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125章 送貨

庶女仙途 — www.novel543.com · All chapters

第125章 送貨

夜裡,殷離舟正在堂屋裡查看靈力透影法器,發射端的雛形,礦石已熔煉成型,靈紋剛刻了一半。

這時袖中的傳訊玉簡忽地微亮,殷離舟擱下刻刀注入靈力接通。

古納的聲音傳來:“東西已派人送去,元嬰中期的散修押運。看師父的面子才接這趟活,約莫小一個月到你那兒。”

殷離舟握玉簡的手頓了頓:“元嬰中期?”

古納道:“路上不太平,尋常人送不了,等到了,你接收便是。”

殷離舟應了聲“知道了”,將玉簡收回袖中。看向桌上只刻了一半靈紋的雛形,重新拿起刻刀。

---

這兩日,崔芸蘭找了個時間,問了葉臨的底。

她將葉臨叫到堂屋,擺上茶碗,語氣隨意:“葉道友,主修什麼?”

葉臨端著茶未喝:“偏土系功法,攻守兼備,適宜久戰潛伏。”

崔芸蘭點頭:“輔修?”

“符籙一道。畫符、制符、布陣都會些。不算精,但尋常符籙能畫。”

崔芸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你擅長符籙?”

葉臨點了下頭:“算擅長,在組織里時,畫符的活多由我做。”

崔芸蘭喝了口茶,淡淡道:“知道了。”

葉臨不知那句“擅長符籙”在她心裡落成什麼,只靜靜坐著。

這天,殷離舟請的假到期了。

清晨,殷離舟換回灰撲撲的侍衛衣甲,清點該帶之物,確認無遺漏才走到灶房門口。

葉臨正在洗碗,聞聲偏頭看一眼,又低下。

殷離舟停在檻外,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葉臨。”

葉臨停下,直身看他。

“老實幹活,做飯。她的手因你那一刀還得再養,別讓她沾水幹活。”殷離舟語氣平淡,“你體內禁制未解,但已花了崔道友大筆靈石幫你。那數目,賣了你都抵不上。”

他略頓,頗有幾分惡狠狠的道:“給老子在心裡記著。”

說完不等回應,殷離舟轉身朝院門走,頭也不回補了句:“灶台有粥有葯,她起來後端去。”

葉臨手裡還握著濕碗,默然片刻,低頭繼續洗。

等洗好碗,又去試了試粥溫,蓋好蓋子,轉身擦案板。

可低頭時,他莫名想到。

自服丹立誓后,那少年郎再未那樣待他了。沒再端粥坐他身邊,低頭吹一勺遞到嘴邊...

那時他怕,怕溫和底下藏著什麼。如今少年郎不再那樣說話,只淡淡吩咐做事,商議時也不避他,儼然將他當作院里一份子。

他看著案板上漸漸乾涸的水痕,覺得自己不該惦記那些。待他好是為讓他聽話,既已聽話立誓,溫和自不必再給。

她不那樣說話也好,他本是被俘來幹活的,不是來聽人哄的。

雖說如此,但他如今吃好睡好,沒打沒罵,比組織里強太多。

組織位置在地下溶洞,陰冷潮濕終年不見天日,石榻又冷又硬褥子薄得透光。吃食粗糙,涼饅頭,半生菜湯,冷暖自理。

但這院子不同,灶上粥是熱的,被褥新曬過,殷離舟給他的褥子比組織里任何一床都厚實。

他不用半夜被叫起出任務,不必擔心失敗回不去,更不必時刻憂心禁制。

崔芸蘭說會想法拔除,語氣平淡卻讓人信。

他靠牆坐在灶台邊,灶膛餘溫透過薄磚滲來,這樣的閑暇安穩從未有過。

禁制的事他幫不上,但能劈柴洗菜收拾院子。能做的,他都願做。

午間,葉臨與崔芸蘭在堂屋吃飯。殷離舟當值不在,桌上只兩人幾碟菜。

葉臨漸習慣這院里的節奏,該幹活時幹活,該吃飯時吃飯,無人盯他快慢。

飯後,葉臨正要收碗,崔芸蘭開口:“葉道友,不急收,有幾句話問。”

葉臨放回碗筷,重新坐下。

崔芸蘭喝了口茶,斟酌過才道:“你在西境國待了許久,對這片地方了解多少?除組織地盤與任務路線外,可有其他印象?比如此地風土,官府或不尋常的事。”

葉臨想了想,緩搖頭:“組織對西境國本身關注不多,我們平日多被控在地下石室苦修,學戰技畫符,非任務不出。即便出任務,也有嚴限時與路線,只准在指定區域活動,不得隨意走動。我對西境國的了解與尋常路人無異。”

崔芸蘭點頭,似在意料中,轉而問:“那你年紀?今年多大?”

