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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靈力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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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靈力透影

第124章 靈力透影崔芸蘭在堂屋裡歇了會,喝掉殷離舟端來的葯,把空碗擱在桌上。

她抬眼看殷離舟:“殷道友,勞煩晚上幫我拆線。傷口皮肉癒合的差不多了,今晚得拆,不然到時候跟肉長在一塊更麻煩。”

殷離舟:“好,那我待會再去煮份麻沸散。”

等殷離舟轉身去了灶房,崔芸蘭的目光轉到葉臨身上。那副溫溫柔柔的笑意也早就收了,只剩下一股子乾淨利落的平靜:

“葉道友,我有幾個問題問你。你們那個組織,像你這種金丹期修士一共多少個?初期中期後期各有多少?你們好歹是金丹修為,怎麼會乖乖聽命行事?可是有什麼把柄,或者立了契約在對方手裡?你能發心魔誓,應當不是被心魔誓約著,應該是別的什麼東西拿捏住了你們,撿你知道的說。”

葉臨坐在對面,大概沒料到她白日還在溫聲細語,現在會問的這麼直接。他沉默片刻,道:“金丹期修士據我所知,大約二十來人。初期最多,大概十五人。中期算上我,大概五人,後期兩人,在加上其他人,組織里修士大概一共是四十人左右。”

說到這葉臨頓了下,在心裡又算了下修士的人數確實是這個數,繼續道:“我們確實沒被要求立心魔誓,而是被別的東西拿捏了。我們每個人體內都種了枚禁制,就在丹田附近和身體各處,都跟靈脈連著。那禁制平時不發作但每隔一段時間,差不多三個月,需要吃一次特製的壓制丹藥,不然禁制就會開始吞噬靈力。要是超過半年不吃藥,修為就開始倒退,丹田受損靈根也會慢慢枯萎。”

崔芸蘭聽完,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問:“那禁制誰種的?”

葉臨搖頭:“我不知道,我們自幼從記事時起就已經種了禁制,從小就在組織里生活訓練,沒人告訴我們是誰下的手,也沒人見過那個主子。我們只知道要是不聽話就拿不到壓制禁制的丹藥。”

崔芸蘭沒再追問,靠回椅背,語氣恢復幾分溫和:“我知道了,今晚你好好歇著,明天還有事做。”

葉臨應聲站起,往外走兩步又停下。像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口,最後還是邁步出了堂屋。

夜色順著門縫滲進來。

殷離舟端著煮好的麻沸散從灶房出來,剛好跟葉臨擦肩而過。他直接走進堂屋把小瓷碗擱在桌上:“麻沸散煮好了,晾一會就能喝。”

崔芸蘭端起小瓷碗吹了吹,低頭喝了一口。

殷離舟在對面坐下,視線掃過她左臂等著她喝完。

麻沸散喝完,藥效漸漸上來,崔芸蘭低頭看了一眼左臂,沖殷離舟點頭:“可以了。”

殷離舟起身走到她身側,拉過凳子坐下。掏出一卷乾淨的素紗布,還有把用烈酒擦過的小剪子在桌邊備好。然後伸手把她左臂的衣袖往上卷了幾道,露出那層素紗布。

他拆的很小心,從邊角開始一層一層解開。

最後一層紗布揭開時,他低頭看了眼傷口。

縫合處整齊排著細密的線跡,線結打在側面,每一針都在她指的地方。皮肉完全合攏了,沒紅腫滲液也沒發炎的跡象。

殷離舟視線在傷口上停了片刻,心裡挺意外。

他見過不少修士傷口癒合,有的用丹藥催或用靈力養,快的也要好幾天才收口,還往往會紅腫發癢。

可這道傷口被鹽水洗過,拿針線縫過,再用丹藥跟靈力輔助,癒合的比他見過的任何方式都快,乾淨的幾乎沒多餘痕迹。

殷離舟拿起剪刀,靠近第一道線結:“我開始了,疼就告訴我。”

崔芸蘭沒動,大概麻沸散已經生效了。

殷離舟低頭把剪刀尖貼近線結,動作比縫合時更輕。剪斷第一根線,用鑷子夾住線頭輕輕抽出,基本沒有牽動周圍皮肉。拆到第五針時,他注意到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大概麻沸散藥效還沒完全覆蓋到那兒。殷離舟放慢動作,等了幾息才繼續。

