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溫柔刀
第122章 溫柔刀
崔芸蘭沒急著拔刀,就著那姿勢,匕首刀鋒貼住那人脖頸緩緩往上移,一路從鎖骨滑到喉結處才停下。
她的動作慢的很,慢到刀刃擦過皮膚時,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金屬涼意,起了一層細密雞皮疙瘩。
“乖,”她溫聲細語的開口,語氣活脫脫在哄個受驚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說出來。”
匕首下方,那人喉結劇烈的滾了一下。他張開嘴聲音啞的不成調,喉嚨里跟有砂紙在磨似的:“葉...葉臨。”
崔芸蘭點點頭,似乎對這回答挺滿意。刀尖微微抬起貼住他下頜線:“誰派你來的?”
葉臨眼神晃悠一下,飛快的掠過一抹猶豫。可這猶豫在瞥見崔芸蘭臉上那溫和卻瘮人的笑時,迅速崩塌:“我真不知道,我們就是聽令行事,從來沒見過主子。命令都是用傳信玉簡下的,署名就一個字...”
“什麼字?”崔芸蘭聲音不變。
“傀。”
崔芸蘭眉毛一挑:“是嗎?”
她沒去追問那字,話頭一轉跟閑聊似的開口:“那我問問你,你這一身修為怎麼來的?這可是凡人地界,靈氣稀薄的很,你們拿什麼修鍊的?”
葉臨大概沒想到她會問這茬,愣了一下才出聲:“訓練的地方有特殊陣法,靈氣充足。”
“訓練的地方在哪兒?”
這回葉臨猶豫了,他動了動嘴唇目光往下垂。似乎想編個答案,又像在掂量說出來的後果。
沉默不過持續了半息,崔芸蘭臉色當場沉下去。手腕一翻,匕首直直的插進葉臨大腿外側。
這一刀力道不重,可剛好穿透皮肉釘進裡頭。
葉臨猛的倒抽一口氣,牙關緊繃,喉嚨里擠出聲壓抑的悶哼。
崔芸蘭鬆開刀柄,低頭掃了眼那道傷口,語氣帶上股恰到好處的歉意:“哎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不疼吧?”
崔芸蘭直起身退開半步,臉上又變回那種溫和關切,“別怕,我這就讓人給你包紮。放心,死不了。”
她偏頭看向殷離舟,語氣如常:“殷護法,勞煩你去外頭取盆鹽水來,給這位葉臨好好消消毒包紮一番。”
殷離舟迎上她視線,面色不變:“好。”轉身就往柴房外走,腳步穩當的很。
前腳剛踏出柴房門口,身後就傳來葉臨急促的喘息聲:“我說!訓練的地方在臨京城四百裡外的一處地下溶洞里,那兒有天然陣法屏障,外人不知道。”
崔芸蘭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調子:“這就對了嘛,老實交代日子就能過的好。”
殷離舟沒停步,走出柴房在灶房裡翻出個乾淨木盆。蹲在灶台邊兌了盆溫水,又從貼著“鹽”字的罐子里拈出一小撮撒進水裡攪了攪。
端著那盆鹽水走回柴房時,崔芸蘭已經退回桌邊坐下,臉上那股子癲狂勁兒收的乾乾淨淨。
殷離舟直接走到葉臨身邊蹲下,把鹽水輕輕淋在傷口上,動作利落的拿乾淨素紗布把傷口包紮好。
崔芸蘭和殷離舟一同退出柴房帶上門,沒理會又被重新用布團堵著嘴捆結實的葉臨。
堂屋裡,崔芸蘭給自己倒了杯茶,對殷離舟道:“抱歉,殷道友,剛才嚇到你了吧。”
殷離舟在她對面坐下,微微搖頭:“沒有。”
頂多算有些震驚,不過這話他沒往外說。
崔芸蘭點點頭不再提這茬:“四百裡外那處地下溶洞要是真存在,估計就是他們培養靈童或死士的地方,等後面再仔細盤問位置和入口。”
殷離舟沒意見:“過兩天,等他傷口穩住再審。”
事情說完后,兩人各自去回屋休息。
殷離舟回屋前先去了趟灶房燒水收拾,這時殷離舟的通訊玉簡亮了,他放下剛洗好的碗把手在衣擺上擦乾,走到院里才接通。
玉簡那頭傳來古納一貫沉穩的聲音:“殷道友,按日子算,小六該到你那頭了,路上還順利吧?”
