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心思
第123章 心思
第123章 心思殷離舟看葉臨吃完,撂下筷子,伸手把葉臨跟前的空碗連帶自己的碗一塊兒收走。頭也不回的甩了句:
“去把柴劈了,院子掃了。”那語氣自然的不像話,活脫脫像在吩咐個來了好些天的長工。
葉臨坐桌邊愣了愣,估摸著沒想到自己剛吃完飯就得幹活。
他低頭瞅瞅手,傷口還隱隱作痛,靈力也封了大半,不過尋常劈柴掃地的活兒還是能幹。他站起身,去院里找斧頭劈柴。
殷離舟打灶房出來,正瞧見葉臨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木柴,把斷成兩截的柴火拎起丟進柴堆。又拎起牆角那把斧頭,走到院中央那塊凹陷的木樁前站定,掄起斧頭劈下去。
木柴應聲裂成兩半,彈開落腳邊。葉臨彎下腰撿起碼放整齊,又拿起下一根。
殷離舟站灶房門口瞧了一陣,確認葉臨沒偷懶亂看,這才轉身回去接著忙活。
崔芸蘭洗漱完進堂屋,飯菜早擺上桌了。新熬的粥,清爽的小菜擺的整整齊齊。
她坐下端起粥碗,目光穿過敞開的門,正好看見院里葉臨彎腰撿柴,又把劈好的木頭碼成一摞。動作還有點生,卻比早上利索不少,她收回視線低頭喝粥。
吃完飯,崔芸蘭收好碗筷端去灶房。還沒進門,殷離舟先一步接過她手裡的碗,轉身放水盆里洗起來。
殷離舟動作挺麻利,順手又從灶台上端起那隻晾了會兒的葯碗,遞到她手邊:“葯好了,趁熱喝。”
崔芸蘭接過來一口氣喝完葯,把空碗擱灶台邊上:“那個葯,我今天就讓他吃。吃完再養養就能幹活了。”
殷離舟沒回頭,但嘴角揚了一下,又趕緊回復如常繼續低頭洗碗。
崔芸蘭接著說:“最終版的解藥,也麻煩殷道友配出來。等事成了再給葉臨喝下。還有件事,為防萬一,還得讓這葉臨立心魔誓。”
殷離舟洗好碗,拿圍裙擦擦手,轉過身:“心魔誓?”
“對。”崔芸蘭靠著灶台,雙手交叉抱胸,“他得立誓,絕不把咱們的身份、行蹤、長相泄露給任何人,將來也不能對咱們動手。一旦立誓,天道為證,他要是敢違背,就得受心魔反噬。”
殷離舟稍作琢磨,點頭同意:“成,不過他眼下靈力封著,要立誓起碼得恢復點靈力才能催動。”
“所以先喂葯養傷,等他恢復點靈力再立誓。”崔芸蘭說,“到時候,他就是咱們的人了。”
崔芸蘭說完站直身子,朝堂屋走。
殷離舟站灶台前,腦子裡直轉悠。
一想到葉臨往後要是成了她的幫手,天天進進出出,他心裡那股子酸味兒准得又冒出來。
他低頭瞅著水盆里剩下的半盆水,過了一小會兒,他才把水倒凈放好盆,邁步走出去。
殷離舟心裡頭那點滋味翻來覆去的攪和,怎麼也平不下去。
他覺著自己這會兒,活脫脫像個正牌夫君,眼睜睜看著自家娘子領回個新人,還得親手給那新人鋪床疊被,端水送飯備傷葯。
最氣人的是,他還不能掛臉。崔芸蘭才是主事的,她說葉臨有用要留下當勞力,他總不能當面去頂。
這話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悶肚子里。他轉身去弄今天的葯,尋思著要不要多加兩味苦的,叫那姓葉的喝了長長記性。
可一想,這招太顯眼,只能按正常分量配好,放灶台上等下午熬。
