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選妃疑雲
第111章 選妃疑雲
第111章 選妃疑雲廊下的對話還在繼續。
另一名侍衛咂咂嘴:“這又是要大選啊...我算算,上次選妃是承平八年,今年是承平十六年,剛好八年一屆。”
“可不是么。”孫侍衛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這次選妃的章程跟往屆差不多,十三到二十五歲的女子都可參選,不限出身門第。只要是西境國戶籍,身家清白,相貌端正,都能報上去。”
“不限出身?”有人驚訝,“那豈不是連平民女子都有機會?”
“機會是有,但真正能選上的,還不是那些高門大戶的女兒?”孫侍衛嗤笑,“不過規矩就是這麼定的‘天下女子皆為聖上子民,皆可盡心侍奉’。聽聽,多好聽。”
幾人低聲笑起來,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殷離舟垂下眼,繼續擦拭手中的刀。
來了西境國這幾個月,每日上值下值,除了暗中盯著趙臨的行蹤,他也留意到了凡人地界的許多風俗。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西境國凡人對待女子的態度。
西境國的百姓對於皇帝選妃這件事,似乎覺得十分稀疏平常。
全國女子皆可參選,不限出身。這是明面上的規矩。而被選上的家族也會以此為榮,認為是“光耀門楣”。
每隔八年一屆,規模宏大。
十三至二十五歲的女子都可參選,聽起來似乎是給了所有女子一個“機會”。
但這表面的“機會”背後,殷離舟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西境國對女子的禮教規矩,嚴苛到令人窒息。
平日里在臨京城街上走動,殷離舟能看到的年輕女子寥寥無幾。偶爾見到一兩個,也都是戴著面紗罩著紗帽,身邊必然跟著小廝和侍女,行色匆匆從不停留。
反倒是那些上了年紀的婦人,還能自由地出門採買,在街邊閑聊幾句。
這種風氣與修仙界截然不同。
修仙界里,男子娶妻納妾雖然也有,但主要集中在修仙世家和一些宗門裡有家底的年輕修士中。
其他大多數修士,一生一人獨自修行才是常態。畢竟修士壽元漫長,動輒幾百上千年,若因情愛生出太多糾葛,反而不利於道心穩固。
更重要的是,修仙界里的男子,不會覺得女子拋頭露面是什麼問題。
女修和男修一樣要外出歷練,入秘境尋寶與人爭鬥廝殺。若是有人公開表示“女子不該如何如何”,估計一些脾氣火爆的女修當場就能拔劍相向。
但在凡人地界,男子對於女子的態度,完全是兩個世界。
殷離舟忽然想起前幾日在城東,看到一個年輕書生當街訓斥自己的妻子,只因為那婦人出門時忘了戴面紗。
書生的聲音尖銳刺耳:“不知廉恥!這般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婦人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句話也不敢回。
周圍的路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習以為常地移開視線,彷彿這是最尋常不過的景象。
殷離舟當時站在街角,暗中觀察了全程,修仙之人無權干涉凡人地界的規矩。
---
當夜,殷離舟啟動通訊玉簡,將日間聽到的選妃消息,連同這幾個月觀察到的情況,一一彙報給崔芸蘭。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
“殷道友觀察得很細。”崔芸蘭的聲音傳來,語氣平靜,但殷離舟聽出了其中一絲不同尋常的冷意。
“那個趙臨的身份,不一般,還能夠直接面見皇帝。”殷離舟繼續補充,“我打聽過,他確實救過聖駕,因此破格提拔到正七品。平日里除了當值,幾乎不與任何人來往。”
崔芸蘭沉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更沉了些:“殷道友,一個修士聽令於凡人皇帝,你覺得可能嗎?”
殷離舟眉頭微蹙:“...極不可能。”
修士與凡人之間,有著天塹般的差距。
哪怕只是個練氣期修士,面對凡人也已是“超凡”的存在。築基期更不用說,壽元兩百載,御劍飛行,術法通玄。這樣的存在,如何會甘心屈居凡人之下,做一個區區七品侍衛?