殷離舟在院中站定,夜風帶起初冬涼意從牆頭刮過。
他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簡單交代了一遍:西境邊界的攔截了一個金丹修士,兩個築基巔峰被崔芸蘭處理了。但崔芸蘭受傷,還有那個叫葉臨的俘虜。說完猶豫了下,還是把柴房裡那場“萬屍宗”的戲也一併提了。
玉簡那頭安靜了會。
接著,虎威的聲音平靜的傳過來,一點不意外:“噢,知道了。”
陳衍慢悠悠的接上話:“小六齣門前大半個月都在藏書閣泡著,白天去晚上去,飯都顧不上吃。當時我們還以為她臨走前惡補西境的風土人情,現在想來是在看修仙界各大宗門的介紹。”
陸齊也插了句嘴,帶著幾分瞭然:“不就是甩個鍋嘛,甩給萬屍宗也不冤。萬屍宗本來就神出鬼沒,誰知道他們在哪活動,有幾個據點。這口鍋扔過去正正好。”
林寂最後開口,語氣輕淡,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倒是殷道友,你該不會怕了吧?”
殷離舟站在院里,道:“沒,就是有點意外。”
虎威聲音里透著笑:“小六做事向來有她的道理,待久了你慢慢就習慣了。”
通訊結束,殷離舟把玉簡收回袖中,在院里又站了一陣。
他回想剛才那五個人說話的語氣,沒人驚訝質疑,跟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似的。
又想起虎威最後那句“待久了慢慢就習慣了”。
隔了一會兒,殷離舟忽然極輕的笑了一聲,回了屋。
次日清晨。
天剛亮殷離舟就醒了,他沒驚動裡間,放輕手腳掀開薄被,起身披上外袍先去灶房生火。
灶膛里火苗亮起時,晨光剛從窗紙滲進來,灰濛濛一片。先把昨晚泡好的米下鍋,又洗了幾棵青菜撂在案板上,等粥熬好再炒。
砂鍋洗凈了,藥材也備齊放在灶台一角,就等粥出鍋開始熬藥。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把火調小點,在圍裙上擦兩把手,推開後院門往柴房走。
柴房裡光線暗淡,葉臨依舊被捆在木椅上,頭歪向一側估計還在昏睡。
殷離舟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呼吸平穩沒發熱。估計是昨晚包紮后沒再出血,傷口也沒發炎的徵兆。
葉臨大概感覺到了動靜,眼皮一動慢慢睜開眼。
瞧見殷離舟蹲在面前那會,整個人猛的僵住。
殷離舟看著他那副模樣,面色如常的站起身,確認人還活著就行。轉身出了柴房,門合攏從外頭插上門閂,回灶房繼續忙活。
灶台前,殷離舟炒好的青菜盛進碟子里,粥從鍋里舀出來擱桌上晾著。剛才在柴房裡看見的那驚恐眼神,跟他沒半點關係似。
等小姑娘醒了,粥剛好晾到能入口,葯也能端上桌。
至於葉臨,活著就行。
崔芸蘭這時候也起了,在裡間換好衣裳,右臂衣袖仔細理平遮住那層素紗布。
殷離舟把粥和小菜端上桌,砂鍋里的葯也熬好了,在灶房溫著,堂屋飯桌上熱氣裊裊升起。
兩人在堂屋坐定吃飯,誰都沒多話。這份安靜倒不尷尬,反倒透出股漸漸熟悉的默契。
吃過飯,崔芸蘭放下碗筷。
殷離舟把桌面收拾乾淨,又取出一卷乾淨素紗布和藥粉,替她換了次葯。
傷口縫合處收攏不少,沒紅腫也沒滲液,估計再養幾天就能徹底長好。低頭替她包紮時動作依舊很輕,繫結收的恰到好處。
等他把舊紗布收走,崔芸蘭這才開口:“那個葉臨,暫時不能放。人既然落到咱們手裡,那就好好用一用。”
殷離舟在她對面坐下,等她往下說。
“待會兒再去嚇嚇他。”崔芸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不過光靠嚇唬不夠,他見過咱們的樣子,放回去不妥。殺了也沒用,不如留著幹活。”
殷離舟點頭:“你想怎麼用?”