他在心裡勸自己,葉臨不過是個俘虜,是個幹活的,用完遲早得送走,犯不著跟個俘虜較勁。可那股酸味兒就像根細刺扎在心裡,不疼,就是讓人不得安生。
殷離舟深吸口氣強壓下醋意,他尋思,等葉臨立完心魔誓,他就能名正言順借著看守的名義,多盯盯這小子的動靜。
院里葉臨還在老實低頭劈柴,殷離舟打他身邊過,壓根沒看他,走過去才不輕不重的丟下一句:“劈完柴,去把牆角那堆雜物也收拾了。”
葉臨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又接著落下繼續悶頭幹活。
殷離舟進堂屋,餘光掃過院里的葉臨。那人正彎腰撿木柴,沒偷懶看著挺老實本分。
可殷離舟心裡那根弦照舊綳著,他忍不住想起昨天下午那一出。
昨天下午小姑娘喂粥,那葉臨明明能閉嘴不吃。可他偏偏張了嘴,乖乖咽下去,還跟著喝了第二口。
夜裡小姑娘鋪被褥摸臉,他也不躲,甚至在被子里躺了一整宿。沒逃跑也沒反抗,就那麼蜷到大天亮。
葉臨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到底是真老實還是裝孫子。明明被灌麻藥,挨了一刀還捆了兩天,可小姑娘端碗過去時,他眼裡的防備分明鬆了。
不躲不逃不反抗,甚至摸他臉都沒偏頭避開。這副德行在旁人看來,估摸就是“老實本分,逆來順受”,可殷離舟越琢磨越不是味兒。
一個派來干攔截任務的修士,哪能這麼輕易被馴服。
偏偏他被綁那兩天,反應也太自然了,害怕、猶豫、喝粥、睡覺、早起劈柴。自然的就像他真打算在這兒安營紮寨了。
殷離舟心底一沉,萬一這姓葉的在借著老實模樣勾搭小姑娘呢。
而且,當時葉臨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愣住了,像從來沒聽過有人這麼沖他說話。
殷離舟現在回想總覺著,那眼神里夾帶了點別的。說不清是什麼,反正不對勁。萬一這姓葉的被哄的暈頭轉向,動了什麼歪心思呢?
裝聽話,裝乖順,裝作被馴服,讓小姑娘覺得他好用好管沒威脅,再慢慢靠近,卸下她的戒心。要真這樣,這小子的心思,恐怕比他想的深得多。
雖說他現在還不知道崔芸蘭是姑娘家,只當是個少年郎。
可萬一知道了呢?萬一知道了心思更重呢?想的這兒,殷離舟默默握拳。轉身,正巧撞見葉臨從院里抬頭,朝堂屋這邊掃了一眼。
時間不長,可他看清了葉臨的視線,就是直勾勾的盯著崔芸蘭剛坐過的位置。
殷離舟心裡冷哼一聲,面上不動聲色。他快步走過去,順手把堂屋的門虛掩上一半,剛好擋住葉臨的視線。
他從屋子裡拿了些藥材,重新回到灶房,把午後崔芸蘭要喝的藥材按分量稱好丟進砂鍋,添水點火。
他低頭盯著火苗舔舐鍋底,心裡盤算著等這小子立完心魔誓,還得盯緊點。萬一真起了歪心思,也好提前防著。
畢竟小姑娘女扮男裝,模樣確實清俊。被餵了兩天飯,又鋪床又掖被角的,難保不生出點念想。
殷離舟抹乾凈灶台走出去,日頭已經從屋頂漫到院牆根,葉臨還在牆邊收拾雜物。
從葉臨身邊過時,殷離舟腳步沒停。
腦子裡卻蹦出個念頭。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小姑娘站他跟前,問願不願意跟旁人一塊陪著她,他該怎麼答。
