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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林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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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林老夫人

第130章 林老夫人葉臨替殷離舟去侍衛營當值這事兒,比他預想的要順當。

畢竟之前已經頂過一次了,這次心裡有底。他頂著殷離舟那張臉走進去,那些侍衛也就隨意打了個招呼,沒人多看他一眼。

但侍衛營的差事只是其中一件。

臨走前殷離舟還交代了另一件事,鐵佛寺那邊不能斷。

寺里有個小沙彌叫凈緣,算是外院最話多嘴碎的一個,平日負責接待香客跟洒掃,年齡不大但寺里的消息他總能先知道。

凈緣大約十二三歲,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小子愛說話,每次見到殷離舟都能從寺里的大事說到齋堂的菜。

殷離舟每次去都會帶點桂花糕一類的零嘴。

去鐵佛寺那天,葉臨特意在城西的鋪子買了一包桂花糕,先在寺門外站了會兒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走進外院的時候,果然有個小沙彌正蹲在廊下掃地,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咧嘴一笑:“江施主你可來了,好幾天沒見你了。”

葉臨將手裡那包桂花糕遞過去:“前幾日有事出了趟遠門,給你帶了點吃的。”

凈緣接過去拆開一角,看見裡頭的桂花糕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施主你最好了,對了,我跟你說寺里這幾日可忙了。後院那邊天天有人進進出出,主持師父吩咐把東邊那排廂房全收拾出來,說是要給貴人住的。”

葉臨沒追問這“貴人”是誰,順著話頭問了一句:“後院那邊平日不是不讓進么,怎麼這次連廂房都收拾了?”

凈緣湊近了些,刻意壓低了聲:“聽說是宮裡要來人住呢,主持師父可重視了,連後院那幾間常年鎖著的屋子都讓人打掃了。”

葉臨心裡微動,面上一副老實模樣沒有多問。只借著幹活的間隙,記下那些廂房的位置跟方向。

從鐵佛寺回來,葉臨在桌邊坐下,將今日聽到的消息簡要記下,然後起身去灶房燒水做飯。

天剛蒙蒙亮,林老夫人醒了。

林老夫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目光停在帳頂的暗青色綢面上,夢裡的畫面還清晰的印在她腦子裡。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守夜的小丫鬟聽見動靜連忙端了溫水進來,見她面色不太好,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老夫人,您臉色不大好,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林老夫人擺擺手:“不必。”接過帕子擦了臉,又問:“宮裡那邊,這幾日可有消息?”

小丫鬟愣了一下:“回老夫人,前幾日府里派人去問過,娘娘那邊說一切安好,讓老夫人不必挂念。”

林老夫人攥緊了帕子,指節微微發白。

一切安好?女兒已經好幾日沒送信出來了。從前每隔三五日便有家書遞出,即便身子不適也會寫幾個字讓人帶出來,說是讓母親放心。

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早飯後,林老夫人便匆匆去了書房寫進宮的拜帖。

她放不下心,必須得進宮看一眼。無論她的女兒是真的病了,還是出了別的事。

午後,林老夫人又去了林府正院。

林家的現任家主是皇后的叔父,林老太爺已經過世三年,如今家中大小事務皆由這位叔父林啟園主持。

林老夫人到的時候,林啟園正在書房裡看賬本,見她親自過來有些意外:“嫂子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事讓人傳句話便是。”

林老夫人心事重重,道:“宮裡那邊娘娘已經多日沒消息了,我要遞牌子進宮去看她。”

林叔父放下賬本:“嫂子,前些日子不是派人去問過了?說是娘娘偶感風寒,在坤寧宮靜養並無大礙。”

“我今日做的那個夢。”林老夫人搖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昨夜夢見觀世音菩薩了。”

林叔父微微一怔。

林老夫人在對面坐下,將夢裡的情形說了:“菩薩說,我女兒並非偶感風寒,是被人下了毒,久卧不醒。又說腹中懷有龍種,是關乎國祚的大事。還說有一位醫仙轉世的遊方郎中到了臨京,青衫長袍,容貌清俊,名喚林清玄可救她性命。”

林老夫人說完后,書房裡陷入安靜。

林啟園安慰道:“嫂子,夢終究是夢。”

