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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法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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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法會開始

第134章 法會開始這些日子皇后能起身走動之後,殷離舟的差事便又多了一樁。每日午後要隨侍在側,以防她走動了之後脈象有變。

坤寧宮的宮人抬了一頂軟轎,將皇後送到御花園的涼亭里坐著。

殷離舟提著藥箱跟在後面在亭外候著,隔著幾步的距離恰好能看到皇后的面色,又不至於擾了她的清凈。

秋日的御花園裡,幾叢菊花開得正好。皇后靠在亭中的欄杆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鬆快的模樣。

殷離舟站在亭外,本想著今日大約就是這般平靜地度過,卻在不多時聽見一陣環佩聲響從園門那邊傳來。他抬眼掃了一下,看見幾個年輕女子正沿著花徑朝這邊走來,看服色是低位份的嬪妃。

那幾個女子走到涼亭外時停住了腳步,然後齊齊屈膝行禮:“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后微微頷首:“起來吧。”

幾人又行了一禮,才直起身來。

殷離舟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那幾個女子行禮的時候膝彎彎得恰到好處,每一個角度都像是被反覆量過。

這讓殷離舟想起自己剛到太醫院時學的那些規矩,什麼品級的太醫見什麼位份的人該行什麼禮,禮數不到輕則被訓斥,重則挨板子。

他活了兩百多年沒跪過誰,到了這皇宮裡全補上了。

凡人地界的規矩當真磨人,等回了修仙界,他大約再也不會覺得修仙界的規矩有什麼難守的了。凡人地界這些看不見的線,才是真正磨人的東西。

殷離舟往一旁不起眼的地方退了兩步,忽然聽見亭內傳來幾句不輕不重的閑談。

那幾個后妃正圍坐在皇後身側說話,不知怎麼話題就轉到了他身上。

其中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裳的年輕妃子,看了一眼亭外的殷離舟,笑道:“這位新來的太醫倒是好相貌,瞧著也年輕,不知成家了沒有?”

旁邊另一個妃子也掩嘴笑了笑:“確實,比太醫院那些老頭子順眼多了。”

殷離舟沒有抬頭,只當沒聽見。

皇后靠在引枕上,也順著話頭看了他一眼。這時皇後身邊一個宮女像是隨口提起什麼似的,語氣輕飄飄的:“說起來,前些日子倒是有個新奇事。奴婢有天大清早的,瞧見有個小宮女往太醫院那邊去了,還敲了林太醫的房門。”

殷離舟的指尖在衣袖下捻了捻,他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天。

那天崔芸蘭來了月事臉色發白,捂著肚子來敲他的門。那時天色確實還早,她一路過來雖然是避著人的,但難保不會有人看見她的背影。

殷離舟面上沒有露出什麼異樣,上前兩步語氣恭敬道:“不過是有個小宮女生了病,來找我開兩副風寒的葯而已。”

亭內的幾個后妃大約是覺得這個話題沒什麼意思了,又轉回去說別的閑話。

殷離舟臉上面無表情,那宮女的話里都在暗示。

一個太醫,一個小宮女,大清早的孤男寡女還在屋子裡待了一會兒。放這在皇宮裡頭,這種事傳開了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求醫問葯,往大了說是私相授受。

這女子說得輕巧,可那話落在旁人耳朵里,能聽出多少層意思來,全看聽的人心裡怎麼想了。

殷離舟在散修界混了兩百多年,見過的彎彎繞繞不算少,可那些大多是明刀明槍的算計。

搶機緣、奪地盤、殺人越貨,誰想動你就亮刀子,至少讓人知道刀從哪兒來。可凡人皇宮裡這些女人之間說話的方式,是另一回事。

一句話可以有好幾層意思,語氣輕一分重一分意思就全變了。她們不必動刀子,幾句話就能讓人跌進坑裡。

如今自己站在這御花園裡,親眼見了親耳聽了,才再次深刻體悟到,這宮裡吃人的不是刀,是嘴,是那些輕飄飄的閑話。

這時,御花園另一頭又有人過來了。一頂青色的軟轎在園門口停穩,轎簾掀開一穿著石青色褙子的婦人由宮女攙著走下來。

殷離舟認出那是淑妃,崔芸蘭如今所處宮院的主人。

淑妃走到亭前,先是朝皇後行了一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聽聞娘娘身子大好了,特意帶了些吃食來給娘娘嘗個鮮。”

