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元嬰閉關
第112章 元嬰閉關
第112章 元嬰閉關胡長老那邊,法器一直改到第七版。
崔芸蘭再次踏上千幻峰時,日光正好從露台邊緣漫進來,將茶盞邊緣鍍了一層暖色。
胡長老坐在軟榻上,手邊那枚圓盤比初版薄了將近一半,邊緣的靈紋細密如蛛絲,在光照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他將圓盤往桌案中央推了推:“按前兩次的反饋調的,深度和延展性都加了上去。讓你那兩個師兄試試,若是還不行,我便再改。”
崔芸蘭行了一禮,將圓盤仔細收好,轉身出了露台。
當天下午她便帶著圓盤去了古納的洞府。
古納和林寂在圓盤前分別坐定,先後注入靈力。靈紋逐一亮起,光幕將兩人先後籠罩其中。
第一次測試持續了近兩炷香,光幕消散時兩人都沒有立刻睜眼,隔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臉色都白得厲害,但眼睛很亮,像是剛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明。
崔芸蘭沒有催問,安靜地等著。
古納先開口,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有用。”
林寂坐在他身側,聲音有些啞:“幻境里的東西是真的,那些我以為已經想通了的事情,在幻境里又翻出來了,但這一次我能看見自己在害怕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只是模糊地恐懼。我能分辨,雖然慢了一些但能分辨。”
崔芸蘭聽完,心裡有了底:“那就定下這一版,請胡長老最後微調便可。”
崔芸蘭起身問二人:“之前我說過的那套方法,你們二人可有用?”
古納點頭:“用了。把各自心裏面那些東西都寫了下來,也互相看了,聊過了。”
崔芸蘭又問:“互相說出來,寫下來,然後可有在心裏面自己問自己、”
林寂的聲音從古納身側傳來:“有用。”他沒有多說,但這兩個字已經夠了,“我從前不願意說出口的事情,寫下來之後就變得輕了一些。”
崔芸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胡長老那邊法器大概這幾日就會弄好,到時候兩位師兄可以再過一遍。避雷針也可以多做一些,以備萬全。”
她說完轉向古納:“等胡長老那邊把法器拿回來,兩位師兄就正式開始心魔幻境模擬。一直把那些寫下來的東西全部在幻境裡面過一遍,拆解一遍。一遍不行就兩遍,三遍,十幾遍地測試。一直到幻境無法對你們二人造成動搖為止,然後就可以開始準備衝擊閉關。”
古納和林寂沒有說話,但兩人都點了一下頭。
崔芸蘭轉身回了自己的洞府,關上門,在靜室中盤腿坐下。
夜半時分,她聽見石缸那邊傳來細微的聲響,不是水聲,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叩擊石壁。
她睜開眼睛走過去,彎腰看向石缸。缸底鋪著的靈石在暗中泛著微光,水面浮著幾道細小的漣漪。
一隻冰藍色的小腦袋正從一枚裂開的卵殼中探出來,通體泛著淺淡的霜色,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卵殼幾乎同時裂開,細細的裂紋沿著殼面蔓延,又有兩顆小腦袋先後拱了出來。
最後兩枚隔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才破開,比前三枚稍微慢了一些。
五條冰蛇幼崽在石缸中緩緩遊動,身形不過小指粗細通體冰藍鱗片半透,在水中泛著細碎的碎冰似的光。
它們似乎對水中的靈石格外親近,繞著缸底緩緩遊動,偶爾用細小的腦袋碰一碰靈石邊緣,又悠悠地游開。
崔芸蘭蹲在缸邊看了一會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盒。裡面是她早就備好的妖獸內丹粉末,按混元訣御獸篇上記錄的份量,取了一小撮用指尖捻開,輕輕撒入水中。
粉末在水面上散開,緩緩下沉。五條小蛇幾乎是同時察覺到水中細微的變化,從不同方向遊了過來,圍在那片粉末周圍,一點一點地吞食著。進食的動作還很緩慢,但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第二天一早。
崔芸蘭去隔壁敲了虎威的門:“二師兄,能否勻一些妖獸的肉給我?”
虎威穿好衣裳,去開了門,看著一大早就過來的崔芸蘭,問了一句:“冰蛇孵化了?”