“可,娘娘已經大半月沒遞出消息了。”林老夫人心裡慌的厲害,她就這一個女兒還入了宮:“我也不知那夢是真是假,但我得去看她一眼。只要親眼見她一面,確認她安好我便安心。”

林啟園沉吟片刻:“嫂子要進宮,不是不行。但娘娘既然對外說是偶感風寒靜養,嫂子貿然遞牌子恐怕不妥。”

“所以我今日來找你,”林老夫人看著他,“明日早朝,你遞一道摺子上去,就說林氏老母思念女兒憂思成疾,請聖上恩准入宮探望,皇帝沒有理由駁回。”

林啟園看著她,最終點了頭:“好,明日早朝我就遞摺子。”

林老夫人站起身來,向林啟園略微福了福身子:“多謝家主。”

第二日一早,林啟園便換了朝服出門。他趕到宮門外時,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

朝會散后林啟園沒急著走,在殿外等了一會兒,直到內侍出來傳話。

摺子遞上去之後,承平帝低頭看完摺子沒有當場駁回,抬頭看了一眼殿下的林叔父,語氣平淡:“林老夫人思女心切,也是人之常情,便准她進宮探望吧。”

林啟園隨即叩頭謝恩,退出了大殿。

消息傳回林府時,已是午後。

林老夫人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一盞茶。林啟園的貼身小廝隨親自回來報信,說皇帝已經准了,明日便可入宮。

林老夫人聽完后,緩緩放下茶盞:“備轎,明日一早便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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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殷離舟不在,葉臨一個人頂了三個人的活,。

白日換上殷離舟那張臉,去侍衛營當值,應酬同僚巡邏一刻不敢鬆懈。

隔三差五還得趕去鐵佛寺一趟,帶上一包桂花糕或糖炒栗子,聽凈緣小沙彌絮叨寺里的新鮮事,幫著劈柴挑水留意後院的動靜。

這些事白天做完,入夜還不能歇。

得穿上深色勁裝,潛入林府後院,隨時注意著林府這邊的情況。

昨夜他去時,林老夫人的書房桌上還是空的,只放著幾本舊書跟一隻茶碗。

但今夜桌角多了一張紙,上面壓著一方硯台,紙邊露出的字跡隱約可見。

他又繞到書房側面,用薄刃輕輕撥開窗閂側身閃入。走到書案前低頭看清了那張紙上的字跡,寫的是給皇帝請安的摺子。

葉臨將那封摺子內容記了一遍,就退出書房。

第二日,在侍衛營當值時,葉臨特意留意了進出宮門的動靜。

午後,他遠遠看見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宮門外,車簾掀開一角,林老夫人在丫鬟攙扶下慢慢下了車。雖隔得太遠看不清面容,但白髮簪的齊整,馬車也非尋常樣式,必是林老夫人無疑了。

葉臨收回目光,林老夫人進了宮,皇后那邊應當很快就會有消息。

果然,林老夫人進了坤寧宮,親眼看見女兒面色蒼白的卧在榻上,陪嫁的宮女看到她來了,趕忙上前攙扶:“老夫人,你可算來了。”

林老婦人看著自己女兒,幾乎是要站立不穩。皇后靠在引枕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輕細無力:“母親,女兒只是偶感風寒,不礙事的。”

林老夫人坐在床邊握著女兒的手,那手指尖冰涼瘦的只剩一把骨頭。

林老夫人好歹當了林家當家主母幾十年,哪裡會想不通這裡面的關竅。

偶感風寒怎會瘦成這樣?林老夫人輕輕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說:“好好養著,娘過幾日再來看你。”

從坤寧宮出來時,林老夫人臉色沉的像要下雨。她兩人趕緊回府去了林啟園那兒。

林老夫人在堂屋裡坐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林啟園就到了。看見林老夫人的臉色,他腳步頓了一下:“嫂子,宮裡情形如何?”

