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法器籌備
第108章 法器籌備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鐵木林的輪廓還沉在暗藍色巔峰的晨霧裡,崔芸蘭就已經站在了殷離舟的洞府門口。
山間的寒氣順著石板地往上蔓延,周遭的草木上結著一層薄霜。
石門還沒開。
她沒催也沒有出聲,就站在那裡拿著劍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小會兒,石門從裡面推開,殷離舟站在門內剛穿戴整齊,灰色長袍系得規整。他看見崔芸蘭站在晨霧裡,眼眸微微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側身走了出來:“這麼早?”
崔芸蘭沒有寒暄,直入正題:“趁天還沒完全亮透,先練劍,然後身法,最後近身搏鬥,勞煩殷道友了。”
殷離舟沒有多言,走到石台中央站定,袖口往上收了一截露出結實的小臂。從儲物袋中抽出一柄未開鋒的玄鐵劍,劍尖斜指地面。
劍法練了約半個時辰,兩人在石台上來回拆招。
崔芸蘭沒有留手,劍勢比前幾日更穩了些。她手腕翻轉長劍自下而上挑起,帶起一陣輕微的破空聲,靈力灌注在劍身上的流轉速度也比先前順暢了一截。
殷離舟起初還收著力氣,用劍脊格擋,後來逐漸加了幾分力道,劍鋒相擊時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始終沒有多話,在必要時點一句“收勢慢了”或者“第三步不夠穩”。
崔芸蘭聞言,步法當即變換,強行壓下前沖的慣性,劍刃在半空劃過一道半圓再次貼近。
兩人交手了近百招,石台上留下了幾道極淺的白印。
劍法結束后沒有停歇,兩人直接轉入身法對練。
崔芸蘭的身法靈活了不少,腳尖點地身形快速橫移,試圖切入殷離舟的防禦盲區。
殷離舟的步伐更快,他總是在她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息移開,貼著她的劍鋒不留痕迹的滑開。他在石台邊緣遊走,每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崔芸蘭的封鎖,順勢將她引向靈力運轉遲滯的方向。
最後是近身搏鬥。
崔芸蘭棄了劍,貼近殷離舟身側時右手探向他的肘彎關節,被殷離舟側身避開,順勢扣住她的手肘反擰。
崔芸蘭沒有硬抗,借著那股力道轉身脫開,左腿橫掃他的下盤。殷離舟抬膝格擋,右手變掌為爪直取她的肩甲。
兩人在方寸之間快速交手,骨骼與肌肉的碰撞聲接連響起。
往複了七八個來回后,殷離舟判斷錯了她的落腳點,手上力道沒收住,扣住她的手腕往外一帶,將她整個人甩了出去。
崔芸蘭後背撞上石壁,發出一聲悶響,順著岩壁滑落下來,滾落到石台邊緣的地面上。碎石磕碰在她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紅痕。
殷離舟腳步一滯,立刻收了勢,他剛要上前扶她起來,崔芸蘭已經用手撐著地面慢慢爬了起來,低頭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碎石和塵土。
崔芸蘭抬起頭看了殷離舟一眼,語氣如常:“我沒事,殷道友不用在意。”
殷離舟站在幾步外,看著她已經站直的身影,沒有再上前:“你後背撞到了,先歇一下。”
崔芸蘭沒有堅持,點頭走到石台邊緣坐下。她沒有去揉後背只安靜地坐著把呼吸調勻。
遠處的太陽漸漸升起,驅散了鐵木林中的晨霧,金色的光斑打在石台上。
兩人一直對練到中午,日光已經鋪滿整座石台。崔芸蘭收劍時呼吸微亂,可腰背挺直沒有露出疲態。
她朝殷離舟認真道了聲謝,轉身回了自己洞府。
殷離舟站在石台邊看著她走進石門,在門口站了會才轉身往自己那邊走。
他沒有歇息,直接進了臨時辟出的那間小石室,將昨日那些草圖和今天對練間隙閃過的一些念頭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崔芸蘭要的那種東西,他從前沒做過,也未曾聽聞有人做過。可她描述的功能和框架,都是能夠實現的,只是在邏輯上需要重新梳理。
殷離舟拿出一支狼毫筆蘸了硃砂,把幾處關鍵的思路畫在紙上,反覆推敲了幾遍,確認大致可行,才起身往古納和林寂那邊去。
他走進古納洞府時,古納正在桌邊整理一堆赤銅和青金石,林寂坐在旁邊翻看一卷舊書。