崔芸蘭沒急著答,反倒先問了句:“殷道友,你能弄到那種讓人渾身劇痛的葯嗎?就是單純的痛。不傷性命不留痕迹,每隔半日發作一次。再配種特製藥丸,吃了能壓制疼痛。”
殷離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知道的靈植和藥性,片刻后道:“能配,幾味靈植搭在一塊,能弄出類似效果。痛而不傷,按時發作。吃特製藥丸能暫時壓制。”
崔芸蘭點點頭:“那正好,拿這葯把人嚇唬住,讓他乖乖聽話。這樣殷道友白天去上值,我身邊也有個勞力幹活。”
“藥性要是控制的好,確實能成。”殷離舟站起身,“下午我去配,得要幾個時辰。”
崔芸蘭應了一聲,殷離舟轉身往灶房走,把砂鍋里的葯倒出來端回堂屋桌上。
到了下午,崔芸蘭端著一碗粥進了柴房。
這粥是新熬的,但已經涼到正好入口的程度。素白的瓷碗里盛的滿滿當當,拿了只乾淨勺子放托盤上端進來。殷離舟跟在後頭,進門合攏柴房門,在門邊站定。
葉臨還捆在木椅上,估計藥效過了大半,比昨天清醒不少。就是渾身還是沒勁,頭微微垂著,聽見動靜才慢慢抬起眼。
葉臨目光掃到崔芸蘭身上時,明顯縮了一下,估計昨天那場審訊留的餘悸還沒散乾淨。
崔芸蘭權當沒看見他的反應,彎腰在葉臨身邊放了把椅子坐下來,那粥碗擱膝上,又示意殷離舟把對方嘴裡布團取出來。
殷離舟走上前,伸手扯下葉臨嘴裡的布團,退回門邊。
崔芸蘭舀起一勺粥,低頭輕輕吹兩下。遞到葉臨嘴邊,語氣溫和的像在哄個生病孩子:“葉小哥,餓了吧?來,吃一口,我親手喂你。”
葉臨盯著她,估計想從她臉上找出昨天那個持刀之人的痕迹。
可眼前這少年人眉目清俊,笑意溫和動作斯文,怎麼看都像個出身不錯,教養良好的少年郎。和昨天拿匕首抵著他要害,笑著問他要不要剁了下面玩意兒的那傢伙,跟另一個人似的。
見他不動,崔芸蘭也不催。偏了偏頭笑道:“看著我做什麼呀?別怕,我沒斷袖的愛好。”
聲音放的更輕了些,透出股說悄悄話似的親昵:“我只有把男人賣進合歡宗南風館的愛好。”
葉臨瞳孔一縮。
崔芸蘭跟沒瞧見似的,繼續道:“葉小哥長得不錯,這俊俏模樣可是很受那些男修喜歡的。聽說南風館那頭,最缺的就是你這種細皮嫩肉又有修為在身的。”
說著崔芸蘭舀起那勺粥在嘴邊吹了吹,又往前遞了遞,“把你賣了,少說能換一千塊上品靈石呢,畢竟金丹中期的修士可不多見。”
說著,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極輕的碰了碰葉臨臉頰。動作溫柔的像在拂去什麼灰塵:“別怕。放心,我還沒打算把你送進去。”
崔芸蘭收回手,重新把那勺粥往前遞了點:“來,乖乖張嘴把粥喝了。以後跟著我,保准葉小哥吃好、喝好、睡好,如何?”
葉臨看著眼前的少年郎,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終究還是張開嘴,把那一勺粥含進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崔芸蘭笑了一聲,似乎挺滿意他的配合。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殷離舟靠在門邊,雙手交叉抱胸,臉上沒有表情。
看著她笑意盈盈的喂一個被她威脅的男人喝粥,語氣溫和的像在跟只受驚小獸說話。
他儘力移開目光不再多看,只安靜靠在門邊,活像尊沒表情的石像。就是耳根微微發燙,然後硬生生壓了下去,沒讓任何人瞧見。
可他聽得見勺子輕輕碰到碗沿的聲響,聽見她低低地說“再來一口”,聽見葉臨含著粥咽下去的聲音。
她沒有用任何威脅的語氣,沒有加重語調,只是那樣溫溫和和地喂著,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而那葉臨大約是沒見過這種陣仗,一個昨天還拿著匕首笑著問他“先剁哪個”的人,今天坐在他面前端著粥碗,吹了吹勺子遞到他嘴邊...