林老夫人抬起頭,眼底還有些紅,沉聲道:“...去查一個叫林清玄的年輕遊方郎中,青衣長袍,樣貌清俊,觀世音託夢讓我找他。”

殷離舟在進入臨京城的第五日,察覺到有人在暗處看他了。

他正在城西一棵老槐樹下給人看診,一個老婦人坐在他面前的小凳上,挽起袖子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片暗紅色的疹子,已經癢了好幾日,夜裡實在睡不安穩。

殷離舟低頭看了會兒,又搭了搭脈,說這是濕毒,不嚴重,幾副葯就能退下去。然後寫了藥方告訴老婦人去南街那家藥鋪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

老婦人千恩萬謝,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布袋遞過來。

殷離舟接過去掂了掂,是七八個雞蛋。他道了謝將雞蛋放進腳邊的竹筐里,筐底已經鋪了一層米面,堆著幾把青菜跟一小罐腌菜。都是這幾日病人拿來抵葯錢的。

殷離舟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睛斜對面的茶棚。

茶棚里坐著一個中年人,模樣普通就像個路過停下來喝口茶的普通人,只是那人的目光停在殷離舟身上一會又移開,雖然隱秘,但是瞞不過殷離舟的感知。

殷離舟將雞蛋放好,低下頭繼續整理藥箱只當不知道。

接下來的兩日,那種被觀察感時斷時續。

殷離舟當作不知道,照常給來看診的百姓看病寫方,收雞蛋跟米面。

他出診的時辰跟地點沒有刻意改變,像個遊方郎中一樣,在臨京各處坊市和菜市口停留。有人在看,他便讓人看個夠。

城西那個老婦人第三日來複診時,疹子已經消了大半,精神也好了很多。她拉著殷離舟的手連聲道謝,說林大夫真是活神仙。

旁邊幾個等著看診的人也跟著附和,說這位林大夫醫術好人也和氣,比城裡那些藥鋪里的大夫強多了。

殷離舟笑了笑,低頭給下一個病人把脈。

茶棚里那個灰衣中年人坐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站起身沿街走了。殷離舟沒有抬頭看他,但餘光還是捕捉到了那人離開的方向是往南去的。

而林府就在那個方向。

又過了兩日。

午後殷離舟剛給一位病人看完診,正在收拾藥箱,一位穿著得體面容端正的中年人就走到他面前,拱手行了一禮,客氣道:“請問,可是林清玄林大夫?”

殷離舟抬起頭,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正是在下,不知閣下是...”

那中年人又拱了拱手:“在下是林府的管事,奉老夫人之命,想請林大夫過府一敘。”

殷離舟露出一抹意外之色:“林府?不知老夫人找在下何事?”

管事搖頭:“這個在下也不清楚,老夫人只說務必請林大夫走一趟,還請林大夫不要推辭。”

殷離舟沉思片刻,像是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點點頭:“那便有勞帶路。”

殷離舟將藥箱背好,跟著管事穿過幾條街巷到了林府門前。管事引他從側門進去,穿過一道月亮門在一間花廳前停下:“林大夫稍候,老夫人一會兒就來。”

殷離舟在花廳里坐下,目光不著痕迹的掃了一圈。花廳陳設素凈,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案上放著一隻青瓷香爐,裡頭燃著淡淡的檀香。坐了一會便聽見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林老夫人在丫鬟攙扶下走進花廳,在殷離舟對面坐下。

林老夫人暗暗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青衣長袍,面容確實清俊,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沉穩溫和的氣質,跟夢中所見的形象對上了。

“你就是林清玄?”林老夫人開口。

殷離舟起身行了一禮:“正是草民,不知老夫人找草民來,可是府上有人身體不適?”

林老夫人停了一會兒,才道:“老身聽說林大夫醫術高明,遊歷四方,救治了不少人。”

殷離舟低下頭:“老夫人過獎了,草民只是略通醫術,不敢說高明。”

林老夫人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老身有一事想請教林大夫。”

殷離舟知道林老夫人要問什麼,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等著她往下說。

“若有人身中慢性之毒,日久不愈,又有身孕在身,”林老夫人的聲音壓的低了些,“此等情形,該如何醫治??”

