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孕屍花
第117章 孕屍花
第117章 孕屍花一直到那三位后妃從寺廟裡出來,也沒有發生所謂的“佛祖顯靈”。
殷離舟站在隊伍中段,看著她們被宮女攙扶著上了馬車,和來時沒什麼兩樣。
沒有異象神跡就連僧人額外多說什麼,祈福就是祈福,上香跪拜、誦經、供燈,然後起身離開,一切按部就班。
回程的路上,殷離舟騎在馬上,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既然佛祖顯靈是立太子的關鍵,那今日這三位后妃既然沒有顯靈,就不可能是未來太子之母的人選。
但她們既然懷了孕,又特意來鐵佛寺祈福,這其中必然還有別的環節。
也許顯靈不是當場發生的,而是祈福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由某種“徵兆”來體現。
又或許,所謂的顯靈根本不在寺廟裡,而在別的地方。
不過那些都只是猜測,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把這條線理清楚。
下值后回到住處,殷離舟關好門窗取出通訊玉簡,將今日鐵佛寺的見聞和那些猜測一併說給了崔芸蘭聽。
“那些后妃能在同一個月份里同時懷孕,應該不是巧合。我懷疑她們服用了某種藥物,才能讓受孕時間如此集中。我想去太醫院煎藥處那邊翻一翻,看看有沒有藥渣或者藥方留下。若能找到對應的方子,就能確認這個猜測。”
玉簡那頭安靜了片刻。崔芸蘭的聲音清晰傳來:“宮裡面一般對於藥渣的處理不會輕易傾倒,通常是在煎藥之後就地焚燒,或者統一集中到一處固定的地方進行銷毀。想要拿到藥渣,只能在後妃熬藥完的小廚房,或者藥房那邊第一時間動手。而且一般都有專人煎藥看火,若要查看藥渣速度要快,要隱秘。”
崔芸蘭想了想又道:“后妃侍寢,敬事房會有記錄,也會提前安排。若想讓后妃在侍寢之後服下助孕湯藥,那藥方必然要提前準備。道友可以先去敬事房找當日侍寢的記錄,確定有哪些后妃在哪些日子侍寢,然後再去對應的后妃宮中的小廚房或太醫院煎藥房,看看有沒有提前備好的藥方或藥渣。”
殷離舟把這些話一五一十記在心裡:“好,我記下了。”
他握著玉簡,想到那本冊子上寫的,她在鄴城皇宮裡面當過幾年女官,對皇宮內的規矩和運轉方式確實熟悉。
那些年她大約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靠著這些細碎的信息和謹慎的觀察,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她說的那些話不只是信息,更是她曾經走過的路的痕迹。
“殷道友?”玉簡那頭傳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詢問。
“在聽。”殷離舟收回思緒,“敬事房和太醫院那邊的藥渣,我會去查。”
夜裡,殷離舟摸黑先潛進了太醫院區域。
這裡的防守沒有後宮內部那麼嚴格,大約是覺得存放醫書脈案的地方算不上什麼要緊所在,夜間只留了兩個值夜的葯童在前院守著,後院的鎖也只是尋常銅鎖。
他繞到後院,從暗處確認四周無人,掏出那枚小鉤探入鎖孔撥了兩下,鎖簧彈開他閃身而入。
屋內一片漆黑,對他而言卻不是問題。
蛇修夜視,書架上的捲軸和冊子在他眼中輪廓分明。他掃視一圈鎖定了存放脈案的那一架。
冊子按年份和宮院排列,近期的放在最上層,顯然是新入宮的嬪妃記錄。
殷離舟伸手取下一本,冊子很新封皮上寫著宮院名和年份,紙頁還是白的翻開后筆墨也新,大約是近幾個月才啟用。
殷離舟逐頁翻看,記錄倒也尋常:女子體質、月信何時來、何時去、是否容易受孕、有何舊疾、服用過哪些藥物。
那些藥方多是溫補的尋常方子,補氣血調經帶沒什麼特別之處。
倒是翻到後面幾頁時,他注意到一行批註——“侍寢后遵祖方服助孕秘葯一劑”。
祖方?