殷離舟低頭瞅瞅自己的手,估摸還是會答應的。只要她開口,他大概什麼都肯答應。
就是心裡會泛酸,像吞了沒放糖的苦藥,他覺著自己大約是真的沒救了,可也沒打算回頭。
他像平時一樣去院里晾衣裳,明晃晃的日頭落在背上,暖洋洋的像是把剛才那些念頭也一併晒乾了。
抖開衣裳搭上晾衣繩,殷離舟伸手把褶皺撫平。動作挺細緻,可心裡那句話還在翻來覆去的滾,像顆被撥弄的珠子,死活停不下來。那他也得是正夫,其他的全得往後排。
他伸手把另一件衣裳搭上去,扯平衣角的褶子。在心裡把“正夫”倆字掂量了幾下。這念頭暖融融的就像顆被日頭曬透的石子,捂手心裡硌的慌卻又捨不得撒手。
在散修界混了這麼些年,他從來沒碰上過什麼非爭不可的東西。
靈石夠花就行,法器能湊合就行,有個地方住就行。可“正夫”這念頭,他現在猛的覺著,估摸是這輩子頭一回想去死磕到底的東西。
洞府他得住主室,靈石他得管賬,出門他得陪在旁邊。想著這些畫面,他嘴角往上翹了翹,又立馬壓下去,生怕被誰撞見。
殷離舟曬完衣服在晾衣繩前站了會兒,他才轉身往灶房走。
到了下午,日頭從院里斜照進堂屋。
崔芸蘭從裡間出來,站堂屋門口,目光掃向院里正收拾雜物的葉臨。笑意溫溫柔柔的浮上嘴角:“乖,過來,有事跟你說。”
葉臨手裡的動作一頓,沒想到她還會用這麼熟絡的語氣叫他。
他放下柴火,拿衣擺擦擦手,走到堂屋門口沒往裡進,像拿不準該不該跨這門檻。
崔芸蘭側身讓出個空,全當沒瞧見他臉上的遲疑:“別干站著呀,坐下說話。我又不會吃了你,怕什麼?”
說著自己先落座,隨手往桌上放了顆丹藥。
那丹藥色澤溫潤,在日光底下泛著淡光。葉臨視線掃過那顆葯,又盯住崔芸蘭,估摸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預兆。
崔芸蘭笑的依舊溫柔,像壓根沒瞧見他的戒備:“哎呀,你既然看見了,那也就不瞞你了。”
她伸手把丹藥往桌中央推了推,指尖按在藥丸邊緣沒鬆開,“乖乖把葯吃了,以後跟著我幹活,保准不虧待你,吃好、喝好、睡好還是有的,日後說不定還能攢下一大筆靈石當家當。”
崔芸蘭笑著稍稍偏頭,“吃了,今晚就能讓你從柴房搬出來,睡進後頭廂房,還能給你把靈力修為解了。”
葉臨盯著那顆丹藥看了一陣,抬頭問她:“你要我幹什麼?”
崔芸蘭語氣放的更輕了,笑的溫婉:“我能幹嘛?我什麼都沒做呀,別怕。”她輕笑,“我一個築基期修士,你還怕我不成?”
葉臨綳著臉可眼神分明在控訴,你一個築基期,昨天把我綁了兩天,還捅了一刀。
崔芸蘭像看懂了這未盡之意,笑的更深,聲音卻往下壓了壓:“你那一刀砍的我確實疼,我自然得在你身上找補點回來。不過別怕,我要的不多。”
她斂起笑,語氣平穩下來,“你只要發個心魔誓就行,不準背叛泄露我跟殷道友的任何行蹤、信息、秘密,你安安分分跟在我身邊幹活,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她停頓片刻,微微俯身湊近葉臨耳邊。聲音壓的極低,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想結嬰嗎?”