這已經不是“大材小用”,而是根本不合常理。
“要麼,那個皇帝知道他的修士身份。”崔芸蘭緩緩道,“要麼,這中間還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她頓了頓,話鋒轉到選妃的事上:“至於皇宮選妃,八年一次,一次選十幾人...”
殷離舟屏息聽著。
“一個皇宮,後宮區域總共就那麼多地方。八年一次,一次十幾人,那麼十年就是二三十人,二十年就是五六十人。一屆一屆累積下來,整個皇宮需要多大的居住區域,才能容納得下這些后妃?”
崔芸蘭的聲音透著清晰的寒意:“而且,如果每八年選一次,一次十幾人,那麼從前的皇帝肯定也有妃子。那些太妃、太嬪們,又去了哪裡?皇宮再大,也不可能無限容納。”
殷離舟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凡人王朝更迭,新舊交替。新皇登基,舊妃安置這本是常理。
但西境國如今在位的是承平帝,登基不過二十餘年。那麼先帝的妃嬪呢?她們是去了別宮居住,還是...
“住不下的女子,去了哪裡?”崔芸蘭的聲音如冰,“活著,還是死了?”
殷離舟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殷道友,我懷疑西境國的選妃制度有問題。”崔芸蘭的聲音恢復平靜,但那股寒意卻更深,“還請道友留心觀察,但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
“若發現異常,不要輕舉妄動。先記下線索,我們再從長計議。”
“一個能讓築基修士俯首稱臣的凡人皇帝,一個八年一屆的選妃制度,一個對女子嚴苛到極致的國度...”崔芸蘭頓了頓,“這三者之間,或許有某種關聯。”
殷離舟沉聲道:“我明白。”
崔芸蘭:“辛苦殷道友留心。”
通訊結束,殷離舟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動。
他想起崔芸蘭說的那些話。
住不下的女子,去了哪裡?活著,還是死了?
接下來的日子,殷離舟開始有意識地收集關於選妃的信息。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宮裡規矩森嚴,侍衛不得議論後宮之事,這是鐵律。但總有些縫隙可以鑽,比如值夜時的閑聊,比如飯堂里的耳語。
殷離舟漸漸拼湊出一些碎片。
西境國的選妃制度,始於二百多年前。
當時在位的景元帝,在位四十載,育有八子三女。景元帝晚年,深感後宮空虛,子嗣不旺,於是下旨“廣選天下淑女,充實後宮,延綿皇嗣”。
最初的章程還比較嚴格,要求必須是官宦人家的嫡女,年十五至二十,相貌才德兼備。
但到了承平帝的祖父,慶安帝時章程改了。
慶安帝在位三十年,後宮女子多達二百餘人,卻只育有三子一女。其中兩個皇子早夭,僅存的一子便是後來的明德帝。
慶安帝駕崩前,留下遺詔:“朕思社稷之綿延,在乎皇嗣之繁盛。自今而後,選妃一事,當放寬選限,凡西境國女子,年十三至二十五,皆可參選。但憑才德,不看出身。”
這道遺詔在當時引起軒然大波。
朝臣們激烈反對,認為這會壞了禮法綱常。
平民女子怎能與官宦貴女同列後宮?
但遺詔已下,無可更改。
明德帝繼位后,雖有心收緊,卻也不便公然違背先帝遺詔,只能維持原樣,只是將選妃的頻率從五年一屆,改為八年一屆。
二百餘年間,有多少女子入了宮?
殷離舟粗略算了算。
慶安帝在位三十年,按五年一屆算,至少六次,每次若按三十人計,就是一百八十人。
明德帝在位二十二年,按五年一屆,後期改八年,至少三次,每次三十人,又是九十人。
承平帝至今在位二十六年,按八年一屆,已經三次,每次十幾人到三十人不等,至少有六十人。
總計,超過三百名女子。
這些女子如今在何處?