殷離舟沒有寒暄,將帶來的幾張紙在桌面上展開:“崔道友說的那套東西,我想了個基礎框架,幾位道友看看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古納放下手裡的礦石,低頭看那幾張紙。
林寂也合上書湊過來看。紙上畫著複雜的靈紋迴路,中心是一個聚靈陣的基礎變形,外圍延伸出三條不同的靈力通道。
過了片刻,古納的目光在紙上某處停了一下:“這個方向,確實可行。這條線路把靈力損耗降到了最低,適合長距離的維繫。”
傍晚時分,崔芸蘭來了。她在桌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先低頭看了一遍殷離舟畫在紙上的框架圖,又重新看了一遍,才抬起頭:“我盡量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
她拿起筆,在紙的空白處畫了三個簡略的方塊,用線連起來:“這頭是記錄端,中間是傳輸端,那頭是接收端。記錄端用來儲存留影珠的內容,傳輸端負責把它送出去,接收端負責呈現出來。中間這一段,可以用中轉法器接力,每隔一段距離放一個,確保信號不斷。”
崔芸蘭說完看了三人一眼。
殷離舟認真聽著,順著這個框架往裡填充具體的實現細節。古納看著圖紙,點了點頭。林寂沒有插話,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桌面上那幾根連線。
崔芸蘭沒有把這次討論局限在需求層面,開始跟著學煉器的基礎。她問殷離舟靈紋的刻錄方式,問林寂材料的熔煉溫度,問古納靈力迴路的分佈規律。
古納看了她一眼:“你要學煉器?”
崔芸蘭沒有抬頭:“以後要用的東西,總得自己知道怎麼做。光會提要求沒法落地,那不叫煉器。”
殷離舟坐在對面,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張已被標註過幾輪的框架圖。圖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修改意見,從外殼的厚度到內部陣法的嵌套,每一個細節都在被反覆驗證。
天色暗了下來,石桌上的圖紙被翻了好幾輪,靈紋的走勢、材料的選擇、迴路的排列順序被反覆推敲,幾個人的聲音在狹小的洞府里此起彼伏。
晚上,崔芸蘭先起身回了洞府。
殷離舟還坐在原處,手裡轉著那枚留影珠的初版樣品,目光落在桌面上已經收攏的圖紙上,沒有急著走。
過了一會兒,他抬眼看著古納和林寂:“你們這位小師妹,大清早就找我對練,練得還那般狠,她一直這樣?”
古納沒有否認:“勞煩殷道友了。”
林寂站在桌邊,接了一句:“之前是我們師兄弟五人輪流陪小師妹對練,每天上午天不亮就得開始,一直練到中午才停。劍法、身法、搏鬥、都練。”
殷離舟停頓片刻:“你們每天這樣?”
古納:“基本每日都是如此。”
殷離舟靠在椅背上,估算自己今天早上消耗的體力:“那你們師父呢?那位落長老,他不管?”
古納:“之前小六剛來的時候,一連兩日,天不亮就去敲師傅的門討教,師父說自己身子骨扛不住,早上著實起不來。”
林寂補了一句:“說我們五個夠教,自然就由我們五個頂上。”
殷離舟把手裡那枚留影珠放回桌上:“合著,我還接了陪練當師父的活。”
古納沒有否認,林寂站在桌邊,手裡收拾著散落的靈紋草圖,動作不緊不慢:“殷道友若覺得不便,我們可以繼續輪值。”
殷離舟沒有立刻回答,站起身,把那枚留影珠收回袖中:“也不是不行。”說完沒有多留,轉身朝外走去。
古納和林寂坐在原處,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開口。
殷離舟回到自己洞府時,天色全黑。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偏頭看了一眼隔壁那道緊閉的石門。
那道門后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響,裡面的人應當歇下了。他收回目光走進洞府,在石桌邊坐下。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被叫起來對練,一直練到中午才停。
之後又趕著去古納那邊研究圖紙,直到傍晚。
他一整天沒歇過,之前每日在坊市裡接些刻錄陣法,修復破損法器的零散活計,也幫人跑腿賺取幾枚靈石,有時也進山獵殺妖獸,進秘境換取資源,但大多數時候,時間都是由自己支配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鬆了松肩骨在榻上坐下,靠著石壁閉了一會兒眼。
