣。
和之前兩場一樣的台詞,一樣的套路——秘境里有死士追殺,被洗劫一空,連儲物袋都沒能保住。
他在主街盡頭倒下時,幾個早起擺攤的散修親眼目睹了全程。
虎威和陸齊裹著深色衣袍從林間追出,在坊市邊緣停了片刻,像是察覺到有人已經圍攏過來才各自收步,迅速退入暗處。
陳衍在街面上斷斷續續地說完最後幾句話,聲音逐漸低下去,直至徹底沒了聲息。
虎威等人早已離開,崔芸蘭和林寂從坊市另一頭繞出,裝作被驚動趕來的散修,上前查看了陳衍的屍身。
林寂蹲下檢查了一遍,站起身朝崔芸蘭微微搖了一下頭。
崔芸蘭沒有多話,只與林寂一左一右將陳衍的屍身抬起,沿著主街往外走。
旁邊幾個散修低聲議論了幾句,有人提了“天元秘境”“死士”幾個詞,也有人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
三場戲演完后,幾人沒有停留,連夜趕回北派道宗。
幾人換了乾淨的衣袍,將演戲用的舊袍收好,一路避開官道和人流密集的路徑,沿著山野間的小路穿行。
古納和林寂走在隊伍末尾,沿途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迹。
幾人回到劍峰時天色已經大亮。
洞府石門合攏的那一刻,各自靠在石壁上歇了一口氣。
落無涯晨起時,路過幾人的洞府門口,見石門緊閉,背著手往自己洞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