殷離舟花了些心思,打聽到了幾個老嬤嬤,都是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的老人。
其中一個姓鄭的嬤嬤,原是慈寧宮的洒掃宮女,如今六十多歲,早已出宮養老。
殷離舟通過張虎的遠房表親,一個在臨京開布莊的商人,輾轉聯繫上了鄭嬤嬤。
鄭嬤嬤的住處在外城一條僻靜的小巷裡。
殷離舟扮作布莊新來的夥計,以“老闆讓送些布料給嬤嬤做衣裳”為由,登門拜訪。
鄭嬤嬤頭髮花白,身形佝僂,但眼睛還算清明。她接過布料,連聲道謝,又拉著殷離舟坐下喝茶。
殷離舟順勢與她閑聊起來。
“嬤嬤在宮裡伺候了多久?”
“四十年嘍。”鄭嬤嬤眯著眼回憶,“我是十六歲進的宮,在慈寧宮洒掃,一直干到五十六歲出宮。”
“那嬤嬤見的人可多。”殷離舟奉承道,“宮裡的娘娘們,想必都見過。”
鄭嬤嬤擺擺手:“我這種洒掃宮女,哪能見著娘娘?遠遠瞧見轎輦,就得趕緊跪下行禮,連抬頭都不許。”
“不過我確實見過不少...”她壓低聲音,“慈寧宮住的是太妃們,我是伺候過好幾位的。”
殷離舟心中一動:“太妃們...如今慈寧宮還住著人嗎?”
鄭嬤嬤愣了愣,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宮裡的事,不好說。”
殷離舟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輕輕推過去:“嬤嬤,我也是聽人說,宮裡選妃選得勤,好奇那麼多娘娘,都怎麼安置的。”
鄭嬤嬤盯著那錠銀子,猶豫了片刻,最終伸手按住。
她四下看了看,確認院里沒別人,這才壓低聲音開口:“小夥子,我這話你聽了就忘,別往外傳。”
“那是自然。”殷離舟點頭。
“慈寧宮早空了。”鄭嬤嬤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出宮那年,慈寧宮就只剩兩位太妃,還都病得快不行了。其他的...都沒了。”
“沒了?”殷離舟追問,“是遷去別宮了?”
鄭嬤嬤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開口:“別宮?哪有什麼別宮...西境國的歷代太妃,凡是沒子女的,都集中在慈寧宮。有子女的,跟著子女出宮養老。沒了子女的...就待在慈寧宮,直到老死。”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慈寧宮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年輕那會兒,慈寧宮還住著十幾位太妃、太嬪,到我出宮的時候...就剩兩個了。”
殷離舟心中寒意漸生:“其他的太妃呢?”
鄭嬤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喃喃道:“宮裡啊...是個吃人的地方。女子進了宮,就像鳥兒進了籠子。能活著飛出去的,少之又少。”
她忽然抬頭,盯著殷離舟:“小夥子,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殷離舟收斂神色,笑道:“就是好奇,聽街坊說宮裡又要選妃了,想著那些女子進了宮,會過什麼樣的日子。”
鄭嬤嬤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嘆了口氣:“別打聽這些了。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送走殷離舟前,鄭嬤嬤忽然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記住,離宮裡的事遠點。尤其是...選妃。”
---
回宮的路上,殷離舟一直在想鄭嬤嬤的話。
慈寧宮空了。
那麼那些太妃、太嬪們,是真的“老死”了,還是...
他想起崔芸蘭的問題:住不下的女子,去了哪裡?活著,還是死了?
回到侍衛營時,天色已暗。
殷離舟剛進院子,就看見趙臨從值房出來,正要往宮外走。
這幾個月,殷離舟已經摸清了趙臨的行蹤規律。
每日辰時入宮,酉時出宮,當值時多在乾清宮附近輪值。每隔三日,會去迎客來酒樓坐一個時辰。
殷離舟已經確認那是接頭的地點,但接頭的對象極其謹慎,從未露面,只通過酒樓掌柜傳遞消息。
而每個月的十五,趙臨會去一趟城外的鐵佛寺。
鐵佛寺是臨京城外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趙臨每次去,都是獨自一人,在寺廟後院一間僻靜的禪房裡待上半個時辰,然後離開。
殷離舟曾悄悄潛入鐵佛寺,在那間禪房裡放了留影珠。
但留影珠記錄下的畫面,只是趙臨在禪房裡靜坐念經,看起來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
但一個築基期的修士,真的需要去寺廟求神拜佛嗎?