全拆完,他掏出塊乾淨紗布,輕輕按在傷口表面,確認沒滲血這才取下。

殷離舟又拿出乾淨紗布把傷口重新輕輕裹了一層,在手腕上方打了個結:“拆完了,傷口已經癒合,這幾天別提重物,再養兩天就能徹底長好。”

崔芸蘭低頭看了眼傷口,整齊的痕迹已經合成一條淺線不會再裂開,放下衣袖:“多謝殷道友。”

殷離舟收拾好剪子跟用過的紗布,端起來出了堂屋。

走到灶房門口時,殷離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不抖。想起上次縫合後手抖的事,這次倒是穩多了。

大概習慣了,又或者傷口癒合的太好,讓他覺得心安。

他把剪子沖乾淨放回原處,用過的紗布收好準備明天一塊處理,這才推門回了自己外間。

夜色沉沉鋪在窗外,躺下時他忽然想,她說的那些步驟果然管用。

這傷口癒合的速度要是傳回修仙界,大概會讓不少醫修重新琢磨治傷的法子。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崔芸蘭洗漱完去了灶房。

晨光順著半開的窗戶照進來灑在案板上,灶膛的火已經生起來了,鍋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熱氣。

葉臨也在灶房,大概起的早,正蹲在水盆邊洗菜。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眼,見是崔芸蘭便低頭繼續洗。

殷離舟站在灶台前,手裡握著鍋鏟翻動鍋里的菜。聽見動靜偏頭看了眼:“葯在灶台上晾著,粥還要一會。”

崔芸蘭沒急著端葯,她在灶房門口站定,也沒避著葉臨,直接問:“殷道友,你對禁制了解多少?修仙界里這種東西,一般怎麼拔除?”

殷離舟手裡的鍋鏟停了下,大概沒想到她一早就問這個。放下鍋鏟,手在圍裙上擦擦手轉過身:“你指葉道友體內那種?”

崔芸蘭點頭:“昨晚他說了,那禁制種在丹田和身體各處還和靈脈連著。三個月不吃藥就開始吞噬靈力,半年不吃藥修為倒退,靈根枯萎。我想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拔,怎麼拔。”

殷離舟靠著灶台邊沿想了想:“禁制這東西在修仙界不算罕見。各宗門和世家還有隱秘組織都有類似用法,用來控制弟子、奴僕、俘虜,防著叛逃或泄密。種類挺多,有的種在神魂上,有的種在經脈里,有的種在丹田處。葉道友體內那種大約屬於靈脈禁制。”

殷離舟整理了下措辭:“拔除的法子通常就兩種。第一種,施術者主動解除。但這得對方心甘情願或者被逼著動手,不然解不開。第二種,找修為更高的人用靈力強行拔,但風險很大。禁制大多跟靈脈連著。要是強行拔除,稍有不慎就會傷及丹田根基,輕了修為倒退,重了靈根受損,修為全廢。而且拔除過程非常痛苦,需要施術者對禁制結構足夠了解,不然就是賭命。”

崔芸蘭安靜聽完,像在消化剛才那番話,片刻后問:“那要是施術者已經死了呢?禁制會自己散了么?”

殷離舟搖頭:“這得看禁制種類,有些跟施術者神魂綁定,人死禁制消。但更多的禁制是獨立運轉的,一旦種下就跟施術者沒關係了,全靠靈力維持。就算施術者死了,禁制照樣按原本的設定運行。葉道友體內那種,大概是后一種。”

崔芸蘭點頭,伸手端起灶台那碗晾溫的葯,低頭喝完把空碗放回灶台邊沿:“那要是能找到布禁制的人,或者找到禁制結構圖,拔除的把握會不會大點?”

殷離舟看她:“要是能找到結構圖,確實能提高成功率。但這東西通常保管的嚴實,不會輕易往外露。”

崔芸蘭想了想,又補一句:“一般禁制種下的時候,是有形有質的,還是無形無質的?”

殷離舟翻了翻鍋里的菜看著熟了,把鍋里的菜盛進碟子里,道:“得看施術者的手段,大部分禁制無形無質,用靈力編成特定的符文結構,直接嵌進經脈或者丹田裡。肉眼看不見,神識掃過去也未必能察覺。只有施術者本人或者修為夠高的修士,才能感應到。但也有一些,種下的時候會留個錨點,一小粒靈力凝聚成的實體結晶,嵌在丹田附近的經脈壁上,當做禁制運轉的核心。那種錨點若有若無,介於有形跟無形之間。要是用神識仔細探查,有時能看見一粒極小的光點嵌在經脈壁上。不仔細看,只會當成靈力的自然凝結。”

崔芸蘭微微點頭,在心裡把這信息歸了檔:“那葉臨體內那種,有沒有可能留下錨點?”