陪練的事他不是沒做過,但他沒想過會是這種陪法。
天不亮就來,一直練到中午,劍法身法近身搏鬥全套走完,中間沒有停歇。他想起崔芸蘭那句“我沒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想起她撞上石壁之後自己站起來的樣子,乾淨利落沒有猶豫的動作。
他睜開眼,從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珠,在指間翻轉著看了一會兒,指尖在光滑的珠面上輕輕摩挲。片刻后,他將留影珠收回袖中,在榻上躺下了。
來了劍峰幾日,殷離舟漸漸摸清了這裡的節奏。
每日天不亮,崔芸蘭準時出現在他洞府門口,從不早也不晚,分毫不差。
上午對練,劍法、身法、搏鬥,一樣不落。
午後去古納那邊研究法器圖紙,有時是框架調整,有時是材料測試,有時只是幾個人圍著桌子各自幹活不說話。
傍晚各自散開,夜裡各自回洞府。
日子規律得透著市井作坊的規律。
最讓殷離舟理不清的,是那幾個人之間的關係。
虎威和陳衍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進出常在一起,有時一個開口,另一個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
古納和林寂更明顯,兩人並肩而坐時的距離,不是尋常師兄弟之間會有的那種近。
他看出來了,但不打算點破。
至於崔芸蘭,殷離舟至今還沒完全摸清她在這幾個人中間的位置。
她修為最低,但她在場時,其他五人都會自然地將話語權讓給她。開口說事五人都在聽,決定的事也沒有異議。
殷離舟在坊市裡見過不少修士之間的合作方式,沒見過這種格局。他暫時沒有去深究,先跟著節奏走。
這天下午,崔芸蘭走進古納洞府時,殷離舟已經在了。他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枚剛刻了幾道靈紋的銅片在等材料涼透。
崔芸蘭沒有繞彎子,進門后直接道:“兩位師兄,之前拜託胡長老的法器,已經做到第四版了。前三版我都試過,但對我效果不大,那些幻境於我而言,我已經走過來了,所以這一次需要兩位師兄親自去測試,看一看還有哪裡需要調整的。”
她說完,才將目光轉向殷離舟,語氣沒有變化平穩道:“殷道友,抱歉。胡長老那邊,我們沒辦法帶你過去。還請殷道友下午回洞府休息,明日再過來。”她說得坦蕩,禮數周全,反倒是叫人生不出別的心思來揣測。
殷離舟沒有多問,放下手中那枚銅片站起身來:“行。正好有些材料需要整理,那我先回去了。”他朝古納和林寂略一點頭,又朝崔芸蘭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出了洞府。
古納轉向崔芸蘭:“現在去?”
崔芸蘭點頭:“我傳音知會過胡長老了,他說第四版已經調好了。”
古納沒有多言,林寂也已站起身。三人走出洞府,沿著山道往千幻峰方向走去。
千幻峰的閣樓建四周常年雲霧繚繞。
閣樓內陳設簡單,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胡長老正靠在軟榻上,手邊放著一杯茶。
桌案上那枚圓盤比上一版又薄了些許,邊緣的靈紋比上一次測試時更加細密,隱約能看見靈力在紋路間緩慢流動。
胡長老見三人進來,朝桌案上的圓盤抬了抬下巴:“第四版做好了,這次換你們來試?”
崔芸蘭在桌邊站定,將前三版測試的情況簡單對古納和林寂說了一遍。
胡長老聽完沒道:“那就開始吧。”
古納在圓盤前坐下,雙手結印,將一道靈力注入其中。圓盤上的陣紋依次亮起,升起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將他籠罩在內。
幻境持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光幕消散時,古納睜開眼面色如常,只眉心有一道極淺的褶皺,被什麼東西短暫觸動過。
崔芸蘭沒有催問,等他自己開口。
古納思索片刻:“幻境持續的時間足夠長,畫面也足夠真實。我看到了昔年在外歷練時遭遇獸潮的場景,靈氣枯竭,同門負傷。但我能看到自己在幻境中的動作與選擇,即使身處幻境之中,我能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幻境。”
胡長老問:“是幻境的破綻讓你察覺,還是你主動認出?”