殷離舟不信。
他懷疑鐵佛寺也是某個聯絡點,但對方的防範太過嚴密,他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今夜不是十五,趙臨卻在這個時候出宮,必定有事。
殷離舟心念電轉,迅速回到住處,將衣甲換成常服,又從床下暗格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裡面是一張特製的面具。
這是古納給他的,戴上后可以完全改變容貌,連眼神氣質都能微調。
殷離舟戴上面具,鏡中出現一個臉色蠟黃,神情木訥的中年男人。他又換了身灰撲撲的布衣,收斂全部氣息,悄然離開侍衛營。
跟躡一個築基期修士,對殷離舟來說本不算難事。
但趙臨極為警惕,每走一段路就會突然停下,或轉身,或進商鋪閑逛,確認無人跟蹤。
殷離舟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憑藉多年的經驗和金丹後期的修為遠遠綴著。
趙臨沒有去迎客來酒樓,也沒有去鐵佛寺,而是穿過了大半個臨京城,最終停在城北一處偏僻的宅院前。
那宅院的院牆極高,門上掛著一把重鎖。
趙臨沒有敲門,而是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在門鎖上輕輕一晃,鎖自動開了。
他推門而入,隨即關上。
殷離舟躲在對街的暗巷中,等了整整一炷香時間,才見趙臨出來。
出來時,趙臨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木盒。
木盒不過巴掌大,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
趙臨將木盒仔細收進懷裡,四下看了看,快步離開。
殷離舟沒有繼續跟蹤。
他站在暗巷中,盯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院門看了許久。
直覺告訴他,那宅院里有很重要的東西。
---
接下來的幾天,殷離舟開始暗中調查城北那處宅院。
宅院的主人登記在一位名叫“李福”的商人名下。李福在外地經商,宅院長期空置,只雇了一個老僕看門。
殷離舟以“想租這附近院子”為由,找街坊鄰居打聽。
鄰居們對這宅院的印象很模糊。
“李家宅子啊?好像一直空著。”
“李福幾年都回不了一次,就一個老僕看著,也不怎麼出門。”
“那老僕耳背得厲害,敲門都聽不見。”
“不過偶爾會有人來...好像是李福的親戚?每次來都待一會兒就走。”
殷離舟問:“來的人長什麼樣?”
鄰居搖頭:“沒看清,都是晚上來的。不過聽腳步聲應該是個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殷離舟想起趙臨那夜的身影,決定冒險一探。
三日後的子夜。
臨京城一片寂靜。
殷離舟換上夜行衣戴好面具,悄然潛入城北。
宅院的院牆很高,但對殷離舟來說不算什麼。他輕輕一躍,如一片羽毛般落在牆內。
院中漆黑一片,只有正房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殷離舟斂息凝神慢慢靠近,正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翻找東西的聲音。
殷離舟從門縫往裡看去。屋裡點著油燈光線昏暗。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翻箱倒櫃,正是那動作遲緩看門的老僕。
殷離舟皺眉。
老僕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凡人,沒有任何修為。他翻找的動作也有些慌亂,不像是在找特定的東西,更像是...