殷離舟在心裡重新捋了一遍禁制運轉邏輯,思索道:“要是他體內的禁制每隔三個月發作一次,還得定時吃壓制丹藥維持,那多半是有錨點的。”

他重新審視了下自己的判斷,“沒錨點的禁制,通常一次性種下長期生效,不需要定時維護。這種需要定期壓制的,往往會在種下時留一枚錨點當開關,丹藥的作用就是暫時壓制錨點運轉,讓禁制暫時休眠。”

崔芸蘭聽完,看向葉臨。

葉臨聽見他們在說禁制的事,手裡洗菜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些。

崔芸蘭收回視線,想了想對殷離舟道:“那要是有辦法找到那枚錨點,是不是就有辦法繞開施術者,自己動手拔除。”

崔芸蘭說完轉身走出灶房,殷離舟站在灶台前,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自己動手拔除?”

殷離舟端起那碟炒好的菜擱在灶台邊,繼續忙活。

灶房裡的日光正一寸寸的亮起來。

葉臨蹲在水盆邊不知在想什麼,然後低頭繼續洗菜。

崔芸蘭走出灶房,在院子里站了會。

剛才問殷離舟禁制種下時是有形還是無形,他的回答確認了一件事:禁制在體內有跡可循。哪怕介於有形跟無形之間,它照樣佔據著某個位置,附在經脈壁上,靠著靈力流轉存在。既然有位置、有形態、有靈力波動,那就該有辦法讓它“顯”出來。

想到了X光機。前世現代醫院裡那種能穿透皮肉,看見骨骼內髒的儀器。

修仙界沒這東西,但有靈力、有神識、有煉器手段。

靈力既然能在經脈里流轉,既然能滲透血肉探查內腑,那就該能做出某種法器,像X光的機器一樣透射人體內部,把體內的靈力結構顯出來。

她在心裡把這個概念重新翻了一遍,做不出X光的純物理醫療器械,但能做同類法器,崔芸蘭將其稱呼為“靈力透影”。

用靈力光照束穿透人體,然後用某種靈紋接收器,把穿透后的靈力波動轉成影像,顯出體內的靈力脈絡跟異常點。

禁制在體內就像顆嵌在牆上的釘子,平時被血肉跟靈力蓋著,只要方法用對,就能讓它清清楚楚的“浮”出來。到時候不管是拔除還是解除,都有了明確目標。

崔芸蘭轉身回了堂屋,在桌邊坐下。從儲物袋裡掏出空白紙筆,低頭畫了起來。

靈力透影的設想,大體可以這麼弄。

找個房間,四面最好全封閉,只有一面牆或者一塊屏風。

其中一面牆上,安置一塊經過靈紋處理的靈石或晶石板,當做接收靈力的“屏幕”。

另一側,放能釋放穩定穿透性靈力光照的法器。讓人站在中間,全力運轉體內靈力,讓靈力按正常路徑走。

這時候,那塊晶石板就會像拍片似的,因為修士本身的靈力運轉,“透射”出體內的靈脈走向、丹田位置、靈力匯聚點。

禁製作為一種跟正常經脈靈力不一樣的東西,也會在晶石板上顯出痕迹。也許是道比周邊靈力略深的陰影,也許是一處靈力迴流的異常波動。

她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示意圖,左邊是靈力光照的發射法器,中間是人,右邊晶石板。又在晶石板後頭加了一筆,標上“靈紋增幅紋路”,用來把微弱的透射信號放大到肉眼能看見的程度。

這設想還有不少細節得推敲,比如穿透靈力強度控制在多少才不傷身體,比如晶石板得刻什麼靈紋才能接收顯影。但方向至少有了。

崔芸蘭放下筆,低頭看著粗略圖紙覺得可行。那些煉器手段、靈紋刻錄、靈力控制技術,是目前已經掌握或者能學的。做出來的效果也許不如前世X光片清晰,但只要能讓禁制在體內“現形”就足夠了。

崔芸蘭把紙折好塞進儲物袋,她在整理兩天,把基本的法器設計初稿圖紙畫完在和殷離舟商量。

畢竟在煉器跟靈紋方面,殷離舟懂的多的多,她才開始學煉器掌握的還不夠,需要個能把理論變成實物的人。

這兩天,崔芸蘭一直悶在房裡。除了吃飯換藥幾乎沒出來,殷離舟注意到她桌上的紙越疊越厚,夜裡還能看見窗紙透出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