葉臨想了想,沒想到會突然問這個,他仔細想了一會兒:“大約,一百六十三歲。”

崔芸蘭微微點頭:“不錯,這年紀能到金丹中期,不差。行了,去歇會兒吧。”

葉臨起身,沒有多言,邁步出去。

日光暖洋洋,他將那兩字在心裡又過一遍——“不錯”

傍晚殷離舟下值回來,院里不見崔芸蘭。灶房水已燒開,檯面菜碟碼得齊整。葉臨蹲在角落收拾劈好的柴,道:“粥在灶上溫著。”

殷離舟換衣洗手,盛粥坐台邊。剛喝兩口,崔芸蘭從裡間出,站灶房門口:“殷道友,有個想法,同你商量。”

殷離舟放碗:“你說。”

“要打聽宮裡事,眼下只兩條路。我想了下,要麼從還活著的太妃下手,她們在宮幾十年,見的事比誰都多。要麼直接進宮潛伏,以宮女身份入內廷。”

殷離舟沉默:“宮女?”

崔芸蘭點頭:“你在外圍進不了內宮,但我可扮宮女混入,從內部打聽。”

殷離舟沒有立刻接話,想了想道:“宮裡確實有定期補錄宮女,但入宮需戶籍文書與來歷憑證。”

“那就弄份假的,只要經得起查,便能混進去。”崔芸蘭道。

殷離舟沉默,目光落碗沿,片刻:“幾成把握?”

“現說不準,但值得一試。若能入內廷,接觸太妃宮女,能打聽到的比我們在外猜一年都多。”

殷離舟低頭看粥,粥仍冒熱氣,隔了會兒才開口:“那我先備份經得起查的戶籍。”

殷離舟看向蹲著的身影:“讓姓葉的跟你一起去。”

葉臨正彎腰收柴,聞言一頓,抬起頭。

殷離舟未在看他,繼續對崔芸蘭道:“讓他暗中護你,金丹中期若連潛伏都做不了,這身修為也算白修。”這後半句,語氣冷淡帶嫌。

崔芸蘭想了想,在心裡過了下葉臨的修為身形,點頭:“葉道友身形不顯,扮宮中雜役或護衛,亦或是潛伏確合適。”

葉臨放好柴站直,看殷離舟一眼,又看崔芸蘭。話在嘴邊轉一圈還是咽回,只道:“好。”

---

次日一早,崔芸蘭洗漱先找了殷離舟。他正在堂屋桌上整理靈紋圖紙,眼下淡青像是又熬了一夜。

崔芸蘭坐下直接道:“殷道友,有件事問你,可有能讓頭髮速生的丹藥或藥水?”

殷離舟抬頭看她:“頭髮?”

崔芸蘭摸了摸短髮:“我進宮扮宮女,頭髮得留回來。”

殷離舟目光在她發尾停了瞬,似才意識她這數月一直是短髮男裝。

他收回目光想了想:“有,這類丹藥在修仙界不算罕見,多是女修養發或修損髮絲用。我這沒現成的,但藥材庫里有幾味靈植可配,快的話四五日便能長。”

崔芸蘭起身道謝:“那勞煩殷道友配些。”