古納想了一下:“幻境本身沒有破綻,畫面和感受都是真實的,就連妖獸的嘶吼和血腥氣都絲毫不差。但我從進入幻境之初,就知道那是幻境。如果心魔也是如此,應該也能認出。”
胡長老沒有評價,換了林寂來測試。
林寂在圓盤前坐得比古納更久,幻境持續了約兩炷香。光幕散開時他面色平靜,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移動。
古納問:“如何?”
林寂語氣沒有什麼起伏:“我知道那是假的。幻境里出現的是一處藏書閣,裡面放著我多年尋找的孤本殘卷。我在裡面翻看了很久,內容推演毫無滯澀。在裡面待久了之後,還是會有一瞬產生想要留下來的念頭。”
胡長老看向古納:“你們兩人都能分辨,說明幻境不夠深,不足以讓人把假象錯認為真實。這也意味著,它目前無法真正模擬心魔那種,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狀態。”
古納:“所以要繼續調整。”
崔芸蘭站在一旁聽完幾人的對話,等他們說完才開口:“那繼續往深了調。我需要它不只是讓測試者知道那是假的,而是讓測試者在幻境中暫時忘記那是假的。能騙過修士的心神判斷,才能模擬心魔。”
胡長老端起茶盞:“知道了,下一版還要幾日時間。”
崔芸蘭行了一禮:“勞煩胡長老了。”
三人起身離開千幻峰,走在回劍峰的山道上。
殷離舟坐在洞府里,手裡那枚銅片已經涼透了,他沒有繼續刻靈紋,把銅片擱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來了劍峰這些日子,那位落長老除了他剛到那天遠遠露過一次面,後面就再沒出現過。
他住在這裡,用這裡的靈氣,出入劍峰各處沒人攔他,也沒人多問他一句。
殷離舟見過不少宗門,大宗門規矩多,小宗門排外緊,散修想在宗門裡住下來,不是被盤問幾輪就是被晾在一邊等答覆。
北派道宗的名聲他在坊市也聽過,門內魚龍混雜。真正進了這裡,他感覺到的是不一樣的東西。
那五位金丹後期巔峰,他沒有刻意去試探他們的深淺,他們幾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和無需多言的分配方式,比許多大宗門的核心弟子還要穩固。
還有那位崔道友,築基後期說話做事都干脆利落。他剛到那日,五人沒有開口,是崔芸蘭上前一步向落長老介紹他。
她說完之後,落長老就點了頭,只說“那就安排個住處”。
一個築基修士,替一個外來的散修向元嬰長老開口,元嬰長老就這麼認下了。
第二日傍晚,崔芸蘭先起身回了洞府,石門合攏後腳步聲沿著山道漸漸遠了。
殷離舟還坐在桌邊,手裡轉著那枚已經刻了大半的銅片,目光落在桌面上還沒收攏的圖紙上,沒有急著走。
他抬眼看向古納:“有一事想請教。”
古納正在整理桌角的材料,聞言沒有抬頭:“你說。”
殷離舟斟酌了一下措辭:“那日落長老出來見我,是那位崔道友開口說的。她說完,落長老就點頭了。我想問,是那位崔道友面子大,還是北派道宗對散修一向如此?”
古納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林寂道:“你以後就懂了。”
殷離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思索道:“這些日子,你們都叫崔道友‘小六’。一直不知道她全名是什麼?”