他沒去打擾,只每天照常做飯熬藥。

這天下午,崔芸蘭終於出了裡間。手裡拿著幾張畫滿線條跟標註的紙,直接走到灶房門口:“殷道友,我有個想法想跟你說說。”

殷離舟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放下碗,轉過身:“你說。”

崔芸蘭把那幾張紙在灶台邊展開,把靈力透影的思路大致講了一遍。她用最簡單的詞描述法器原理,需要做一種穿透皮肉看見體內靈力走向的探查器。

殷離舟低頭看那張簡圖,安靜聽完。視線在線條跟標註間慢慢移動,片刻后開口:“這設想,理論上行得通。但真要弄出來,有幾個關鍵點得解決。”

殷離舟手指點了點標記發射器的那處,“穿透靈力的光照強度必須精準控制,太弱透不過皮肉,太強傷經脈。還有晶石板的靈紋刻錄,得能接收顯影,這部分靈紋迴路我沒現成參考。不過,可以試。給我點時間,我先把發射端的法器雛形弄出來試試。”

崔芸蘭點頭:“好,你先試著弄。我去把葉臨叫來。”

院子里,葉臨正劈柴,聽見動靜直起身看向門口。崔芸蘭在廊下站定,語氣如常:“葉道友,過來下,有事問你。”

葉臨放下斧頭,在衣擺上擦擦手走過來,崔芸蘭問:“你上次吃完壓制丹藥,到現在多久了?”

葉臨算了下日子,道:“大概二十天這樣。”

崔芸蘭點頭,問:“你們組織那邊,能通過禁制判斷你死活吧?”

葉臨沉默一下:“每隔一段時間,大概半個月,有人會用種特殊的傳信法器確認禁制狀態。那法器跟禁制有感應,要是禁制的主人活著,法器上會有微弱的靈力迴響。要是人死了,禁制失去活力,法器上的迴響就沒了。”

崔芸蘭垂下眼,思索:“也就是說,只要那傳信法器接收不到禁制迴響,那邊就會當你死了。”

葉臨沒否認。

崔芸蘭:“你體內那禁制,除了每三個月吃壓制丹藥,還有別的辦法讓它暫時沉睡么?比如暫時切斷跟外界的感應?”

葉臨搖頭:“不知道,這些我沒機會接觸過。”

崔芸蘭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忙吧。”

葉臨應聲回院子,繼續劈柴。

葉臨站在院里彎腰撿起斧頭,重新劈起柴,將心裡的困惑和不解壓住。

崔芸蘭對殷離舟道:“既然葉臨暫時脫離了組織,就得想辦法給他弄個假死證明。讓背後的人放棄搜查,確認這人死了。”

殷離舟想了想:“可以試著用藥,或者修為高的人幫著用靈力裹住,讓它暫時跟外界隔絕,有可能做到。”

崔芸蘭坐在堂屋裡,看了眼自己腰間的儲物袋和手上的儲物鐲子,像在想什麼。

晚上,崔芸蘭把殷離舟叫進堂屋裡,把門一關。

然後把儲物袋裡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在堂屋桌上依次排開。

靈植、礦石、法器胚件、幾個封了蠟的小瓷瓶、幾塊刻著符文的玉牌,還有幾隻形狀各異的木匣,整整齊齊碼了一大桌。

放好最後一隻木匣,崔芸蘭抬眼看殷離舟:“做這法器要用的材料從我這兒拿,你看看哪些用的上就拿去。靈植有需要的也拿。煉器製藥要是得請外援,你就聯繫大師兄他們。”

殷離舟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堆東西,沉默幾息。

這數量不是一般的多,幾十株靈植,十幾塊珍惜礦石,還有些他只在坊市見過,從沒摸過的稀罕材料。

小姑娘這是把劍峰庫房搬空了?這話殷離舟沒問出口,只心裡轉了一圈,想她大概是把五個師兄給的家當全帶上了。

殷離舟彎腰挑出幾塊礦石,又拿起兩株靈植看了看,擱在一旁:“這些我拿走,剩下的你先收著,以後也許用的上。”

崔芸蘭點頭,彎腰把剩下的材料一件件收回儲物袋。

殷離舟把挑出來的礦石跟靈植收進袖中,指尖碰到材料時,心想這大概是她把全部身家都攤在桌上給他看了。

他把這念頭重重壓進心底,等那法器雛形做出來,就是他能回她的第一樣東西了。

夜裡,殷離舟挑了個還算早的時辰,在院子里掏出通訊玉簡注入靈力。

片刻后,那頭傳來古納沉穩的聲音:“殷道友,有事?”