殷離舟認真思索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治病要見了病人,才知道病要怎麼醫。望聞問切,四者缺一不可。草民如今不知病人是何等情形,不敢妄下判斷。”

林老夫人聽到這裡,袖子里的手攥緊了帕子,她原本是心存疑慮的,可這句話讓她心裡那根弦又被撥動了幾分。

這個年輕大夫沒有為了討好她而胡亂應承,而是說“要見了病人才知道。”

見林老夫人不語,殷離舟又疑惑的補了一句:“老夫人,可是病人不在府上??”

林老夫人看著他,目光里的審視漸漸鬆動,神色有些複雜:“在,但不在林府。”

殷離舟面上依舊帶著不解,但沒在開口只是安靜的坐在那,等著林老夫人自己說。

林老夫人垂下眼,在心中思慮良久才抬起頭對眼前的年輕人道:“若老身能安排大夫見到那位病人,林大夫可願去診治??”

殷離舟先沉思片刻,緩緩道:“草民遊歷四方,本是為行醫救人而來。若那位病人確實需要醫治,草民自然願意去一趟的。”

林老夫人看著殷離舟的目光略微收了收,沉聲道:“好,那老身安排,過兩人派人去請你。”

殷離舟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那草民便回去等消息。”

管事送殷離舟從側門離開,看著殷離舟走遠才回去。

當天夜裡,殷離舟回到落腳的住處,關好門窗取出通訊玉簡聯絡葉臨。

殷離舟聲音放低道:“林老夫人今日派人來請了,我去了林府跟她見了面。林老夫人已經確認皇后病重心存疑慮。我已按崔道友的計劃,對林老夫人說了那番話...望聞問切缺一不可,病人才知道病要怎麼醫。也將問題拋給了她,讓她去安排入宮診治的事。”

玉簡那頭,葉臨的聲音傳來:“林老夫人怎麼說?”

“答應了。”殷離舟語氣里有嘆服:“小姑娘說的沒錯,這位老夫人為了女兒,什麼事都願意做。”

玉簡那頭,葉臨自然也聽出了殷離舟話里的語氣,道:“那你很快就能以御醫的身份進坤寧宮了。”

“嗯。”殷離舟應了一聲,“到時候在宮裡會方便許多,方便接近皇后,也方便探查內廷的動靜。”

通訊結束后,殷離舟將玉簡收回袖中,崔芸蘭一字一句都算的精準。她說林老夫人會派人來請,林老夫人便派人來請了。說林老夫人會答應安排入宮,林老夫人便答應了。林老夫人會怎麼想,會怎麼反應都算到了。

殷離舟無聲的笑了下,隨即收斂了表情。

戲已經開了頭,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演好“林清玄”這個角色。

估計就連“林清玄”這個假名字,都是貼著林家起的姓氏,好讓這林老夫人放下一點戒心,覺得是上天的安排也是個姓林的。

過了子時,葉臨來了一趟。

殷離舟正準備熄燈,聽見現在落腳的院門被有規律的叩響三下。

是他跟葉臨約定的暗號,他拉開門閂,葉臨站在門外,一身深色夜行衣還帶著夜露的潮氣。

殷離舟側身讓他進來,回手把門合攏。

進了堂屋,葉臨從懷中取出一隻信封遞過來。封口用米漿粘的嚴嚴實實,一看就是崔芸蘭的手筆。

殷離舟接過去,就著燈盞的火苗拆開封口,抽出裡頭一張折的齊整的信紙。

崔芸蘭的字跡還是那樣端正清晰,信不長,就幾行字...

“勞煩殷道友,把葉道友身上那每隔六個時辰痛一次的葯,一次性解了。我算過日子,到今天為止葉道友手裡的葯應該正好吃完。另給葉道友一百中品靈石,再挑一隻收繳來的儲物袋配給他,他如今身上沒個像樣的儲物法器辦事不便,等我出來再補給你。”

看完信,殷離舟的目光在“一百中品靈石”跟“配一隻儲物袋”上各自停了一瞬,然後把信紙折好,抬眼看向葉臨。

葉臨坐在桌邊,眼下的青黑比前幾日又重了幾分。

一連半個月連軸轉,就是金丹中期的修為也扛不住這般耗法。

殷離舟起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小瓷瓶,又從中數出一百枚中品靈石,和一隻品相不錯的儲物袋並排放在桌上,推到葉臨面前:“這是解毒的葯,吃了以後不會再有那種時辰痛。一百靈石,還有這隻儲物袋。”