殷離舟坐原處,低頭繼續看圖紙,隨即又放下。從儲物袋翻出幾味藥材,起身去案台配製藥粉。

小姑娘那頭短髮,不幾日便會及肩。他未見她穿女裝,也不知她長發何樣,但應不差。

又想等她留了長發,換女裝入宮或會有人多看幾眼。

宮裡宮女、太監、侍衛,大約都會覺她生得好。

想到這裡,配藥的手一頓。隨即又想到,那姓葉的也能見。

這兩天,殷離舟的日程極滿。白日當值,夜裡研調法器靈紋,常熬至後半夜,還得抽空打點假戶籍。

凡人地界的戶籍管理雖不嚴,但要弄份經得起查的文書,需找對渠道。

殷離舟花兩日,暗中打聽城裡黑市文書的路子,親自去了城東一間不起眼茶鋪,與專做假文書的中間人搭上線。

價談妥,身份編好,只等文書做成,崔芸蘭便能以新身份入宮。

這幾日他也未忘盯葉臨,出門打聽總用“認路”的名義帶上。

實是,不想讓那姓葉的獨處院里。葉臨似察覺,只悶聲跟著,老實認路辦事。

兩日下來,城裡幾條黑市路子,葉臨也摸清七八。殷離舟看他老實本分的樣,心裡那刺仍在,但不得不認,這姓葉的確實好用。

崔芸蘭入宮當宮女后,葉臨要暗中護她,總得熟宮外接應路線,如今帶著跑,不算白費功夫。

隨後幾日,殷離舟連白天也不讓葉臨閑。

晨起劈柴掃院后,便叫他跟前,語氣平淡吩咐:“白日出去轉轉,把宮裡宮女買賣的消息摸清。何時招人,走何渠道,需何文書,找誰打點一樣樣問清。”

葉臨未多問,只應“好”。他在組織里執行過類似任務,潛伏打聽摸門路,做來也不生疏。

殷離舟看葉臨的背影出走巷口,轉身回院繼續刻靈紋。

葉臨在外跑幾日,將城裡幾條與宮有關的渠道摸遍。

宮女入宮路子不算複雜,內務府定期經指定牙行採買適齡女子,有專文書流程。但也有暗中門路,可打點內務府小吏將人塞進名單。

葉臨將消息仔細記下,回院一五一十報崔芸蘭與殷離舟。

連著,這兩天。

殷離舟和崔芸蘭,將葉臨假死的戲也做了。

葉臨體內禁制是最大隱患,只要它運轉,組織便隨時能確認他生死狀態。

若要他徹底脫離組織視線,須讓禁制暫陷沉寂,讓組織以為他已死。

殷離舟用兩日準備,翻遍崔芸蘭帶的靈植,結合對禁制的了解,配出暫閉禁制感應的葯。

這葯雖不能拔禁制,但能短時屏其與外聯繫,讓組織收不到迴響。

在配合他金丹後期巔峰修為,以靈力壓制運轉,至少能讓禁制半月無法外傳信號。

夜裡,兩人將葉臨叫到堂屋。殷離舟未多解釋,只將小瓷碗放桌:“喝了。”

葉臨看一眼碗里淺褐藥液飲盡,葯入喉微苦隨即化暖流沉丹田。殷離舟走他身後,掌按后心,靈力緩渡將禁制暫壓包裹,切斷與外感應。

葉臨閉眼,感覺到丹田附近,那枚一直隱存的禁制似被厚布裹住,然後驟寂無波。

片刻后,殷離舟收手:“好了,半月內,禁制不會外傳任何信號。”

葉臨睜眼,按了按丹田,像在確認禁制已靜。

崔芸蘭站桌邊:“從今日起,你在組織記錄上,便是已死亡。”

葉臨默然,隨即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

殷離舟這兩天忙的像陀螺,法器發射端雛形靈紋已刻完,但有幾處迴路靈力流轉不順,需反覆微調。

白日當值,夜裡蹲案前修紋,對圖紙推演靈力走向,一坐大半宿。

崔芸蘭看在眼裡,對殷離舟道:“殷道友,你白日當值,夜裡趕工怕撐不住。”

殷離舟正系佩刀,聞言微頓:“侍衛營不能不去,再請假容易惹人懷疑。”

崔芸蘭想了想,看了眼院里劈柴的葉臨:“葉道友,你會易容或化形術嗎?”

葉臨放斧抬頭:“化形術不精,但簡單變換容貌身形,可維持幾個時辰。”

崔芸蘭點頭,轉回殷離舟:“那便讓葉臨以術法幻你模樣,去侍衛營頂幾日班。容貌凡人看不出,只要他不開口多話,應能混過。”

殷離舟目光在葉臨身上停一瞬,想說“他行不行”,但想葉臨近日做事穩妥,話到嘴邊換:“侍衛營規矩你不熟,去前我告你哪些人需注意,哪些地不能錯。”

葉臨點頭。

當夜,殷離舟將侍衛營換班時辰、值房位置、幾個需注意的同僚樣貌習慣一一說與葉臨聽。

葉臨聽得仔細,在心中過一遍確認無漏才道:“記住了。”