助孕秘葯?
殷離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繼續往後翻。
後面幾頁記錄了服藥后的脈象變化,從字跡來看是連續幾日的追蹤記錄。
他合上這本,又拿起另一本。這一本是另一座宮院的后妃,翻到同樣位置果然也有一行類似的批註——“侍寢后遵祖方服助孕秘葯”。
再拿起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一連七八本皆是如此。
每一個侍寢的后妃,都在事後服用過同一種“祖傳助孕秘葯”。
殷離舟站在書架前,將最後一本合上放回原位。
什麼助孕秘葯能適用於所有女子還不挑體質?
這些后妃每個人體質各有差異,有的體寒,有的體熱,有的氣血虧虛,有的脈象偏旺。
尋常大夫開方都要因人而異,這所謂的“祖方”卻能通用,未免太不合常理。
除非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助孕藥方,而是另有用途。
他在書庫里又找了一圈,翻了幾個抽屜,掃了一遍書架上的藥方典籍,沒有找到任何名為“助孕秘葯”或“祖方”的方子,甚至連類似功效的方劑都沒有。
殷離舟猜測,要麼被藏起來了,要麼根本不在太醫院。
殷離舟沒有再翻,聽著外面的動靜,迅速退出書庫將鎖歸位,沿著牆根無聲離開。
他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轉道往敬事房方向去了一趟。
遠遠的,他便看見敬事房那邊燈火通明。
敬事房的大門開著有人進出,廊下站著值夜的內侍。
這個時辰敬事房還亮著燈,說明皇帝今夜召了嬪妃侍寢。
殷離舟沒有靠近。敬事房緊鄰養心殿,那一帶守衛比太醫院嚴密得多,貿然靠近風險太大。
他在暗處停了一會兒,調轉方向往養心殿偏殿的方向繞去。他需要一個能觀察到偏殿動靜的位置,又不至於靠得太近。
偏殿通常是備葯和備水的地方,若后妃侍寢前後需要服用湯藥,那葯極有可能是在偏殿熬好再送進去。若是能在那裡蹲到,就能確認藥渣的去向。
他在偏殿外找了一處隱蔽的角落,借著廊柱和屋檐的陰影無聲翻上偏殿的梁架。
樑上積著一層薄灰,他縮進最深處的陰影中,將身形完全融入黑暗,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靠蛇修天生的聽力,將殿內的動靜收入耳中。
殿內燃著燭火,隔著一道簾幕,隱約有人走動,偶爾有低聲說話傳出來。
殷離舟沒有去看,只安靜地伏在樑上。
他活了兩百多年,男女之事雖然不曾親身經歷,但漫長的歲月里總不至於完全沒聽過。
不過像這樣蹲在陰影里等著聽牆角,確實是他這輩子頭一回做。
一直折騰到了後半夜,然後是一陣收拾的聲響。有人被裹在錦被中抬出來,送進一頂軟轎中。
殷離舟沒有動,等那頂轎子被抬出偏殿,才無聲地從樑上落下遠遠綴在後面。
轎子穿過幾道宮門,進了一座宮院,他借著牆頭翻入院內落在暗處。
殷離舟看見一名太監端著一碗葯從偏殿出來,時間掐得極准,后妃剛被抬回來葯便送到了。
殷離舟沒有急著動手,等那太監放下藥碗離開后,他記下偏殿的位置但沒有去動那碗葯。
他需要確認藥渣的去向,才能找到完整的配方。他回到偏殿附近,在暗處盯著那個小爐子。
藥罐還在上面餘溫未散,淡淡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可偏殿里還留了一名小太監看火,大約是等著收拾藥罐和炭灰。殷離舟沒有靠近在暗處耐心等待,大約半個時辰后,小太監端著藥罐從偏殿出來,沿著宮道往後宮深處走去,他記得那是焚燒廢棄藥材的方向。
殷離舟沒有猶豫,他落後小太監一段距離跟著,在拐角處從牆邊摸起一塊小石頭,估了一下力道和角度,輕輕彈了出去。
石子準確落在小太監腳前半步的位置,小太監被絆了一下,腳下不穩藥罐脫手摔在地上,頓時碎瓦片四濺,藥渣和殘湯灑了一地。