“淑妃有心了。”皇后說著讓人給淑妃看座。

淑妃直起身,朝身後示意了一下,幾個宮女便提著食盒走上前來,在亭中的石桌上依次擺開。食盒蓋掀開,露出裡面幾碟精緻的小點心和幾樣清爽的小菜。

殷離舟站在亭外,視線在那幾樣點心上停了一瞬,認出了其中幾樣點心山藥糕、藕粉桂花羹、棗泥酥、牛乳糕...

殷離舟看著那幾碟點心,心裡頭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崔芸蘭眼下發青不是沒原因的。

白天在小廚房裡揉面蒸糕,夜裡又摸黑翻窗出來看圖紙、琢磨鍊器、跟他和葉臨商議事情。

白日夜裡連軸轉,一整日下來幾乎連歇腳的功夫都沒有。這些點心做得精緻擺盤也好看,可那都是她靠雙手和食材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淑妃和皇后聊了大約一個多時辰。

從新制的秋裳聊到哪個宮院的菊花開得最好,又從髮飾的樣式聊到宮裡幾處賬目的出入。

殷離舟聽著那些話在耳邊飄過去又飄走,心裡覺得這些女人當真是厲害。

明明說的都是些瑣碎事,可每句話都在試探掂分量,誰得了誰的賞,在誰面前說了什麼話,哪筆賬目對不上,全都藏在那些看似隨意的閑談里。

散場的時候,淑妃像是才注意到亭外還站著個人,大約是認出了他是太醫院新來的那位林太醫,便隨口吩咐了一句:“這碟點心賞給林太醫吧,這幾日隨侍皇後娘娘也辛苦了。”

她說完便由宮女攙著上了軟轎走了,宮女提著食盒走到殷離舟面前,將食盒遞過來:“林太醫,淑妃娘娘賞您的。”

殷離舟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食盒,裡面都是崔芸蘭的手藝。

他提著那隻食盒走回太醫院,進了值房關上門把食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看了一會兒。

小姑娘的手藝,他沒從小姑娘那裡吃到過,倒是這樣轉了一圈,被人當作賞賜送到了他手裡,這著時不應該。

殷離舟在桌邊坐下來,拿起一塊山藥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他在心裡想等這事了了,得當面跟小姑娘說一聲‘你做的點心很好吃’。

不過這個念頭他只在心裡轉了一圈,沒有說出口。

法會開始前一夜,三個人照例在殷離舟的值房裡碰了頭。

崔芸蘭坐在桌邊,先開口問了一句:“殷道友,明天蛇沒問題了吧?”

殷離舟點頭:“訓好了,路徑也都走熟了,到時候會按我訓練的指令自己行動,不會出岔子。”

崔芸蘭又轉向葉臨:“你那邊呢?”

葉臨坐在一旁:“明天我會暗中混在人里不露形跡,等藏書閣那邊鬧起來之後再找機會進去。”

崔芸蘭微微頷首,沒有追問:“那就按計劃行事,明日各自小心。”

崔芸蘭離開殷離舟的值房,沿著牆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葉臨離開的方向,迅速調轉腳步無聲地往那個方向追了幾步。

葉臨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崔芸蘭跟了上來便停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一處偏僻的冷宮院落。

崔芸蘭站在冷宮破敗的廊檐下,葉臨站在她對面等她開口。

“葉臨,我有事要單獨交代你去做。”崔芸蘭聲音很輕,可葉臨足夠聽清。

“法會之後你去邊關,除了我之前交代你查的那些事,走之前你再來我這裡一趟,我給你準備盤纏、修鍊資源、聯絡法器和護身的法器。邊關的事查清楚估計要幾個月,你可以慢慢查但務必細緻。”