古納沒有抬頭:“你自己去問。”
殷離舟:“我這不是問你。”
古納:“你只告訴了我們你姓殷,名字都沒說。”
殷離舟被這個反問堵住了話頭,片刻后他說:“殷離舟。”
古納抬了一下眼:“小姑娘家的名諱,你自己去問小六。”
殷離舟起身沒有再多問,轉身走了。
第二日,崔芸蘭照常來對練。劍法、身法、搏擊,一樣不落。
等到日頭移到天頂,她才收劍站定,朝殷離舟行了一禮:“多謝殷道友,今日就到這。”
她正要轉身回洞府,殷離舟開口叫住她:“崔道友留步。”
崔芸蘭停住腳步,轉身看他。
殷離舟站在石台邊,語氣平淡:“一直不知道道友全名,契約上只有靈力痕迹,沒有名字。靈力痕迹不會作假,名字可以用假名,契約上通常只留靈力痕迹。我叫殷離舟。”
崔芸蘭微微頷首,回了一禮:“我姓崔,名芸蘭。殷道友可以繼續叫我崔道友,和師兄們一樣叫我小六也可以,隨道友稱呼。”她說得自然,沒有多餘的解釋。
殷離舟聽到“芸蘭”二字時,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那我便叫你小六吧。”
崔芸蘭沒有拒絕:“好,那下午見。”她轉身走了。
下午,幾人照舊聚在古納的書房裡。
桌面上攤著幾枚剛成型的法器初樣。
一面巴掌大的玉屏,表面光滑邊緣刻著細密的靈紋,尚未注入靈力測試。
旁邊放著一對聯絡用的玉簡,質地溫潤介面處嵌著對應的感應符文,彼此呼應。
還有一枚羅盤,盤面比尋常羅盤略小,指針尚未校準,盤底刻著一道與崔芸蘭那門暗記術法對應的靈紋迴路。
殷離舟拿起玉屏,指尖沿著邊緣的靈紋走了一圈,放下:“框架搭起來了,內部迴路還沒細調,需要多次試驗才能知道穩不穩。”
古納坐在主位,將那枚羅盤拿起來翻看了一遍放回桌面。林寂目光落在聯絡玉簡的介面處,估算它的有效範圍。
崔芸蘭沒有急著上手,看了一遍桌面上的幾件初樣,拿起那枚玉屏放在掌心裡掂了掂:“先試一輪,看靈力輸入后靈紋能否穩定運轉,運轉時的畫面傳輸是否清晰,羅盤的指向是否能與暗記精準對應,有問題再調整。”
殷離舟坐在對面,將玉屏接過去注入一絲靈力,靈紋逐一亮起,屏面上泛出淡白色的光。
光芒並不均勻,有幾處紋路斷斷續續地閃爍,迴路還沒完全走通。殷離舟看了一會兒,收回靈力:“迴路有兩處銜接不穩,需要調整。”
他將那枚玉屏放回桌面,重新拿起一枚聯絡玉簡,神識探入介面處檢查迴路走向。
接下來的幾日,陳衍、虎威、陸齊全被拉進了法器的製作和調試中。
古納負責整體框架的設計,林寂負責靈紋迴路的穩定性測試,虎威和陳衍被安排去製作中轉法器,殷離舟負責玉屏和羅盤的精度調整。陸齊負責材料熔煉和配件打磨。
中轉法器需要在數千公里的距離上鋪成一條隱形的通道。
按照崔芸蘭的要求,幾百個中轉法器必須能夠現場煉製,個頭控制在兩個拳頭大小左右,便於攜帶安裝埋放,同時還要防水、防雷、防火、防摔,屏蔽神識探查確保能在各種環境中穩定運轉。
虎威坐在石台邊,手裡捏著一枚剛成型的中轉法器外殼,在指間轉了轉:“這東西看著不大,要把那麼多功能塞進去,還得保證能在野外撐得住,確實不簡單。”
陳衍在旁邊調整外殼的密封結構,頭也沒抬:“防水和防雷的靈紋已經刻進去了,防摔還需要加一層緩衝層,不然埋下去被踩幾腳就裂了,至於屏蔽神識探查,可以用之前做炸藥設計的那套靈紋迴路設計。”
古納從虎威手裡接過那枚外殼看了看:“外殼不夠厚,調整模具重新壓一層。用青金石混赤銅,比例調到三比七,硬度能再上一層。”
虎威沒有多話,重新將外殼放回模具里,引動地火開始熔煉。
桌上已經堆了幾十枚初版的中轉法器外殼,有的刻好了靈紋,有的還在打磨邊緣。
崔芸蘭沒有參與制作,負責將幾人完成的成品逐一檢查,按照實際地形條件重新分配它們的埋設順序,又根據中轉距離的遠近將外殼編成不同批次,便於後期按順序安裝。
殷離舟坐在對面調整玉屏的靈紋精度,偶爾抬頭看一眼她分類的方式,便又低下頭繼續調試手裡的靈紋。
又過了幾日,定位羅盤最先被做好。盤面光滑指針指向精準,靈力注入后能與崔芸蘭那門暗記術法順利對應,不需要反覆校準。
玉屏和通話玉簡在改第四版,畫面傳輸的穩定性已經比初版好了不少,偶爾還會出現畫面抖動,聲音斷續的情況,需要進一步調整靈紋的密度和迴路的走向。
這幾日,七個人幾乎都耗在古納的書房裡。
白天崔芸蘭在時,幾人一起研究討論。
傍晚她回去修鍊后,剩下六人繼續趕工,往往要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今夜也是如此,桌面上攤著幾枚還未完工的中轉法器外殼,玉屏擱在一旁,靈紋已經刻了第三遍,還在等冷卻后測試。
陸齊去灶房那邊端了一隻大碗過來,裡面是熱騰騰的湯麵,分裝在幾隻碗里端上桌。
殷離舟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說了一句:“小姑娘年齡好像也不大,做事倒是老成。”
虎威正低頭喝湯,頭也沒抬:“小六年齡確實不大。”
殷離舟放下碗,看了眼幾人:“你們劍峰,是多久前收的這個小姑娘?”
