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太醫院
第131章 太醫院
第131章 太醫院林老夫人攥緊了袖口,皇后的眼睛微微顫了一下,大約意識還清醒,只是沒力氣說話。她目光轉向殷離舟,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老夫人顫聲問:“是什麼毒?”
殷離舟退到一旁,微微搖頭:“具體是什麼毒,我要研究兩日才能確定。”
林老夫人聲音發顫:“那...是何時中的毒?”
殷離舟垂下眼:“大約是在娘娘懷孕一個月左右,下的毒分量不大但持續至今。”
“毒能解嗎?”林老夫人握著自己女兒枯瘦的手。
殷離舟:“能解,但需要些時日。我先開一副方子穩住娘娘的底子,待查明毒物再對症下藥。”
林老夫人點點頭。
殷離舟從藥箱中取出紙筆,寫了一張調理氣血的溫和方子。寫完將方子遞過去:“先吃三日,三日後可再來尋我請脈。”
殷離舟起身,跟著等在外頭的管事沿著來路離開了皇宮。
入夜後,葉臨又來了。
推門進來時葉臨衣擺邊緣沾著枯草屑:“崔道友,讓我送出來的,說讓你今晚就看。”
說完葉臨就走了,他還要趕著去林府那邊蹲一圈。
殷離舟在燈下拆開封口。
崔芸蘭在信上寫道:
“林老夫人接下來應當會想要請你為皇后保胎,世家大族謹慎多疑,不可能只請一位醫者,你那日開出的方子,林老夫人必然會請宮中與林家相熟的太醫再看一遍,確認無誤后才會給皇后服用。”
“以皇后現在的身體狀態,她服用了你給的藥方后,那些太醫多半不會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誰都知道皇后這胎不好保,沾上了萬一出事就是掉腦袋的事。”
“所以最後他們必然會推你出來,讓你來為皇后保胎。屆時殷道友可以先說‘容我思量兩日’,然後再決定接下此事。這樣一來,殷道友便能名正言順的在皇宮中逗留十個月,以御醫的身份在內廷行走。”
“十個月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查看脈案、藥方、御醫記錄,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線索。承平帝對鐵佛寺的安排、皇后的病情變化、後宮的動向,這些東西散落在各處,需要有人把它們串起來。”
“另外,那位林老夫人應當會找一個機會,把託夢中所說的話告訴皇后。皇后聽了會有什麼反應,林家人會因此生出什麼想法,眼下尚不得而知。”
“但只要他們有了反應,無非就是想要爭一爭那把椅子。皇子也好,皇女也罷,只要是皇后所出,在名分上便站得住腳。林氏一族若能藉此機會讓外孫坐上那把椅子,他們就不會坐視不理。屆時他們與承平帝之間是否會產生分歧,承平帝對此又會如何應對,值得留意。”
“有一事需要問殷道友,當初你入夢時對林老夫人說的那番話,是否如實按照我寫的字句說了,沒有改過任何一個字?”
看到這裡,殷離舟回想了一遍那夜入夢時說的每一個字,那句“嬰孩乃天命所授,關乎國祚氣運”沒限定男女,只說“嬰孩”二字,無論皇后腹中是男是女,都有可以操作的說辭,沒把話說死。
崔芸蘭在信末尾最後一句是:“若殷道友當初所言與我所寫一字不差,那便無礙。林老夫人與皇後日后如何理解,便是她們自己的事了。”
殷離舟將信紙湊到燈上燒盡。
過了兩日,林老夫人果然派了人來請。
殷離舟跟著管事再次去了林府,這一次他被帶去了正院的書房。
林老夫人坐在書案後頭,面前攤著幾張藥方,都是太醫院那邊遞迴來的批註。
見殷離舟進來,她直接將那幾張紙推過來:“太醫院那邊看過了你的方子,說用藥穩妥。”
殷離舟低頭掃了一眼那幾張紙,上面有幾位太醫的署名跟硃筆批註,措辭謹慎但都確認了方子可用。
林老夫人看著殷離舟,言語間多了敬重:“老身有一事相求,想請林大夫入太醫院專門負責皇後娘娘的安胎事宜。林大夫若願意,老身便去安排,事後奉酬金千兩相謝。”
殷離舟面露猶豫,過了許久才道:“老夫人,草民遊歷四方慣了,從未在太醫院供職過,怕是不懂宮中的規矩。”
“規矩不會可以學。”林老夫人一臉鄭重:“老身會讓人照應你,我林家在宮裡還有些人脈。”
殷離舟思索道:“此事非同尋常,可否容在下思量兩日,再給老夫人答覆。”
林老夫人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的焦躁:“那林大夫且回去思量,老身等你的答覆。”
殷離舟做感激狀:“多謝老夫人體恤。”
殷離這邊裝模作樣的拖了兩日,照舊在街上出診看病。等兩日結束才被接到林府,說願意進宮給皇后安胎的事。
有林家在宮走關係,沒過兩天太醫院的文書便批了下來。
殷離舟以“林清玄”的名字,入了太醫院的名冊。職位是專司皇后安胎的御醫,可以出入坤寧宮及後宮相關區域,職責是每日為皇后請脈,開具安胎藥方。