葉臨站在暗處,安靜地聽著。

“查完之後,你再去一趟你原先那個組織。”崔芸蘭的語氣沒有起伏,“四十多名修士,不可能都甘心受人擺布,一輩子都被禁制所困。我要你去暗中挑撥。你在那個組織里待了一百多年,不可能誰都不認識。那些人品行如何,你應該比我清楚。”

說著停了一下,像在給葉臨消化的時間:“這些人由你去挑選合適的願意叛逃的人員名單,我不需要他們發心魔誓,只要他們願意立靈契效忠隨我做事,我便幫他們解禁制安排後路。這些人由你來挑選管理。修為低的也不怕,我要的是那些願意離開組織、有本事、有心性、能安穩做事的。人選定了之後,你先跟他們立契,然後讓他們在組織裡面安分的先待著當內應。把命好好留著活下來,才有以後的日子。”

葉臨沉默了片刻,繼續聽崔芸蘭往下說:“如果有不願意跟著我做事,只想解禁制,當完內應之後離開的也可以。我不勉強。但立靈契之前都要寫清楚,不得透露你我和其他叛逃人員的行蹤。”

葉臨的聲音從暗處傳來,有些驚疑:“你信我?”

崔芸蘭看向影陰里的葉臨,沒有猶豫:“我信你。何況你心魔誓言都發了,這也解不了。我當時該和你立靈契的,不過現在說也晚了。日後跟著我做事和其他修士也沒差。我不會拿心魔誓壓你,以後要是不想跟我做事了,我放你自由,你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崔芸蘭說完,繼續叮囑道:“另外,你從組織里挑人出來的時候,不要一次帶太多,分批來,一次一兩個人就行。突然少了太多人會引起注意。”

葉臨在暗處開口:“知道了。”他沒有猶豫應得乾脆利落,在心裡已經把話接住了。

崔芸蘭微微點了一下頭,便轉身沿著牆根無聲離開。葉臨站在原處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片刻后也轉身沒入暗處。

葉臨回到殷離舟那間院子時,夜色已經深透了。

他沒有點燈,摸黑在桌邊坐下,好一會兒沒有動。四周安靜得很,院牆外偶爾傳來一兩聲更鼓,隔著夜色傳過來顯得又遠又薄。

他在黑暗中坐著,把方才崔芸蘭說的那番話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

他在組織里待了一百多年,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三個字。

組織里的人只講任務、講禁制、講生與死,不講信不信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崔芸蘭把這麼一大攤事交到他手裡,說的跟平日里吩咐他去盯梢翻檔案送消息沒什麼兩樣,好像他本來就是一個可以託付這些事的人。

他摸黑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了口又放下碗。

他不會走的,自己都入贅了還能走到哪兒去?

何況他心裏面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他自己清楚得很。他和殷離舟都是居心不良的貨色,誰也別笑誰。

只不過姓殷的比他臉皮厚些,好歹還能端著碗湯站在旁邊說‘趁熱喝’,而他只能趁著小姑娘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多看兩眼,又怕被小姑娘發現,趕緊把目光移開,裝作在看別處。

至於今晚的事,小姑娘單獨吩咐他去做的,沒讓姓殷的知道。

葉臨清楚,崔芸蘭不是不信任殷離舟,但這件事她只讓他一個人知道。

也就是說崔芸蘭想要的是她自己的人手勢力,而不是借殷離舟的手來做這件事。

那些從組織裡帶出來的人,日後會效忠的是崔芸蘭,而他又效忠崔芸蘭,所以由他來挑選、管理、立契,那些人跟殷離舟沒有關係,跟她身邊的其他人也沒有關係,只跟她和他有關係。