古納坐在主位,沒回答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陸齊放下碗:“也沒多久。”
陳衍道:“小六進宗門到現在,不到兩年。”
殷離舟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再次確認道:“築基後期,不到兩年?”
虎威點了點頭。
古納放下茶碗:“她來的時候是築基中期,如今築基後期。”
殷離舟沉默著低頭看向碗里已經半涼的湯麵,沒有接話。
陸齊起身去收碗,其他人陸續回到桌前。
殷離舟放下了碗,拿起桌上一枚還沒刻完靈紋的外殼,低頭繼續刻了起來。
過了一陣,殷離舟放下手裡的東西,判斷他們這句話的分量,沉聲問:“我想知道,一個築基後期的小姑娘,為何能讓你們五個金丹後期巔峰替她跑腿辦事,能讓元嬰長老在她開口之後就點頭,剪短髮穿男裝,日日天不亮就起來練功。”
他不知該用什麼詞收尾,“你們這幾位,不像是會隨便替人辦事的性子。”
虎威和陸齊對視了一眼。
古納放下手裡的材料:“打探,還是只是想知道?”
殷離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想知道罷了。”
古納沉吟片刻:“告訴你也行。但你得知道一點,這事我們說了,你就不能再往外傳。”
殷離舟:“我在坊市裡混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古納道:“那行。既然你問起來了,我們也不是不能說。”
殷離舟重新靠回椅背,安靜地等著。
古納探入儲物袋,取出那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面上推向殷離舟。冊子封面樸素,紙頁邊緣已經有些捲曲像被翻過不少次。
古納道:“就在這裡看,看完還我。”
殷離舟低頭看了一眼冊子封面,上面印著“崔氏女傳”四個字。他沒有多問,抬手翻開第一頁低頭看了起來。
洞府里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響。
殷離舟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得比尋常更久。
過了約兩炷香的功夫,殷離舟合上那本冊子,放在桌面上,推回古納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落在合攏的封面上。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眼:“她那些事,都是真的?”
古納將冊子收回儲物袋:“那本冊子是從凡人界帶回來的。上面寫的每一樁,都有人證物證可查。”
殷離舟看了一眼那本已經被古納收回儲物袋的冊子:“小姑娘知道你們特意跑去凡人地界,把她查了一遍嗎?還有這本書,她知道嗎?”
古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小六不知道這本書,這是她來了修仙界之後,凡人地界那邊的人替她寫的。至於我們查她的事,小六後來知道了,她沒計較。還沒攤牌之前,她隱約就猜到我們幾個把她查了一遍。我們沒告訴她,凡人地界那邊給她寫了這本書的事。那些前塵往事,她自己沒提過,我們也沒主動說。她來修仙界之前,已經把凡人地界那邊的塵緣都安排好了,斷了該斷的關係。”
古納頓了頓:“你也應該知道,凡人地界過來的修士大多要斷塵緣,要是割捨不下修為會被困住,心境也容易出問題。她來的時候,該斷的都已經斷乾淨了。凡人地界的人寫這本書,是寫給凡人看的不是寫給她的。”
殷離舟沒有接話,把這番話和自己的認知慢慢對上。片刻后他問:“那你們查她,又是為了什麼?”
古納停頓片刻:“事出有因。我們不能說。”
林寂也沉聲叮囑:“這本書的事,你也不必跟小六提,也別外傳。”
殷離舟點了下頭:“知道,這本書有幾個人看過?”
林寂道:“除了我們五個,還有誰?”
殷離舟:“落長老知道嗎?”
陳衍開口:“知道。師父那裡也有一本。”
殷離舟看向他:“胡長老那邊呢?”
陳衍:“胡長老那邊應該也知道,但都沒提,前塵往事也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