去太醫院報到那天,管事領著他認了值房跟庫房,又引他去見了太醫院的院判。
院判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約是覺得他年輕,倒也沒多說什麼,只交代了幾句規矩便讓他去了。
從那天起,殷離舟便在宮裡住下了。
太醫院給他安排了一間單獨的屋子給他住著,每日晨起先去坤寧宮為皇后請脈,然後回太醫院寫脈案整理藥方,午後偶爾會去御藥房查看藥材庫存。
殷離舟做事細緻謹慎,沒四處走動張望。遇到宮人便低頭讓道,不惹人注目。
但他在太醫院待了幾日,確實看到了不少東西。
太醫院的脈案庫里存著近十年的記錄。
借著整理藥方的由頭,殷離舟翻看了這幾年的后妃脈案,發現了一個規律。
幾乎所有有過身孕的后妃,她們的脈案在懷孕初期都大同小異。但那些順利生產的記錄只在頭幾年,近幾年那些能夠順利生產的人越來越少了。
他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另一件事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御藥房的藥材進出記錄,有幾味藥材的用量跟太醫院的藥方對不上。那些藥材的去向沒明確的記錄,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十個月,他要在太醫院跟坤寧宮之間來回走動,以御醫的身份慢慢摸清那些被藏起來的痕迹。
這後宮有那詭異的陣法不能動用絲毫靈力,連傳訊玉簡都無法激發,好在殷離舟跟崔芸蘭身手都不差。夜裡碰個頭,在暗處說幾句話倒也不難。
這夜,三個人聚集彙報消息。
殷離舟繞到淑妃宮院后牆那處隱蔽的角落,他到的時候崔芸蘭已經在了,整個人隱在牆角的暗影里。
崔芸蘭直接低聲問:“皇后的胎象到幾個月的時候,憑把脈能不能分辨出男女?”
殷離舟一愣,隨即如實道:“凡人醫者通常要四個月以後,脈象才會有比較明顯的分別。但修士把脈更精準一些,大約三個月出頭就能分辨。皇后如今大約兩個多月,還要再等一陣。”
崔芸蘭:“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才能做後續的計劃調整。”
殷離舟應了一聲:“到時候我會留意。”
崔芸蘭又說起另一件事:“法會那邊,殷道友到時候應該能跟著皇後進鐵佛寺內院。正好可以把上一次放的那枚留影珠取回來,然後在藉此在暗處多布幾枚。那次放的留影珠大約已經存了不少東西了,正好可以收回來看看。”
殷離舟點頭:“法會那日守衛會比平日更嚴,但跟著皇後進鐵佛寺內院,應當不會有太多人攔。”
兩人簡短的交換完這些,崔芸蘭轉向另一側暗影里的葉臨,仔細叮囑:“葉道友,等法會過後你便動身去邊關查那位四皇子。”
葉臨從暗處走出來。
“要留心邊關的動向,”崔芸蘭說的細緻:“那位四皇子的品行如何?在軍中是否有做實事的作為,邊關百姓對他的風評如何?邊境是否有外族作亂或者其他國發兵的動向,當地民風民俗如何?都要詳細記下來。還有軍中的糧草、軍士月銀、每月的開支去向,也都要打聽清楚。這些小事可以看出承平帝此人對軍事是否看重,也能看出承平帝對軍權的把控到了什麼程度,這些都要探明。”
葉臨仔細記著。
說完這些,崔芸蘭話鋒一轉:“另外侍衛營那邊的差事已經沒用了,可以找個由頭撤了。你隨便編一個就行。就說被富商家的女子看中,女方家裡需要男丁,要入贅女方娘家或者說想要出去闖蕩一番。隨便挑個合適的由頭,別讓人起疑就行。”
殷離舟跟葉臨對視了一眼。
成婚,入贅。這兩個詞落在夜色里,讓兩個大男人同時沉默了那麼一瞬。
殷離舟目光從葉臨臉上掠過又移開,像是在品這兩個字的分量。
葉臨則目光落向別處,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崔芸蘭沒注意到兩人的反應,說完便轉身回了淑妃宮院的方向。
殷離舟跟葉臨又對視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同一種微妙的意味...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為了去邊關查案子,要編一個“入贅”或者“出去闖蕩”的由頭來辭掉凡人侍衛營的差事。
這說出去大約沒什麼人會信,但凡人侍衛營的人會信,畢竟殷離舟當初進侍衛營時的人設就是“想找份安穩差事”的年輕人,如今說要成家立業或者外出闖蕩倒也合情合理。
葉臨聲音有些發緊:“入贅這個由頭,殷道友你自己去說比我合適。”
殷離舟沒有接話,思索著轉身走了。
第二日一早,葉臨便去了侍衛營。
他在值房外站了一會兒,等到換崗的間隙才走進去。
管事的侍衛頭領姓周,正在桌邊喝著茶水,見葉臨進來看了他一眼:“江離,有事?”