他心裡頭浮上來一種很微妙的踏實感,她單獨交代他去辦的事,說明她在心裡把他放在了那個位置上。

一個可以託付這種事,替她經營自己勢力的人。

第二日清晨,法會的儀仗便從皇宮正門出發了。

殷離舟坐在隨行太醫的馬車上,隔著車簾的縫隙往外看。

御輦在前,金頂黃帷,四周是層層疊疊的儀仗,旌旗獵獵禁衛列隊而行步伐整齊劃一。

皇后鑾駕緊隨其後車簾低垂,看不見裡面的人影。再後面是各宮隨行的內侍、宮女、侍衛,浩浩蕩蕩的隊伍沿著臨京城的主街一路往鐵佛寺方向去。

街兩側早已被禁衛清空,百姓遠遠地跪在街邊低著頭不敢張望。

殷離舟坐在馬車裡,隔著車簾看著那道遠去的御輦。

崔芸蘭說的不錯,承平帝確實看重皇權。

承平帝要的不只是坐那把椅子,而是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受萬人跪拜百官俯首,生殺予奪,這就是凡人地界里一個帝王能擁有的全部權力。

而在修仙界,一個修士即便修到元嬰,也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排場。更沒有人會把一座王朝的生殺大權交到一個人手裡,修士的權力再大,也不過是個人修為的高低,到了更高的修士面前照樣要低頭。

可在凡人地界,帝王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承平帝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大約早就習慣了這種被人跪拜畏懼,整個西境國都在他掌心的日子。

承平帝放不下這種權力,也放不下這把椅子。

馬車在鐵佛寺門前停穩時,殷離舟隔著車簾往外掃了一眼。

寺門比平日開了許多,兩扇厚重的木門敞到最大,門檻上鋪了一層嶄新的紅氈,門口站了兩排僧人,比往日那些懶懶散散掃地的模樣判若兩人。

再往後看,寺內的庭院也被重新布置過,幾叢菊花開得正好,落地的香爐里青煙裊裊,一派清凈莊嚴的氣象。

殷離舟跟著太醫院的隊伍下了車,在人群中站定,餘光卻將四周的景象收得清楚。

鐵佛寺他來過許多次,但他從沒有見過鐵佛寺這副模樣。

戒律森嚴,人人肅穆,連風穿過廊檐的聲音都透著一種刻意的莊重。

他從前能進到後院,卻始終沒能探到內院的核心,連那內院的僧人長什麼模樣都沒能看清楚。如今他倒是借著太醫的身份,名正言順地站在了這裡。

皇帝鑾駕在寺門前停下,承平帝由內侍攙著下了御輦。

殷離舟低頭跟著太醫院的隊伍往前走,穿過山門經過大雄寶殿腳步不停。

他是在穿過第二道院門時,第一次見到鐵佛寺那位住持的。那人站在二道門內側,穿著一身深褐色的袈裟身形瘦削,約莫五十多歲的年紀,眉眼間帶著一種沉靜到近乎冷漠的氣度。

住持雙手合十,向承平帝微微躬身:“貧僧善凈,恭迎聖駕。”

承平帝微微頷首,由善凈引著往正殿方向走去。殷離舟落後幾步跟在太醫隊伍里,目光在善凈身上瞥了一眼又收回來。

他記住了那張臉,瘦長,顴骨微高,目光沉穩,說話時語調平直,不像個出家人倒像是個久經世事的掌權者。

隊伍進了二道門之後,方向便分開了。

承平帝由善凈引著往正殿方向去,皇后則被扶著往內院的廂房走,說是要先歇息片刻再行祈福之禮。

殷離舟作為隨行太醫,自然要跟在皇后鑾駕後面,一路穿過廊道往內院深處走去。

他手裡提著藥箱跟在後面,心裡記得很清楚,上一次放置留影珠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處。

殷離舟走近那座假山時,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只是自然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像是要給前面抬轎的宮人讓路。

就在側身的瞬間,他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手指迅速探入那道石縫,指尖觸到那枚留影珠的輪廓,沒有停頓便將它抽了出來動作流暢的滑入袖中。