崔芸蘭點頭,他轉身回屋取了一隻儲物袋出來,交到她手上:“這是上次秘境裡面弄回來的靈狼肉,切碎了喂應該夠你喂好幾個月。”
崔芸蘭道了謝,接過。
回到洞府,她將幾塊靈狼肉切成細條,用靈力稍微處理了一下肉質使其變軟,再浸入水中。
五條小蛇從水底浮上來,圍著肉條慢慢啃噬。
五條小蛇日常都蜷在水缸里,缸底鋪著靈石,水溫因它們自身的屬性而始終保持冰涼,表面偶爾凝結一層薄薄的霜花。它們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盤在水底,偶爾浮上水面,探出細小的腦袋張望片刻又潛回深處。
崔芸蘭每日換一次水,調整靈石的鋪陳方向,將獸肉切好浸入水中。她漸漸能分辨出五條小蛇細微的差異,行動稍快的是第一條破殼的,那一條的尾尖顏色比其餘四條略淺。其餘四條也各有特點,有的更愛待在角落,有的偶爾會試探著碰一碰她伸進缸中的手指。
又過了幾日,胡長老那邊傳來消息——法器最後微調已經完成。
崔芸蘭再次去千幻峰取回那枚圓盤,這一次胡長老沒有多說什麼,只將圓盤遞給她:“拿去用吧。”
崔芸蘭接過圓盤,低頭看了一眼邊緣的靈紋:“多謝胡長老這些時日的辛苦。”
胡長老靠在軟榻上,端起茶盞輕輕搖了一下扇子:“去吧。”
回到劍峰,崔芸蘭徑直去了古納的洞府,將圓盤放在桌面中央,推到兩人面前:“完整版已經拿到了。”
古納和林寂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圓盤,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片刻后,崔芸蘭開口了:“問兩位師兄,心緒可準備好了?”
古納看了林寂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崔芸蘭在桌邊坐下:“那我說一下心魔幻境我想到的幾種可能,之前提過打心魔的那套方法,師兄可以嘗試一下。在神識的層面下,先讓自己相信心魔是可以被觸碰,可以被打到的,在模擬幻境之中不斷地去強化這種意識。”
她放慢語速:“等到你們基本把幻境模擬完之後,就可以開始正式的閉關。這期間如果有哪些理不通的,我會盡量為你們梳理。但是心魔幻境畢竟是你們在過,我只能提出思路,最終能否過去還是要看你們自己。”
她看著兩人:“每一次模擬完幻境的時候,可以將幻境裡面遇到的寫下來,然後不斷梳理、不斷拆解、自問。然後在下一次進入幻境的時候,或許就沒有那麼強的迷惑性和誘惑性,能夠依舊保持本心。”
古納和林寂聽完后沉默了片刻,林寂先開口:“知道了。”古納跟著點了一下頭。
第二日清晨,兩人正式開始了第一次深度幻境模擬。
古納和林寂從幻境里退出時,臉色白得厲害,嘴唇上幾乎沒什麼血色,但兩人都沒有露出潰敗的神情,反而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定。
他們在桌邊坐下,誰都沒有先說話,只是各自坐著調息。
過了好一會兒,古納才開口:“有用。”
林寂沒有說話,但已經從儲物袋中取出紙筆,開始寫起來。
林寂寫完一張紙,又翻了一頁繼續寫。古納也在旁邊開始寫,有時候寫到一半會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又繼續。
兩人各自寫著自己的內容,偶爾互相看一眼,但誰也沒有說話。
等兩人都寫完了,才各自將紙折好收進懷中。林寂低聲說了句:“那些我以為已經過去了的事情,在幻境裡面還是會翻上來。”
古納沒有接話,只是伸手輕握住了林寂的手。
第三日,兩人再次進入幻境。
這一輪比前一次更久,出來時林寂扶著門框站了片刻才邁步走出來。古納的臉色也比之前更差了幾分,但兩人再次提筆開始寫,寫完之後沒有歇息太久,又進入了第三輪。
一連七八日,兩人沒有出過洞府。
到了第九日傍晚,洞府門開了一條縫。
崔芸蘭聽了古納和林寂的傳音,過去了一趟,但就在門口沒有進去,問:“那種打心魔的方法,可曾嘗試?”