次日一早,葉臨站院中運轉術法,將面容身形緩緩調成殷離舟模樣,一眼幾乎看不出真假。

殷離舟旁看片刻,沒看出破綻,點了頭:“去吧。”

葉臨轉身出門,往侍衛營去。

殷離舟心想這姓葉的雖礙眼,但用起來確實順手。

他回屋繼續調法器,將最後幾道紋路重走一遍,靈力順迴路推過確認流轉順暢,才放刻刀靠椅閉眼。

葉臨來頂班的第一日,表情有些古怪。

他穿殷離舟那身侍衛衣甲,站值房門口盡量不開口,只點頭應付來往同僚。

午後換崗間隙,一位與殷離舟相熟的同僚湊來拍他肩膀,笑問:“哎,你上次請多日假,該不會是回去成親了吧?你先前說要給未過門娘子備東西,怎樣,成了沒?”

葉臨臉一僵,但面上是殷離舟的容貌,可皮相底下真實表情變了幾變。

他張了張嘴,想含糊過去,但同僚話多,見他未否認,繼續笑:“你那未過門娘子,我們都未見過,何時帶來看看?”

葉臨喉結滾了滾,含糊道:“還沒成”,借換崗快步走開。

葉臨心裡翻湧說不清的滋味,殷離舟竟在外那樣編排小郎君。

他垂眼將那信息在心裡過幾遍,可翻著翻著忽然意識到:小郎君要入宮當宮女,所以,小郎君是小姑娘。

他愣住,臉色微變。小郎君是女子,而非男扮女裝。

那麼,先前那些話...

他閉了下眼,那些話落耳邊時,他只覺是少年郎溫柔哄他。

可如今想來,那是姑娘家坐他身邊,低頭吹勺遞嘴邊說“乖,張嘴”,夜裡替他掖被角,指尖隔被輕按說“乖啊,好好睡”。她摸他臉說“價錢可就不好了”。

他當時未多想,只當少年郎手段。

可如今知她是女子...那些話、動作、觸碰全變了味。

不敢深想,可畫面已在腦中紮根,像水泡過的種子慢慢脹開細痕。

---

此時院里殷離舟正檢法器靈紋迴路,刻刀一頓。

忽想起一事,崔芸蘭沒來之前,有一天他出門採買,在雜貨鋪與老婦說的話,店裡的老婦人問他這些東西都是姑娘家用的,小夥子是給家裡姑娘準備?

他當時道:“是給未過門的娘子準備的”,說完還耳根紅半天。

這話他後面還在侍衛營說過,因為有同僚看到他從鋪子里買了一堆東西,後面來問他是給誰準備的。

他怎麼就忘了這茬?

現在,葉臨去侍衛營頂班,那些與殷離舟相熟的同僚,大約會問起。

葉臨若聽見...

殷離舟手裡刻刀輕擱桌面,沉默片刻,繼續低頭檢靈紋。

他知道,這事大約瞞不過那姓葉的了。

晚上,葉臨躺在廂房床上。

他今天一從外面回來,殷離舟就低壓了聲音,在他耳邊叮囑:“把嘴閉緊些,一字不要在她面前提”。

他應了,也沒打算說。

可話還在腦中轉著,那兩日,小姑娘對他的溫言軟語。

如今知道了,畫面翻出全來換了顏色。

她在哄他,他知道,可那話落耳時,他真愣住了。

他不該想的,他現是院里幹活勞力,吃她住她,靠她想法解禁制。她待他好,是為讓他聽話,不是為別的。

可那些溫言軟語已經紮根,在心裡悄悄生長。

那姓殷當初看他的眼神,他現在忽懂了。

當時殷離舟站柴房門口,手臂抱胸前,臉上面無表情,目光落他與崔芸蘭之間,停會兒又移開。那時葉臨未多想,只當那姓殷的監視他。

可如今回想,那目光里分明有別的東西。

是酸意,是悶氣,是那種“憑什麼”的無聲質問。

而他現在知道崔芸蘭是女子,殷離舟對外說“未過門娘子”說的也是她,那殷離舟是認定了她的。

又想,那小姑娘對殷離舟的態度,與對他的態度其實差不多。

她吩咐殷離舟做事時語氣平和,吩咐他時也平和。她待他未更親近,待殷離舟未更疏遠。

他覺得自己大約想多了,那姓殷的當時站旁看他的眼神,大約不只妒忌他。

殷離舟大約是,一邊妒忌,一邊酸,一邊想憑什麼他先給享受上了?