殷離舟忽然明白了。
老僕在偷東西。
果然,老僕從箱底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看了看,裡面是幾塊碎銀子。他鬆了口氣,將布包揣進懷裡又開始翻找別處。
殷離舟耐心等著。
老僕翻遍了整個屋子,只找到一些散碎銀兩和幾件不值錢的舊物,失望地嘆了口氣,吹熄油燈慢慢走了出去。
等老僕的腳步聲遠去,殷離舟才推門進屋。
屋裡陳設簡陋,殷離舟沒有去翻那些堆在牆角的箱子,而是將目光落在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墨色斑駁的山水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殷離舟走近仔細觀察。畫本身沒什麼特別,但畫軸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伸手在畫軸兩端輕輕一擰,左端紋絲不動,右端卻微微轉了一下。
一聲輕微的“咔嗒”聲。
畫后的牆壁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個東西,是一封信。
殷離舟取出信打開。
信上沒有署名,只有短短兩行字:
“選妃已啟動,目標已鎖定七人。待名單最終確認,即可按計劃行事。”
“佛寺那邊已打點妥當,靜等時機。”
殷離舟瞳孔微縮,迅速將信的內容記下,然後原樣放回,恢復暗格悄然離開。
回到侍衛營,殷離舟立刻啟動通訊玉簡。
“殷道友。”崔芸蘭的聲音傳來,似乎還未休息。
殷離舟將今夜所見,連同那封信的內容,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玉簡那頭沉默了許久。
再開口時,崔芸蘭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佛寺...是指鐵佛寺?”
“應該是。”
“選妃目標鎖定七人,按計劃行事”崔芸蘭一字一句地重複,“殷道友,我們需要知道這個‘計劃’是什麼。”
“我明白。”殷離舟沉聲道,“我會繼續查。”
“但是。”崔芸蘭囑咐:“殷道友必須小心,從信的內容看,對方已經布好了局,而且涉及選妃,這很可能是針對某些特定女子的陰謀。若道友捲入太深恐有危險。”
殷離舟:“我知道。”
“殷道友,”崔芸蘭的聲音溫和了些,“我有個想法,或許能讓我們了解更多信息,同時降低風險。”
“你說。”
“既然選妃的目標已經鎖定,對方必然會對這七名女子有所行動。”崔芸蘭緩緩道,“我們可以暗中保護這些女子,但不要直接插手,只做觀察和記錄。”
“保護?”殷離舟皺眉,“七個人,分散在各地,我一個人恐怕...”
“不是保護她們每一個人,而是保護其中一兩個。”崔芸蘭解釋,“我們不知道對方的‘計劃’是什麼,但如果能保住至少一名女子,或許就能從她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而且,如果對方發現有人在暗中阻撓,很可能會露出馬腳。”
殷離舟思索片刻:“有道理。但我怎麼確定哪名女子是目標?”
“選妃的初選已經開始了,對吧?”崔芸蘭說,“各州府會將初選通過的名單層層上報,最終由宮裡選定。對方既然已經鎖定七人,說明這些女子大概率已經進入初選名單。”
“我們可以通過臨京府衙的檔案,找到初選名單,再篩選出那些可能的目標,比如家世平凡但容貌或才藝特別出眾的,又或者與某些勢力有牽連的。”
殷離舟眼前一亮:“好辦法。”
“但這需要道友去府衙想辦法查閱檔案。”崔芸蘭提醒,“這很危險。”
殷離舟笑了:“危險的事,我做得還少嗎?”
接下來的日子,殷離舟開始暗中查閱府衙檔案,這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檔案存放在府衙後院的庫房中,日夜有人值守,而且有嚴格的查閱制度,他雖然有修為在身,但也要小心行事節省靈力。
殷離舟思索良久,最終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臨京府衙的主簿姓劉,是個年近五十的老吏,辦事刻板,但有一個弱點,此人好酒。
殷離舟打聽到,劉主簿每隔三日就會去城東的“醉仙樓”喝酒,每次都喝到深夜。
機會來了。
殷離舟挑了個劉主簿去醉仙樓的日子,提前在酒樓里坐等。
劉主簿果然來了,一個人要了雅間,點了兩壺酒和兩碟小菜。
殷離舟等了一會兒,估摸著他已經喝到七八分醉時,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劉大人一個人喝酒?不如讓在下作陪?”殷離舟扮作一個喜歡附庸風雅的商人,語氣恭敬。
劉主簿醉眼朦朧地打量他:“你是...”
“在下姓林,做布匹生意的。”殷離舟笑道,“早就聽說劉大人是臨京城的文曲星,今日有緣相見,實乃榮幸。”
劉主簿被捧得高興,含糊地擺擺手:“什麼文曲星...就是個辦事的...”