這前後不過一息,沒有人注意到他。殷離舟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跟上隊伍。那枚留影珠已經在袖中貼著他的手臂。

留影珠的位置沒有變過,也沒有人動過那處石縫,說明這段時間沒有人察覺那裡藏著東西。

他跟著隊伍進了內院的廂房,在廊下站定。方才取回留影珠的動作沒有人看見,如今也沒有人會覺得他有什麼異常。

那枚留影珠在他袖中貼著手臂,裡頭記錄著這幾個月里鐵佛寺內院的動靜,只等回到太醫院后找機會查看。

皇后祈福的時候,殷離舟和另外幾位太醫一起候在大殿外的廊下。

殿門半敞著,能看見裡面香煙繚繞,皇後身姿端的正跪在蒲團上低頭合掌,面前那尊鐵佛在燭火和香煙中顯得格外肅穆。

誦經聲從殿內傳出來,不急不慢,像水一樣漫過門檻在院子里鋪開。

殷離舟站在廊柱旁像在聽經,餘光卻把殿內的動靜收得清楚。整個祈福的過程沒有什麼異樣,皇后跪拜上香聽僧人誦經,然後由宮女扶著起身,在蒲團上又坐了片刻便退了出來。

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佛祖顯靈”的徵兆。

皇后出來時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變化,由宮女攙著往外走。承平帝站在殿外不遠處,見她出來便迎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皇后辛苦了。”

皇后微微低頭回了一句,“臣妾不辛苦”,兩人並肩往外走,姿態親近如尋常的恩愛夫妻一般。

殷離舟看著那道並肩而行的背影,心裡想的是,承平帝臉上沒有露出不悅,依舊是那副溫和關切的模樣。

皇后不知道,她今日來這一趟其實是為了被“篩選”的。

只不過,估摸著今日還沒出結果,所以承平帝便繼續演著那副帝后情深的戲。

祈福結束,皇後去往偏殿歇息,承平帝則在前殿與善凈住持說話。

殷離舟站在太醫們中間,和其他太醫一樣在等候隨行的指令。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祈福已經結束,但用膳前的這段空檔,大約有兩刻鐘的功夫,足夠他走完該走的地方。

殷離舟借著要去查看皇后藥箱里一味藥材的由頭,提著藥箱從太醫們中間退了出來。

他沿著廊道往回走了一段,確認四周無人才迅速繞到大殿側門。大殿內此時空無一人,香爐里的煙還在裊裊地升著,整座大殿沉在一種半明半暗的光線里,靜謐得像一座空的容器。

殷離舟沒有猶豫,快步走到大殿正中央抬頭掃了一圈。

這處大殿是每一次這些后妃們祈福都要來的,平日里不對外開放只宮裡的供貴人們使用,就已經足夠有問題了。

殷離舟挑了一個高處視野極好的位置,大殿正上方第二根橫樑與承重柱交匯的夾角處,那裡光線暗不容易被注意到,從那個角度又能覆蓋整座大殿。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留影珠,借著靈力輕輕一托,將其穩穩嵌入木樑的縫隙中,隨即迅速退出大殿將側門掩回原狀,沿著廊道往後院方向走去。

這鐵佛寺神識不能用但靈力卻能用,真是有意的很,也不知道這鐵佛寺里藏著什麼大秘密。

後院比前院安靜許多,廂房的門窗大多關著,廊下沒有人走動。

殷離舟沿著廊道快速穿行,在幾處關鍵的角落,靠近內院議事廳的窗檯外側、一間看起來像是常有人進出的廂房屋檐下、以及通往後院深處一條夾道的牆縫裡各放了一枚留影珠。

他放的地方都隱蔽,不仔細翻找根本發現不了。

做完這些,殷離舟沿著原路無聲退回太醫們聚集的地方。他提著藥箱走回去時,正好遇見一個太醫院的小葯童端著茶盤經過,見他從廊道那邊過來,隨口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殷離舟面色如常回到原位站定,那幾枚留影珠已經各自落在該落的位置上,只等著他回頭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