小太監嚇了一跳,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碎片,又跑開去借打掃的工具。
殷離舟從暗處無聲滑出,蹲在牆根陰影里,借著夜色掩護迅速從散落的藥渣中撿起一部分,用一塊防水的牛皮布袋包好收入懷中,沿著來路迅速離開。
回到住處時夜色仍沉。
殷離舟在桌邊坐下,將那包藥渣取出攤在紙上仔細端詳。
藥渣已經被熬過一遍,大多殘渣碎小,有些已經看不出原形,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味藥材的特徵。
殷離舟將藥渣一份一份地細細分辨,捻起一小片在指腹間碾開辨認質地。
又拿起另一片湊近鼻尖,嗅聞殘存的氣味。那些看得清的藥材種類,他逐一在腦中與見過的藥材對應。
前面幾味葯倒是尋常。當歸、川芎、黃芪、熟地,都是凡人地界能尋到的藥材,雖然品質上佳,但對皇宮而言並不難得。
他捻起某一塊片狀藥渣時,手指忽然頓了一下。他湊近鼻端細細嗅聞,那氣味極淡,混在草藥苦澀的氣息里幾乎難以分辨。
但他是蛇修,嗅覺比尋常修士敏銳得多。那股氣味穿透了草藥味,清晰地被他捕捉到,像一根細針刺入感知的邊界。
是人血。
殷離舟沒有動,又將那塊藥渣翻了一面,重新確認了一遍。
氣味確實存在,雖然微乎其微,但足夠確定。
殷離舟又拿起另一塊已經檢查過的藥渣再次細聞,也有。
又換了一塊,還是。
這一罐葯里被加進了人血,分量應該微乎其微,大約只有四五滴的量,混在整罐湯藥中幾乎不可能被察覺,但他聞得出來。
什麼葯需要加人血進去?
殷離舟面無表情地將那塊藥渣放下,又拿起另一片觀察起來。
這一片比剛才的都要小,邊緣捲曲質地偏硬,斷面呈灰褐色,不像是尋常草本的根莖。
他見過的藥材不算少了,可這片東西讓他一時無法確認。
殷離舟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不像凡人地界會有的藥材,可要說修仙界也不像。
那股氣味帶著一絲陰氣,還有極淡的屍氣。能有這兩種氣息混雜的藥材,通常是生長在陰氣匯聚之地,比如荒墳墓地旁邊一類的地方。
殷離舟放下那片藥渣,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本最厚的藥典。
這是他在修仙界收集了多年的那幾本醫典之一,算不上全套,但涵蓋了大部分修仙界和凡人地界,常見的藥材和稀有藥材。
殷離舟逐頁翻過,從子時翻到天色微亮,翻到那本藥典後半部分,專錄罕見藥材的章節時指尖停住了。
那一頁畫著一株植物,枝幹灰褐,葉片狹長邊緣泛著暗紫色,花瓣呈紫紅之色,根部隱約可見纏繞的細絲狀物,似緊緊扎入什麼之中。
旁邊寫著幾行小字:“孕屍花。此花長於女子屍骨之上,由女子血肉屍骨怨氣澆灌而成。無毒,助孕,可讓所孕育嬰孩身體強健,保母體無損。然此花若與男子血液同熬服下,所生子嗣為肉身靈童,專供血液提供者之人奪舍所用。但肉身靈童靈根好壞、性別、天資全憑天定。若能孕育出優質肉身靈童,此子必然天賦極佳,靈根天成,奪舍后不必重修,修為與新肉身融合。凡使用肉身靈童奪舍之人,可多次奪舍,規避天道。”
殷離舟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極少被什麼事震撼到,但孕屍花、人血、肉身靈童、奪舍。
這幾樣東西放在一起,他在心中得到的答案幾乎是自然而然地成型。
這個所謂的“祖傳助孕秘方”,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讓后妃生下繼承人,而是為了給某個人製造可供奪舍的肉身。
殷離舟放下藥典,將那片藥渣重新包好收進儲物袋中。
他在桌邊坐了很久,他想到另一件事:承平帝已經長大成人並存活至今的那些子女,是否都是肉身靈童?