葉臨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在靈石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那隻儲物袋上。

葉臨沒推辭,伸手拔開瓷瓶的塞子,倒出裡頭的藥丸看了一眼,沒猶豫便送進嘴裡咽了下去,然後將桌上的東西收進儲物袋裡。

殷離舟的目光從他眼下的青黑上掠過,淡淡的補了一句:“她算著日子,說你手裡葯該吃完了。”

葉臨在門口停了半步,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殷離舟:“靈石跟儲物袋是她讓給的,你收著便是。”

葉臨停了片刻,聲音有些低:“...她連這個都記著。”說完推開院門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沒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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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是殷離舟是在入宮前一夜拿到的。

葉臨送來的時辰比往常早一些,天還沒完全黑透。他從後窗翻進來,將一隻封好的信封放在桌上便走了。

等他走後,殷離舟才拆開封口抽出裡頭的信紙。

崔芸蘭的寫的比平時略密一些,大約是能說的話太多、紙又不夠大。

信上寫的清楚:

明日入宮診脈,殷道友先裝出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然後請林老夫人屏退左右,只留皇后和老夫人與你在殿內說話。先說皇后是中了毒,但具體是什麼毒,先不要說,只說‘容我研究兩日才能確定’。

屆時皇后或林老夫人必定會問:這毒是如何下的?潛伏了多久?殷道友對此可以如實回答...大約是在懷上孩子一個月左右,便被人下了慢性毒藥。

崔芸蘭寫的清楚,還把事情給他理了:這毒無非就是後宮陰私,大抵是哪個后妃不願新皇後生下嫡長子,才下的手。但毒是誰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殷道友要知道承平帝對皇后中毒一事的態度。

我的猜想是:皇後有孕,承平帝要她腹中的孩子,但還沒有確認這個孩子是不是合適的肉身靈童。

所以皇帝在祈福那日,大概率會暗中帶皇後去鐵佛寺讓其被篩選,然後才決定救不救皇后。因此,皇后可以好,可以活。

承平帝不在意後宮女子如何爭鬥下毒暗害,他真正在意的是肉身靈童。

至於皇后那邊要不要追查是哪個后妃給她下的毒,那是皇後跟林老夫人之間的事。後宮中的女人自有自己活下來的手段,殷道友不必多管。

將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殷離舟在燈上點燃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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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殷離舟換了那身半舊的青灰布袍,登上林府來接他的馬車。

林老夫人已經在車裡了,見他上來只微微點了一下頭。馬車穿過臨京城灰濛濛的街巷,從皇宮側門駛入。

這是他頭一次以“林清玄”的身份進宮。管事引著他穿過幾道宮門,一路上沒人多問盤查,大約是林老夫人已經提前打點好了。

殷離舟一路跟著林老夫人進了皇后寢殿。

殿內帳幔低垂光線有些昏暗,藥味混著沉水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殷離舟在床前站定,看了一眼卧在榻上的人。皇后比上次夜探時更瘦了一些,面色蒼白,眼窩微陷。

放下藥箱,殷離舟在床沿坐下,將指尖搭在皇后的腕間,閉著眼安靜的把脈,像是在認真分辨脈象中的每一絲變化。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又過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漸漸凝重。

林老夫人站在一旁,看到他這副神色,臉色也跟著變了。

收回手,殷離舟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停在殿內侍立的宮女身上。林老夫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揮揮手:“你們都退下。”

宮女們魚貫而出,殿門在身後合攏。寢殿內只剩林老夫人、皇後跟殷離舟三人。

殷離舟這才轉向林老夫人,聲音壓的低沉:“老夫人,皇後娘娘這不是風寒。”

林老夫人的面色已經白了,但還撐著等他把話說完。

殷離舟又看了眼皇后的憔悴的病容,緩緩開口:“是毒。有人給娘娘下了慢性毒藥,大約是懷上孩子一個月左右開始下的。分量不多,一日一日的累積,到如今已經傷了根本,氣血虧虛,所以才會久卧不醒,面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