葉臨呼吸猛的一滯,崔芸蘭沒看他,聲音依舊低沉清晰:“跟著我,保你日後有結嬰的機緣。這個是你那組織給不了的。往後,也不是不能放你自由。”
說完崔芸蘭直接站直身子,退回原位。又變回那副溫柔妥帖的模樣,就跟剛才那句低語壓根沒發生過似的。
殷離舟站灶房門口,手裡端著碟剛切好的水果。剛走過來,正巧碰見崔芸蘭俯身湊在葉臨耳邊說話。
他看不見崔芸蘭的表情,只能看見湊近的側影,還有葉臨繃緊的肩膀。
這畫面落眼裡,實在扎眼的很。殷離舟端著碟子在門口站了片刻,他面上沒透情緒,扭身端著水果回了灶房,撂在灶台上沒送出去。
殷離舟在灶台邊站定,心想,小姑娘那句話估摸是不想讓他聽見。不過日子還長,不急。
葉臨還坐堂屋裡,還在消化那句“結嬰”砸在耳畔的分量,視線死盯桌上那顆丹藥半天沒挪開。
崔芸蘭也不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坐對面,日光透過窗紙打進來,落在兩人中間,靜的時間都跟著放慢了。
過了許久,葉臨終於伸手,拿起那顆丹藥送進嘴裡。
崔芸蘭溫和的瞧著葉臨把葯咽下去,確認他喉結滾過,這才滿意的彎起嘴角:“這就對了嘛。”
說著,她又從袖子里摸出一顆丹藥放桌上,推過去。這顆顏色跟剛才那顆不一樣,深了點,泛著溫潤的暗光。
崔芸蘭指尖在桌面輕點兩下:“這是今天的解藥,每隔六個時辰得吃一顆,不然渾身劇痛哦。”
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就像在叮囑小孩按時吃藥,“放心,只是痛,沒別的損傷,乖乖吃藥就沒事。往後幹活乾的好,徹底解毒的機會也會給你的。”
葉臨視線掃過桌上那顆葯。沒作聲也沒伸手拿,過了片刻,他抬眼看向她,嘴唇動了動想問點什麼,最後只壓著嗓子問:“心魔誓,現在立?”
崔芸蘭點點頭:“現在就立,我這就讓殷道友給你解了封印。”
葉臨垂下眼,在心裡把被抓后的畫面全過了一遍...粥、被褥、掖被角、還有那句“你想結嬰嗎”。
片刻后,葉臨抬眼看她,沒有猶豫:“好,我立。”
崔芸蘭偏頭沖灶房喊了一聲:“殷道友,勞煩過來下。”
殷離舟打灶房出來,手裡那碟水果早擱回灶台了,走過來時面色如常,半點瞧不出剛才在門口停過的痕迹。
他站堂屋門口,目光掃過桌上的解藥,又掃過葉臨的臉色,心裡有了數。
崔芸蘭開口:“勞煩殷道友,給葉小哥解開靈力封印。”
殷離舟什麼也沒問,繞到葉臨身後,抬掌按住他后心,靈力緩緩渡過去。
沒多會兒,葉臨被封的經脈重新貫通。靈力在體內慢慢流轉起來,雖說不夠充沛可確實恢復運轉了。葉臨閉上眼,仔細感受著靈力歸位的動靜。
“行了,立誓吧。”崔芸蘭說:“我叫崔芸蘭,這位叫殷離舟。”
葉臨睜眼,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靈力,以靈力為筆,在半空畫出一道符文。符文在日光下亮了一瞬,跟著隱入葉臨眉心。
“我葉臨,以心魔立誓。此生絕不泄露崔芸蘭與殷離舟二人身份、行蹤、容貌、所謀之事,絕不對二位出手,只效力於崔芸蘭,若違此誓,心魔噬魂,修為盡散!”符文在葉臨眉心又閃了一下徹底沒入不見,天道已證。
崔芸蘭看著他,笑意溫和:“這就對了。”她把解藥又往前推了推,“今天的解藥,收好。”
葉臨伸手拿起,緊攥在手心。
殷離舟站旁邊瞧著,心想這估摸就是她說的“完全是咱們的人”了。可真到了這步,他也搞不清心頭是個啥滋味,是放心還是別的什麼。
崔芸蘭站起身拍拍手,語氣也輕快起來:“妥了,葉小哥今晚搬後頭廂房住,我去給你拿被子枕頭。”說完轉身往裡間走,真要去翻被褥。
殷離舟站堂屋裡,跟葉臨隔著幾步遠。
夜風從院里吹進來拂過桌面,把葉臨掌心裡的解藥映的微微發亮。
立完誓,解了封,葉臨攥著解藥站堂屋裡,還沒徹底適應靈力歸位。
崔芸蘭早進裡間翻被褥去了,殷離舟掃了葉臨兩眼,悶了幾息才甩出一句:“廂房在後面,跟我來。”