殷離舟聽見崔芸蘭將粥碗放在地上的聲音,又聽見她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挪動了一下,然後腳步朝門口走來:“殷護法,走了。”
殷離舟應了一聲,推開柴房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殷離舟低頭在灶房裡洗著碗,水聲嘩嘩的手裡那隻碗洗了三遍了,指尖在水裡泡的發白。
可他還在洗,非要把碗沿那道不存在的印子搓掉似的。
要是崔芸蘭那般溫柔的對他說話,他估計比葉臨還不爭氣。
他琢磨著要是有一天,她也端著粥碗坐在他跟前,舀起一勺粥吹吹遞到嘴邊,說一句“來,張嘴”。他估計連猶豫都不會有,只會乖乖張嘴咽下去,然後問“還有沒有第二口”。
殷離舟把那隻碗從水裡撈出來放灶台上瀝干,又拿起下一隻繼續洗。
他在散修界摸爬滾打這麼久,什麼刀光劍影生死邊緣的事沒見過。刀架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的講價,可要是她那樣笑一下,他估計就什麼都忘了。
殷離舟在灶台前站了好一陣,長長呼出一口氣。
心想日子還長,得學會習慣。可又隱約覺得,估計一輩子都習慣不了。
哪天她要是真心想對他好,他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只怕要把自己所有家當心甘情願的奉上。
殷離舟站在灶台前,望著窗外深秋天色沒動彈。
到了夜裡。
崔芸蘭又去了一趟柴房,這回手裡沒端粥碗,抱了床疊的整整齊齊的厚實被褥。
被褥還透著新曬過的蓬鬆氣息,殷離舟跟在崔芸蘭後頭。瞧見她推門進去時臉上那副溫和笑意,心裡早有準備,知道她又要去哄騙葉臨了。
葉臨聽見動靜從被捆的椅子上抬起頭,掃過她懷裡那床被褥,明顯愣了一下。
崔芸蘭走到柴房中間,把被褥在地上鋪開。她動作仔細的很,邊角都理平了又拿拍拍被面,弄的更蓬鬆些。
才直起身回頭沖葉臨一笑:“今兒下午葉小哥那麼乖,今晚就不綁著你了。我呀,獎勵你睡被褥。”
這話說的溫柔妥帖,她側身站在被褥旁,低頭掃了眼鋪好的厚實鋪蓋。伸手輕輕拍兩下被面:“來,躺上去試試。”
葉臨大概沒反應過來,愣愣的盯著她。非要從那張臉上找出點陷阱痕迹似的。可她臉上就剩那副溫和笑意,看不出半點惡意。
崔芸蘭微微偏頭看了眼殷離舟,聲音輕柔:“殷護法,勞煩幫葉小哥解一下繩索吧。”
殷離舟沒二話,上前把葉臨身上的縛靈索解開。
葉臨四肢早就麻木了,驟然鬆開一時站不穩,身子晃了一下。
崔芸蘭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穩當。她把人引到那床厚實被褥前,鬆開手在葉臨背後恰到好處的輕輕推了一把。
讓葉臨順勢跪坐在被褥上,動作溫和妥帖的扶住他肩膀,讓他側身躺下去。
葉臨躺在厚實被褥上,估計太久沒碰過這麼軟和的物件,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這才慢慢放鬆。
崔芸蘭在旁邊蹲下身,伸手極輕的碰了碰他臉頰。指尖在顴骨上劃過一道極淡弧線:“葉小哥乖,好好睡一覺。瞧這小臉憔悴的,要是不好看了,價錢可就賣不高了。”
語氣裡帶上股恰到好處的憐惜,像真替他容貌不值似的。
指尖觸碰時葉臨臉頰微微緊繃,下意識想躲,不知怎的沒躲開。
崔芸蘭收回手,仔細的替他掖好被角,像照料個剛安頓好的孩子,然後直起身慢悠悠走出柴房。
殷離舟跟在後頭走出,從外頭插好門閂,站在院里沉默半晌。
他琢磨著剛才那一幕,她替一個被綁了兩天還挨了一刀的男人鋪被褥、掖被角、摸臉。