殷離舟沒寒暄,直接把崔芸蘭那“靈力透影”的思路簡要說了。又提了要弄發射端法器跟靈紋接收晶板,正選材料,問那邊有沒有什麼看法或者合適的材料推薦。

玉簡那頭沉默一會,隱約有翻紙的動靜。跟著是古納的聲音:“這思路我們沒聽過,不過理論上行得通。靈紋接收晶板那塊,要是拿合適的靈玉髓打底,接收效率更好。回頭我讓陸齊翻翻庫房,有存貨就托修仙界里專門押鏢的修士送過去。”

殷離舟應聲,猶豫一下,還是把話問出了口:“還有個事,小姑娘方才晚間的時候掏了不少材料出來,靈植礦石還有幾樣品相極好的玉髓。劍峰庫房是不是被她搬空了?”

玉簡那頭安靜一會,然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又來了幾人。

然後,虎威的聲音傳了過來,說:“沒那事,那是小姑娘自己攢的家底。我們也就在小六齣門的時候又給了點用得上的東西,不算什麼。”

陳衍的聲音跟上來,慢悠悠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殷離舟握著玉簡站在院里,夜風從牆頭掠過,吹的衣擺微微翻動。

那堆東西里不少都是極品材料,尋常築基修士攢幾十年都未必攢的下來,可那五個人說的輕描淡寫。

第二天一早,五人便在庫房門口碰了頭。

虎威推開庫房的門,帶頭走了進去,裡面架子上堆的滿滿的,都上次從天元秘境里截下來的那批資源里的一部分。

還有些是宗門發放的月例,和從其他秘境裡帶回來的,以及落無涯隨手丟進來的“用不上但扔了可惜”的東西。

五個人翻了大半個上午。

陳衍蹲在角落翻那幾塊靈玉髓,陸齊在架子上挑揀合適做底材的礦石,虎威則將幾株封存完好的靈植從箱底翻出來,又往旁邊放了塊品相不錯的玄鐵。

古納站在靠里的位置,從一隻舊木匣里取出一卷靈紋圖譜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另取了一卷收進袖中。

林寂伸手,將角落裡一塊被灰塵蓋了大半的晶石板抽了出來,吹了吹灰:“這塊也許用得上。”

古納看了一眼:“收著。”

大約一個時辰后,桌面上堆滿了挑出來的東西。

五個人又各自將自己儲物袋裡一些零散的材料也添了進去,湊成一隻不大不小的箱子用舊布裹好,又塞進一隻儲物袋中。那隻儲物袋被塞的鼓鼓囊囊,沉甸甸地放在桌面上。

虎威看著那隻儲物袋,沉默了一下:“東西備好了,怎麼送過去才是問題。西境那邊太遠,又沒有合適的傳送陣法。若是派人押送,路上至少要走一個多月,沿途經過的地界也不太平。”

陳衍站在窗邊,想了想:“可靠的人選不多,我們幾個一時走不開,交給外人又不放心。”

陸齊靠在椅背上:“小六那邊有殷離舟接應,東西若是能安全送到他手上,後面的事就好辦了,可問題是誰能送?”

古納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我去找師父問一問,看看他有沒有可靠的門路。”

落無涯坐在洞府門口的老位置上,手裡端著茶碗聽完古納的話,一口茶差點沒嗆出來。

他將茶碗放下咳了兩聲,抬眼看向古納:“你說,小姑娘要製作一種能穿透皮肉看到體內靈力走向的法器?”

古納淡定點頭:“她畫了圖紙,思路已經和殷道友那邊通了,我和林寂也都覺得可行。現在缺一些材料,我們這邊湊了一箱,但送過去是個問題。”

落無涯靠在椅背上沉默著,心裡消化那個“穿透皮肉看到體內靈力走向”的描述,“送那麼遠,修仙界里也不是沒有押送貨物的鏢局,但那大多是短途,貨品尋常,路上不太平的地方換幾個護衛打點一番就行。你們這一箱東西,要送到凡人地界去。路途遠,沿途靈氣稀薄,還得悄無聲息地進去。這差事至少要元嬰期的修士才接得了。”

他端起茶碗,“這費用不低,至少六十枚極品靈石,才有人願意走這一趟,或者用對應的靈植丹藥也可以折算。”