葉臨在心裡把那句話又過了一遍,才開口:“周頭領,我想辭了這份差事。”
周頭領放下茶碗,有些意外:“辭差事?你好好的辭什麼?”
葉臨暗暗深吸一口氣,但還是堅持著面色如常道:“前些日子我不是請了假么,就是去了我家娘子的娘家那邊,我家娘子的娘家遠,又是那邊富戶,說是要我入贅過去打理家業,以後怕是沒法再來了。”說完他覺得自己的語調還算平穩。
周頭領打量了他幾眼,不像是個會突然撂挑子的人,又追問了一句:“女方家是哪兒的?”
葉臨隨口編了一個:“南邊,商賈人家,家裡沒男丁,要招贅婿幫著照看生意。”
周頭領默了一會兒,成家也是正事:“行,既然有了著落,也不好攔你。把腰牌跟衣甲交回來,去賬房把這個月的餉銀結了。”
葉臨從值房出來,旁邊幾個平日里一起當值的侍衛已經湊了過來。
他們剛才可都在外面聽見了,其中一個大咧咧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小子!你這是找了個富家女子,下半輩子不愁了。”
另一個也跟著起鬨:“入贅好啊,以後吃穿不愁,比咱們在這兒風吹日晒強多了。你這模樣也確實可以,武藝又好身量高大,人家姑娘看上你也不虧。”
葉臨的嘴角綳的更緊了。
又一個侍衛湊過來,聲音放低問:“哎,那富家女子長的漂亮不漂亮?”
葉臨用殷離舟的聲音,乾巴巴的低聲回了一句:“...漂亮。”
那幾個侍衛笑的更歡了。
葉臨只覺得耳根燒的厲害。他活了一百多年,在組織里待了那麼久,學的都是潛行暗殺和套話。
謊話不是沒說過,可沒說過這種的。
入贅、富家女子、漂亮...這幾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
但這借口確實好用,就是自己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得先在心裡過一遍才能順口。
葉臨去賬房領了銀子,便出了侍衛營回了殷離舟的院子。
葉臨坐在堂屋裡給自己倒了壺涼茶,長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眼身上穿著殷離舟留下的舊衣裳,儲物袋是崔芸蘭讓配的,靈石是崔芸蘭給的,禁制是崔芸蘭讓解的,連自由身都是她給的。
他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她的?
仔細想想,他跟“入贅”這兩個字之間隔著的那道牆,其實薄得很
心魔誓立了,往後小姑娘去哪裡他就得跟著去,雖然小姑娘沒明說過,但他心裡清楚。
在桌邊又坐了一會兒,他起身去灶房燒水。入贅就“入贅”,沒什麼不好的。
倒是有一件事他有些好奇。
那日崔芸蘭審問他,為何會那樣瘋?