忽然覺得估計永遠都看不透她了,但也正是這份看不透,讓他覺著自己怕是真沒救了。
葉臨躺在厚實暖和的褥子里,大半宿都沒睡好。
褥子很軟,比在訓練營睡的石板床舒服不知多少倍。被褥新曬過,透著股乾淨蓬鬆的暖意,聞著滿是日光味,可他就是睡不著。
他睜著眼,盯著柴房頂上那根灰撲撲的橫樑。樑上掛著蛛網在黑暗裡隱約可見,風順著門縫滲進來。
明明知道被褥是那人鋪的,那人還替他掖被角拍臉,讓他乖一點。他本該害怕,可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幕。
那少年人蹲在他旁邊,手指拂過臉頰,力道極輕像在碰什麼易碎品似的。聲音也輕,溫溫和和的帶點憐惜,真像在心疼他憔悴。
葉臨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被褥里。
在訓練營待了這麼多年,替人辦過不少事,挨過不少訓。沒一個人替他掖過被角,更沒人摸著他的臉說“好好睡一覺”。
睜著眼看了陣房頂,又翻身仰躺著。棉被蓋到下巴露出半張臉。
明兒她還會來嗎?估計會的。明早八成還會端著粥碗來。笑盈盈的坐在旁邊一勺一勺喂,然後說句“葉小哥今天真乖”。
到那時候,他估計還是會乖乖張嘴把粥咽下去。他望著房頂慢慢閉上眼,只要乖一點就能有被褥睡,有熱粥喝,有人輕聲細語的哄。
至於別的,他不敢多想也沒力氣想。在這床厚實暖和的褥子里,終於慢慢睡沉了。夢裡沒刀光沒血腥。就剩一碗溫熱的粥,還有一雙含著笑意的眼。
次日一早。
殷離舟面無表情推開柴房門,手裡端著只盛滿溫水的木盆,還搭了條幹凈布巾。他沒進門只站在門檻外頭,掃了眼柴房角落那團蜷在被褥里的身影,聲音毫無起伏:“出來,洗漱,吃飯。”
葉臨猛的驚醒坐起身,睡的太沉眼神還有些迷濛,沒反應過來身在何處。
殷離舟沒等他回應,木盆往門邊地上一擱,轉身就走,背影利落乾脆一刻也不想多待。
灶房裡,殷離舟拿起鍋鏟翻了翻鍋里的粥。覺得自己剛才那副模樣,活脫脫像給野男人送飯的。
那葉臨不過是個俘虜,可端著水盆站在門口喊人洗漱時,心頭莫名湧起陣說不清的異樣。
這場景,站在門口端著水等裡頭人出來,簡直像自己娘子新納了側夫,還得他這個正頭夫君去安頓新來的。
那口氣硬生生壓下去,最後只扔了句乾巴巴的“出來洗漱吃飯”,生怕多說一個字暴露什麼。
殷離舟盛粥時手上動作比平時大了點,碗沿磕在灶台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葉臨捧著那盆溫水在院里洗漱,動作還僵著。傷口沒好透又綁了兩天,渾身筋骨發酸。
他放下布巾攏了攏衣領,躊躇片刻這才慢慢走進堂屋。
堂屋裡沒人,只桌面擺著粥,小菜還有一雙乾淨筷子。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下意識的找那個短髮少年郎的身影。
殷離舟正好端著另一碗粥從灶房進來,一眼瞧見葉臨站在門口,目光四處轉悠像在找人。
把粥碗往桌上一擱,語氣淡淡:“看什麼看?別亂瞅。”
葉臨收回目光垂下眼,走到桌邊坐下端起粥碗。
殷離舟在他對面落座,端起自己的碗。兩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各自低頭喝了口粥。
殷離舟餘光瞥向葉臨,這人低頭喝粥的模樣規矩。目光老老實實盯在自己碗里,沒再四處亂看。
殷離舟才收回餘光繼續喝粥,這頓飯估計是他這輩子吃的最不痛快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