殷離舟轉頭走前頭,壓根沒等葉臨跟上。推開廂房門側身讓開道,讓裡頭的樣貌露出來。
屋子不大可比柴房強多了,有窗有床,牆角還擱著張舊桌案。床板光禿禿的就墊了張破草席,殷離舟站門邊:“今晚先住這,被褥一會送來。”
殷離舟話落停了下,繼續道:“收拾完滾來灶房幫忙做飯,別想白吃白喝。”說完沒等葉臨搭腔,扭頭就走。
走出廂房時他心裡直犯堵,這屋子當初收拾出來,原本想著日後自己能住。
後來小姑娘來了,又琢磨著或許能派上別的用場。現在倒好自己沒住上,小姑娘也沒住上,倒讓個俘虜先佔了。
那份不痛快在心裡滾了一圈,又硬生生壓下去。
進了灶房,殷離舟伸手端起案板上那碟薑絲,看一眼又放回原處。
身後傳來腳步聲,葉臨跨進門在門口停了下,估摸在打量灶房布局。跟著走到灶台邊,問了句:“要幹嘛?”
殷離舟頭都沒回:“把那堆菜洗了。”
葉臨沒吭聲,走水盆邊蹲下洗菜。殷離舟低頭切菜,餘光掃過水盆邊那道背影,心裡的不痛快還在。可他沒讓這情緒掛在臉上,只顧著切菜。
灶膛里火苗噼啪作響,水聲嘩嘩流。日光從半開的窗戶照進來,打在案板上落在水盆里,落在倆人中間安安靜靜的,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葉臨蹲水盆邊,把洗乾淨的菜撈進竹籃一副本分樣,他早察覺出殷離舟對自己的態度不冷不熱,沒敵意也沒善意。
葉臨索性閉嘴只悶頭幹活,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院里真正說了算的是那個短髮少年郎。至於這個姓殷的散修,擺明了不怎麼待見他。
殷離舟站灶台前切菜,刀落案板穩當利落,沒半點停頓。一句話沒說,像是打定主意,除了吩咐活計絕不多費口舌,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可那股冷意,就跟初冬的寒氣似的,一點點往下滲。
葉臨把洗好的菜擱在灶台邊,往後退了半步。視線掃過殷離舟握刀的手,乾脆利落,指節分明,力道掐的剛剛好,絕對是一雙常年握法器的手。
葉臨收回視線,走回水盆邊接著洗下一把菜。他暗自尋思,那個短髮少年郎待人溫和妥帖,喂粥鋪床掖被角的,一句“乖啊”能讓人心頭一軟。
可這姓殷的散修,從頭到尾都綳著張冷臉。
葉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盤算什麼,也許是想趕緊摸清這院里的規矩,也許是惦記著短髮少年郎一會還能端粥過來,也許單純是想著今晚總算能搬出柴房住廂房了。
葉臨把洗好的菜撈進竹籃,動作比剛才輕了些,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
殷離舟沒回頭也沒催,只顧站灶台前切菜。灶膛里火苗呼呼的響,倆人誰都沒開腔。
可各自心裡都有筆明白賬,遲早得算。
殷離舟心裡清楚,葉臨葉門兒清,只是眼下誰都沒急著挑明。
晚飯是在堂屋裡吃的。
三個人圍著一張不大的方桌,桌上擺著三菜一湯,菜色簡單但做得清爽。
殷離舟坐在崔芸蘭左手邊,葉臨坐在她對面,大約是還不習慣和“主子”同桌吃飯,他吃得很少,筷子只在面前那碟菜里動了幾次,大部分時候只是低頭扒飯。
崔芸蘭看葉臨吃得少,但沒有說什麼,只將那碟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葉臨大約感受到了,頓了一下,夾了一筷子低頭慢慢吃完了。
吃完飯,葉臨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殷離舟沒有攔他,自己也端了幾隻碗,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