若是如此,那麼承平帝到底是誰?
是那個原本被奪舍的人,還是已經奪舍了旁人肉身的“另一個人”?
這一切背後,必然有修士的手筆。
凡人做不出這種事。
孕屍花長於女子屍骨之上,需要用怨氣澆灌才能成株。
凡人連見都見不到這種花,更不可能知道它的用法。
那個所謂的“祖傳秘方”,精準地將孕屍花與人血同熬,催生出可供奪舍的肉身靈童,這套流程不是凡間醫者能摸索出來的。
凡人醫者連“奪舍”具體要如何操作都未必能說清楚,更不可能知道,如何通過藥物來培育一個可供修士使用的容器。
有人在以西境國為根基,以那些被選入宮的女子為養料,以皇恩為掩護,撐起一個從幾百年前就開始運作的秘密。
而西境國地處偏遠,遠離修仙界靈脈靈氣稀薄。殷離舟從修仙界一路趕來時,沿途便察覺此地靈氣稀薄,越往西境國深處走靈力恢復越慢。
那時候他只覺得是凡人地界的常態,未曾多想。如今看來,靈氣匱乏的西境國,正是一個絕佳的藏身處。
尋常修士不會路過此地,更不會在此久留。
加上修仙界與凡人地界之間那條不成文的規矩——修士不得隨意干涉凡俗之事,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凡人王朝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座以活人為根基的“苗圃”。
這套規矩恰好替那背後之人,擋住了無數雙本可能看穿的眼睛。更不會深入一座凡人王朝的皇宮,去翻查那些不該被凡人知道的東西。
殷離舟垂下眼,那些被選入宮的女子,她們不知道自己被用作什麼。
她們懷了孕,被抬進鐵佛寺“祈福”,以為自己懷的是龍種,能母憑子貴。
而那些在“祈福”後生下皇子的女子,大約也不知道,她們的孩子從降生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標定好了用途。
成年的皇子也許早就換過了人,一個被奪舍過的軀殼,頂著一張與從前一樣的臉,繼續在朝堂上走動說話。
白日他照樣去當值,傍晚下值后,殷離舟取出那枚通訊玉簡注入靈力。
玉簡那頭傳來崔芸蘭的聲音:“殷道友,今日如何?”