古納聽完道:“我和林寂結嬰用了一部分極品靈石,但還剩下十幾枚沒用完。其他幾人手裡也都有存貨,我們五個人湊一湊應當夠。”

落無涯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古納臉上停了一會兒,片刻后他放下茶碗:“你們若是能湊齊,我倒是認識一個人。散修出身,如今元嬰中期,專門接這種遠途護送,不願留名的差事。嘴嚴,辦事也利落從不多問。他認得我,若是我開口,他應該會接。”

古納行了一禮:“那便勞煩師父替我們聯繫。”

落無涯擺了擺手:“你先回去把靈石湊齊,到時候我聯繫那人。”

落無涯低頭喝了一口,自言自語似的低聲道:“連元嬰期的鏢都請上了,倒真是越大越會折騰。”他將茶碗放回桌上,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才起身去翻那本記著舊人聯絡方式的冊子。

古納回來后,幾人湊了湊,六十枚極品靈石很快便齊了。

虎威將自己的那份倒在桌上,又幫陳衍數了一遍,確認數目無誤,才將靈石攏進一隻小布袋裡放在桌案上。

他搓了搓指尖的灰,像是自己都有些意外。從前恐怕連十枚極品靈石都要斟酌好久才能拿得出手。

但天元秘境這一趟,確實是讓他們底氣厚了不少。別的不說,光靈石就分到了數萬枚中下品,極品靈石也有數百顆。

六十枚極品靈石雖然不算少,但湊一湊也沒有傷筋動骨。何況這還不算那些幾十株幾百年份的靈植、古寶、妖丹和異火...那才是真正的天價。

他們幾人心裡清楚,手裡的那些東西只要願意出手,換來的靈石足夠在坊市裡買下一整條街的鋪面。

陸齊在一旁道:“而且小師妹出門和師父說,盯上了那對狗男女的資源。我們和那對狗男女又有大仇,到時候報仇的同時還能幫著分贓。”

虎威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想得長遠。”

陸齊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小六齣門前說的‘盯上了’,以她的性子是不會空手而歸的。等我們這邊結嬰的事都穩了,到時候五個元嬰一起出動,截了那對狗男女的家底,分一分...”他頓了一下,“怕是我們這輩子都不用再為靈石發愁了。”

林寂從暗處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駁。

陳衍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靈石湊齊了,師父那邊已經聯繫了人,等東西安全送到小六手上再說以後的事。”

古納站起身,拿起桌案上那隻裝靈石的小布袋:“我拿去給師父。”他出了洞府其餘幾人坐在原處,誰也沒有急著起身。

落無涯坐在洞府里,看著桌面上那隻小布袋,伸手解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

六十枚極品靈石,泛著溫潤的光澤碼得整整齊齊,半天不到就湊齊了,這幾個小子看來天元秘境一行劫了不少,他感慨似的搖搖頭,將布袋口重新紮好。

落無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通訊符,那枚符紙比尋常傳音符略厚一些,邊緣微微泛著淡金色的光。他靈力注入,符紙亮了一瞬,便悄然熄滅,可表面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落無涯沒有等太久,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一枚回信符無聲無息地落在洞府門口。

落無涯彎腰撿起,靈力注入,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嗓音從符紙中傳出:“落老哥,何事?”

落無涯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有趟活,接不接?遠途在凡人地界,悄無聲息地送一樣東西過去,酬勞六十枚極品靈石。”

符紙那頭沉默了幾息,像是那人在掂量距離和風險。片刻后那聲音再次傳來:“什麼時候?”

落無涯道:“越快越好。”

符紙亮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

落無涯將符紙收好,靠在椅背上低聲自語:“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不多時,那枚回信符再次亮起,那道低沉的嗓音只說了兩個字:“接了。”

過了兩日,落無涯親自將那箱材料交給了接活的人。

人是在夜裡來的,無聲無息地落在劍峰外圍的山道上,來人身形偏瘦,穿一件灰撲撲的舊道袍,面容尋常得讓人記不住,像是從路邊隨便哪個散修堆里拎出來的。

落無涯在洞府門口等他,見他來了也不寒暄,將那隻儲物袋遞過去,順手又遞了一隻小布袋:“材料,靈石。貨送到凡人地界西境國國都臨京城城西...”

那人接過兩樣東西沒有多問,只掂了掂然後將儲物袋系在腰間。轉身要走時,落無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邊是凡人地界,但如今恐怕有修士坐鎮。你潛進去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那人的腳步頓了下,沒有回頭,只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隨即身影沒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樹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