殷離舟順勢坐下,又招呼小二加了幾壺好酒,幾樣精緻小菜。
一來二去,兩人相談甚歡。
酒過三巡,劉主簿已經醉得舌頭髮直。
殷離舟見狀,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聽說宮裡又要選妃了?這可是大事啊。”
劉主簿打了個酒嗝:“可不是么...各縣的初選名單...都報上來了...堆了滿滿一屋子...”
殷離舟心中一動:“這麼多名單,劉大人可辛苦。”
“辛苦有什麼辦法...”劉主簿嘟囔,“得一個個核對戶籍,記錄年齡相貌,還要查家世清白,麻煩的很”
殷離舟給他斟酒:“那這些名單現在都在府衙?”
“在...在後院庫房...”劉主胥眼皮打架,“我今兒上午還去翻過。”
說完,就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殷離舟結了酒錢,又給小二塞了銀子,讓他照顧好劉主簿。
殷離舟直奔府衙。
夜已深,府衙里只有零星幾點燈火。
殷離舟翻牆而入,避開巡邏的差役摸到庫房。
庫房的門上掛著重鎖,但這難不倒殷離舟。
他從懷中取出一根特製的鐵絲—輕輕一撥,鎖開了。
殷離舟閃身而入,反手關上門。
庫房裡堆滿了卷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紙張的味道。
殷離舟點燃火摺子,掃視四周。
靠著牆壁的木架上,有一排新放上去的卷宗,上面貼著標籤——“乙未年選妃初選名錄”。
殷離舟抽出其中一冊,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女子的信息:姓名、年齡、籍貫、家世、相貌特徵、才藝特長...
粗略估計,這一冊就有上百人。
而這樣的冊子,有整整三排。
殷離舟深吸一口氣,開始快速翻閱。
他需要找到那七名“目標”。
按照崔芸蘭的分析,這些女子應該具備一些共通特徵。
比如家世平凡卻容貌出眾,才藝特異與某些勢力有關聯...
他翻閱了一個時辰,記下了十幾個可疑的名字。
但當翻到最後一冊時,殷離舟的手忽然頓住了。
蘇蘭心,年十六,臨京府人士,家世:父已故,母為綉娘。相貌:清麗脫俗,擅琴棋書畫。備註:曾於承平十年入鐵佛寺為母親祈福。
又是鐵佛寺。
殷離舟迅速記下這個名字,然後繼續翻閱。
又翻了幾頁,另一個名字讓他再次停下。
林婉兒,年十八,臨京府人士,家世:商賈之女。相貌:明艷動人,擅舞。備註:承平十二年,其父捐銀重修鐵佛寺大雄寶殿。
又一次,鐵佛寺。
殷離舟加快速度,將剩下的卷宗全部翻完。
最終,他在三冊名錄中,找到了七個名字。
七名女子,全部來自臨京府,全部在十六至二十歲之間,全部容貌出眾,全部與鐵佛寺有著不同形式的關聯。
或曾去祈福,家人有人捐銀修殿在寺中暫住過...
殷離舟將七人的信息牢牢記下,然後迅速離開庫房,鎖好門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侍衛營,殷離舟立刻啟動通訊玉簡。
“崔道友,找到了。”他聲音低沉,“七名女子,全部來自臨京府,全部與鐵佛寺有關。”
玉簡那頭,崔芸蘭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鐵佛寺看來才是真正的關鍵。”
“趙臨每月去鐵佛寺,那些女子與鐵佛寺有關,幕後之人的指令也提到‘佛寺那邊已打點妥當’”殷離舟眼神冰冷,“鐵佛寺,一定在計劃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在鐵佛寺做什麼。”崔芸蘭說,“殷道友能否想辦法潛入鐵佛寺調查?”
殷離舟沒有猶豫:“可以。”
崔芸蘭叮囑道:“道友務必小心,鐵佛寺若真是他們的據點,裡面很可能有修士布置的禁制。若有危險立刻撤離,不要硬闖。”
“我明白。”殷離舟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