殷離舟沒有寒暄,將今夜的發現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以及他關於承平帝真實身份的推測。
他說完之後,玉簡那頭沉默了很久。
長到他幾乎以為通訊斷了。然後崔芸蘭的聲音才傳來:“孕屍花要生長在女子屍骨之上,皇宮之中某處或許是在地下,一定有一片能夠孕育此花的土壤。那座鐵佛寺或許不只是用來‘祈福’的,也很可能存放著某種供養孕屍花的根基。”
殷離舟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至於承平帝是否還是本人,要驗證這一點,其實有一個法子。”崔芸蘭的語氣平穩下來,“凡人帝王死後要入皇陵。我曾讀過一些涉及奪舍之術的記載,奪舍之事逆天而行,一個修士一生只能進行一次,而且成功率並非十成十。奪舍之後,原有肉身會和新肉身融合,舊身便不再存有神魂。若不是奪舍,那麼皇陵之中前面幾任帝王的棺槨,應當不會是空的。若其中任一帝王的屍身與記載中的死因年貌對不上,或是棺中只有衣冠而無屍骨,便足以說明一些事情。”
殷離舟記下了這番話,等她繼續往下說。
“而那七名被鎖定的女子,”崔芸蘭的聲音更沉了一些,“她們的作用應該不只是孕育肉身靈童,此次選妃入宮一共三十餘人,按目前的節奏,這些妃子在未來幾年內應該都會陸續懷孕。若只是為了培養靈童,按時間推算分批培育即可,不必一次性讓三十餘名女子在同一時期集中入宮。那七名女子被單獨篩選出來,或許是因為她們本身還具備其他用處。而鐵佛寺的秘密,應當也不只是用來篩查靈童那麼簡單。何況要如何篩查,由誰來篩查,也是一個問題。若是承平帝本人就是幕後操控者,他不可能親自一一驗證,必然要有人幫他做這些事情,他一個人做不過來的。”
殷離舟聽她說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這一點我也想過,我打算後面找機會徹底查一查皇宮之中是否有暗道,然後再按你說的走一趟皇陵。”
玉簡那頭安靜了一會。
然後崔芸蘭語氣仍平穩,但似乎比方才多了一絲別的什麼:“殷道友,契約的內容原本是委託你監視趙臨,如今倒是讓你平白做了許多分外之事。等大師兄和四師兄結嬰出關之後,我便動身去往西境國探查遊歷,屆時會來協助殷道友。”
殷離舟握著玉簡的手頓了一下。
她說,她要過來和他一起查。殷離舟的耳朵幾乎在同一瞬間便熱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耳根那裡漫上來,將他燙了一下,但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聲音沒有變,平穩地應了一聲:“好。那我這邊繼續查著,等你過來。”
通訊結束后,殷離舟在桌邊坐了一會兒。
小姑娘要過來,他得提前準備。
念頭就那樣自然而然的冒了出來,殷離舟手裡還握著那枚已經涼透的玉簡。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玉簡收回袖中,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自己這間院子。
地方不大,夠一個人住,後面還有間沒收拾的廂房。
院子地面是夯土的,牆角長了些乾枯的草,窗戶紙有幾處破了還沒補,門閂也有些鬆了。
自己住了幾個月不覺得有什麼,如今卻覺得處處都透著潦草。
可小姑娘要過來,總不能讓她也隨隨便便地住。
到時候小姑娘住裡間,他住外間。總不好叫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和他一個男子同住一室。
可院子只有一間正屋,正屋裡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他得在正屋裡隔出一間來,用木板或者厚實的布簾,好歹分出裡外間。
然後把外間的那張床挪到裡間去,鋪上乾淨的褥子換上新的被面。
窗戶紙得重新糊一遍,門閂也該換一根緊實些的。
院子里的枯草得鏟乾淨,角落堆著的雜物也得歸置利落,後院廂房也要修好。
殷離舟站起來,在屋裡走了一圈,然後他在窗邊停下腳步,隔著窗紙看了看外麵灰蒙蒙的院子,又走回桌邊坐下,自己先沉默了一瞬。
他活了兩百多年,從來沒有為了誰來住而收拾過院子。從前在散修界漂泊,住處不過是個落腳的地方,有屋頂遮頭就行從不講究。
可如今他坐在燈下認真地盤算起要添置幾床被褥,窗紙用哪種厚度的,裡間的門帘要不要再縫個夾層。
他還想到院里那口井,入冬后水涼得很,得提前燒好熱水備著。
她在劍峰上住的是石壁洞府,雖然也簡潔但收拾得整齊乾淨。
殷離舟想到這裡,忽然自己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都還沒問過小姑娘,願不願意來住他這個破院子,就已經在腦子裡把床褥和熱水安排好了。
可他沒有覺得這念頭好笑,只是安靜地想,她若真來了,總不能讓她住得比劍峰的洞府還差,該準備的都要仔細收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