在組織里待了一百多年,葉臨見過不少魔修,也跟魔修交過手。
那些魔修女子瘋起來的時候,眼裡往往只有嗜血的狂躁,可崔芸蘭不一樣。她瘋的清醒有條理,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溫聲細語,什麼時候該一刀捅下去。
這種瘋法,比那些只會發狂的魔修更讓人心裡發毛。
她還是說自己是萬屍宗的。
葉臨站起來把鍋里的米攪了攪。心想,萬屍宗那些邪修確實瘋,但瘋的粗糙直白見了血就收不住。
崔芸蘭那種瘋法,像是心裡住著一隻隨時可以放出來的猛獸,關著的時候溫順的像只貓,可一旦放出來,就能把人連皮帶骨拆乾淨。
這種瘋法,更像是被規矩跟戒律硬生生磨出來的東西。
那些正經的魔修女子,大概都想不到還能這麼玩,畢竟真的足夠讓一個男人記一輩子了。
而且那種招數,實在是太魔修了,
他當時確實怕了,到不是怕死,而是怕死的窩囊,怕死之前還要先被剁了下面,再被刨出金丹。
還有就是她說自己是萬屍宗的時,語氣實在自然,說不定真的是從萬屍宗學來的,畢竟萬屍宗以折磨人的手段出名。
蓋上鍋蓋,葉臨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
崔芸蘭是什麼宗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唯一讓他心甘情願入贅的人。
夜裡,葉臨照例去給崔芸蘭送情報,各皇子府的動向他每隔幾日匯總一次。
殷離舟這邊,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院子,想著這幾日看過的脈案。
太醫院的脈案庫里存著近十年的記錄,他這些日子翻了不少。
他翻到過好幾份記錄,某位貴人有了身孕,脈象平穩胎像穩固,然後過了幾個月脈案便斷了。
記錄末尾寫著小產、胎死腹中、母體大出血之類的字眼。
還有一些更隱晦的記錄,某位貴人懷孕初期一切安好,後來脈案上漸漸出現了氣血不足、心神不寧、夜不能寐之類的字眼,再過幾月便又斷了。
殷離舟在散修界混了兩百多年,見過不少陰私手段,也聽過不少后宅秘聞。
可當他真正以太醫的身份坐進太醫院,親手翻開那些脈案時,才意識到那些傳聞遠遠不及真相的十分之一。
脈案里的每一個字都是沒有誇張渲染,就是這種最平常不過的記錄,才讓人覺得可怕。
太醫院裡一定還有人看得出這脈案里的不正常,但是沒有人挑明,都選擇了明哲保身。
承平帝給那些女子喝的孕屍花湯藥確實能讓胎兒安穩母體強健,可孕屍花保得住胎兒,卻保不住母體在深宮中被其他手段慢慢掏空。
那些沒生下來和生下來又死了的孩子,至少有一大半是折在了後宮那些看不見的算計里。
有人不想讓某個妃子生下孩子或活下來,在清除障礙暗中鋪路。那些孩子的命在後宮的棋盤上,不過是被人隨手撥弄的一顆棋子。
崔芸蘭那日信上說的夠清楚了,可見她當年在凡人地界當女官的時候,大約就見過比這更隱蔽骯髒的手段。
承平帝有問題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但在這個詭異的後宮里根本無法動用靈力。
整個後宮都布置下了針對修士的陣法,逼得修士要如凡人一般,一身靈力不得用。
想要收拾承平帝必須在宮外動手,還必須逼承平帝主動暴露。
否則修士對凡人帝王動手,就是明著破壞仙凡兩界間的默認規矩。
更讓人後背發涼的是,承平帝什麼都知道。
承平帝知道后妃們在下毒算計互相傾軋,可他從來沒有出手制止過,甚至連表面上的敲打都很少有。他就像一個站在高處的看客,看著那些女人在後宮那片方寸之地里你死我活地斗著,既不插手也不偏袒。
后妃們懷了身孕,承平帝會讓她們去鐵佛寺祈福,說是替皇嗣祈福實則是去篩選。
那些孩子的命,在承平帝眼裡只分兩種。
合適和不合適。合適的就留下,不合適的就任其自生自滅。承平帝不在乎那些孩子的生母是誰,不在乎她們為了保住孩子要付出什麼代價。
承平帝只要那個最合適的容器,完好無損地長到可以用的年紀。
殷離舟在黑暗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在修仙界見過不少邪修,也跟邪修交過手。
那些邪修的手段確實毒,煉魂奪舍,吸人精血,哪一樣都是沖著毀滅去的。可承平帝這種手段比邪修還要毒,還要狠。
邪修至少不遮掩自己的惡,可承平帝把惡藏在龍袍底下,藏在慈悲的笑容後面,藏在祈福的法會裡。
殺人不沾血,只坐在那裡看著就有人替他動手。
那些后妃互相算計的時候,恐怕從來不知道,她們爭來爭去的那點寵愛榮辱,在承平帝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后妃們爭的只是她們以為重要的東西,而承平帝真正在意的東西,她們連見都見不到。
殷離舟想,等回了修仙界,他大約不會再覺得有什麼難對付的人了。
從前他若在坊市之中聽到那些邪修的傳聞,還會在心裡掂量一下對方的棘手程度。可如今他坐在皇宮裡看過這些脈案之後,再回頭去想修仙界那些邪修的手段,反而覺得沒那麼難以應對了。
殷離舟在太醫院待了不過小半個月,又發生了一件事,宮裡又有女子懷孕了。
那日午後他在值房裡整理藥方,隔壁屋子的幾個太醫正在喝茶說話,隔牆薄,殷離舟在這邊也聽得清楚。
“那位昨兒個太醫院去請了脈,確認是有了。”
“可不是么,算算日子也就是頭兩個月的事。”
“那可不,御藥房那邊的藥材進出都比往常多了不少。”
殷離舟低頭翻著藥方,距離上一批入宮的女子懷孕才過了沒多久,這又已經是新一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