裡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是古納的聲音:“試了,一開始碰不到,像霧一樣手伸過去就散了。但連續十幾次之後,發現並非完全觸碰不到,只是那種感覺很微妙,還要再加強。”
崔芸蘭點了點頭:“那就繼續試。”
又過了小半個月,崔芸蘭再次接了傳音過來。
崔芸蘭開口道:“之前說的那套打心魔的法子,若是能用,我想再提一點設想。”
林寂的聲音比前些日子沉穩了些:“能用。如今已經能在幻境中觸碰到那些幻象了,雖然還做不到完全打散,但至少不再是只能被動承受。”
崔芸蘭思索了一下,繼續道:“我最近幾日我仔細思索了一下,你們二人到時候一同閉關,一同經歷心魔的時候,心魔或許會互相偽裝成你們對方的模樣,用來蠱惑你們自斷靈脈,或是自我了斷之類的。也有可能幻境之中套幻境,心魔之中套心魔。”
她沒有停頓:“還請二位師兄,屆時仔細辨認。”
古納和林寂對視了一眼,林寂率先點了一下頭:“記下了。”
崔芸蘭離開后,兩人沒有休息太久,便又進入了幻境。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天色暗下來,再持續到夜間的露水漫上石台。
洞府的門始終沒有打開,裡面偶爾傳來靈力波動,但一直很穩。
又過了大約一個月,兩人再一次從幻境中退出來時,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明,像是有積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徹底翻出來晾曬了一遍。
崔芸蘭接到消息趕來,站在洞府門口看了看兩人的神色,沒有多問,只確認了一遍:“可以了?”
古納率先站起身,將那枚圓盤從桌面上拿起,遞到崔芸蘭手中:“可以了。”
林寂跟著站起來,補了一句:“多謝。”他說得很簡短,沒有多餘的修飾,但語氣里的重量崔芸蘭聽得出來。
崔芸蘭接過圓盤收好,沒有推辭,只退後一步,朝兩人認真道:“等閉關之後,真正的心魔劫到來的時候,或許還會出現一些模擬幻境之外的意外,切莫掉以輕心。芸蘭提前恭祝二位師兄順利結嬰,等你們的好消息。”
古納和林寂同時點了點頭。
崔芸蘭正要轉身離開,古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師妹,多謝你。沒有你的這套方法,我們不會這麼快開始結嬰。”
崔芸蘭轉身,看向兩人:“應該的。幾位師兄願意相信我提出的這套理論,又願意嘗試,是我之幸,要不然這套理論不會有被論證有效的一天。等兩位師兄結嬰成功,日後其他幾位師兄也能用。等到輪到我結嬰的時候,我也能夠用。”
“避雷針已經提前安置完了,三位師兄會給你們護法。屆時整座劍峰會進行封閉,你們結嬰的靈力威壓我還扛不住。明日我會和師父一起先挪到胡長老那邊去住。”
古納和林寂沒有再說話,只站在洞府門口目送她離開。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崔芸蘭就起來收拾了。
她先將五條冰蛇幼崽,連同石缸一起移到一隻足夠大的玉盆中,將靈石重新鋪了一層,又切了幾條新鮮的獸肉浸入水中,確認蛇崽們狀態安穩,才將玉盆仔細放好。
崔芸蘭又把一些緊要的物件收拾出來,衣物、丹藥、法器、修鍊用的玉簡,一併收進儲物袋中,然後抱著那隻玉盆出了洞府,沿著山道往千幻峰的方向走去。
落無涯已經提前過去了,劍峰上只剩古納,林寂和負責護法的虎威、陳衍、陸齊三人。
崔芸蘭走出劍峰範圍時,回頭看了一眼。
陣法正在啟動,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從劍峰四周緩緩升起,沿著山脊線逐漸合攏,像一隻正在收攏的巨大手掌,將整座劍峰籠罩其中。
崔芸蘭收回目光,沒有多做停留,抱著玉盆繼續往千幻峰走去。
古納和林寂站在洞府門口,看著最後一線天光被陣法合攏的光幕遮去。
山風從鐵木林邊緣穿過,帶來一陣草木的氣息。
遠處石台邊緣,虎威、陳衍、陸齊三人已經分散站定,各自守住一處方位。
林寂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側的古納:“走吧。”
古納沒有接話,只牽起林寂的手,並肩走入洞府。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千幻峰某處,僻靜小院里,崔芸蘭將玉盆在偏廊一處避風的位置放好,五條冰蛇正盤在水中,像是已經適應了新的環境。
落無涯在自己院子里,手裡端著茶碗,目光落在遠處劍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