葉臨黑暗中,一時哭笑不得,可心裡那塊堵著的東西,不知怎的竟稍鬆了些。

那姓殷的是認定了崔芸蘭,可崔芸蘭對他與對殷離舟,態度其實一樣。

那麼崔芸蘭對他的那些溫言軟語,大約也只是她待“需安撫之人”的方式之一,與那人是誰無太大關係。

葉臨將棉被拉到下巴,想著明早還要劈柴洗菜收拾院子,出門頂班。

那殷離舟明日大約又會用那種“你怎麼還沒走”的眼神看他。

崔芸蘭這幾日把頭髮留起來了,殷離舟配的藥粉效果不錯。

短短几日,原本齊整的短髮便長到了肩下,發質烏黑柔軟帶著一種溫潤光澤。

她對著銅鏡試了幾次,將長發挽成簡單的少女髮髻,又拆開再挽起,反覆幾次便熟練了。然後從儲物袋裡翻出一件素凈的青色衣裙換上

崔芸蘭推門走出裡間,殷離舟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他手裡那根菜停在半空,忘了要放進竹籃里。日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身素凈的青衣照得泛著柔和的光澤,長發挽成少女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她眉眼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崔芸蘭站在堂屋門口,像是在適應這種裝扮。

殷離舟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擇菜,動作比方才快了一些,耳根已經開始發燙了。

葉臨正好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看見崔芸蘭的那一瞬間,腳步也頓了一下。

盆里的水晃了晃,灑出來幾滴落在青磚地上。他垂下眼,將水盆端到牆邊放下,轉過身去整理柴堆。

院子里安靜了一會兒,兩個人各自低頭忙著手裡的活,誰也沒有往崔芸蘭的方向多看一眼。

可那一眼已經夠他們記住很久了。

崔芸蘭沒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反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確認裝扮無誤,然後轉身回了裡間,大約是還要再調整一些細節。

等崔芸蘭走遠了,殷離舟才抬眼望了一下裡間的方向。

葉臨抹了一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兩個人隔著院子,目光各自落在一處,沒有交匯。

崔芸蘭把入宮當宮女打聽消息的日子往後挪了挪。

她在堂屋裡對殷離舟和葉臨道:“先把葉道友體內的禁制拔了再說,反正也不差這幾日。”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經癒合的疤痕,“而且入宮也是有要求的,身上不能有疤,我手上這道得先去乾淨才行。”

殷離舟站在桌邊,聞言目光在她左臂上停了一瞬:“祛疤的葯我可以配,你帶來的藥材里正好有幾味合用,配出來不費什麼功夫。”

崔芸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那天夜裡,殷離舟正蹲在灶房門口收拾幾樣藥材,忽然感應到院牆外有一道極輕的靈力波動。

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藥材,起身走到院門邊,先隔著門板問了一聲:“哪位?”

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帶著長途跋涉后的微啞:“落老哥托我送的東西。”

殷離舟伸手拉開門閂,院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袍,面容尋常的中年散修,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那人將一隻儲物袋遞過來,沒有多寒暄,只道:“東西送到了,你清點一下。”

殷離舟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掃了一遍,確認裡面是那批材料,便點了點頭:“多謝。”

那人卻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院門口,目光越過殷離舟的肩頭往院子里掃了一眼,又收回來,語氣比方才低了幾分:“這邊不對勁得很。”

殷離舟握儲物袋的手指,微微收緊:“什麼不對勁?”

那人道:“我半道上遇上了好幾波人在暗中盤查,攔著外面的低階修士往這邊來,像是要封住什麼。我修為高,他們沒查到我悄無聲息進來了。”

“西境這邊,平常就沒什麼人會往這邊走,要不是我過來一趟,也察覺不了。”說完看了殷離舟一眼,“你們這些小輩,自己多注意。”

他沒有再多留,說完便轉身沒入夜色,消失在巷口。

殷離舟關上門,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儲物袋,沉默了一瞬,轉身走到灶房門口。

那些盤查的人大約不是沖著崔芸蘭來的,但已經有人在暗中開始排查修士的蹤跡,那他們的行動就需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