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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動搖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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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動搖朝堂

第137章 動搖朝堂崔芸蘭搬進太醫院之後,日子比從前輕鬆了一些。

不用再去淑妃宮裡揉面蒸糕了,每日只需裝模作樣去小廚房領了飯菜送到殷離舟的值房,或者隔幾日提一桶水,收幾件晾乾的衣裳。做出一副“伺候林太醫起居”的模樣。

崔芸蘭絲毫不敢大意,那些時不時路過太醫院門口的宮人,隔幾日來送葯的小葯童和路過的太醫,都有可能是皇后安排的眼線,

殷離舟心裡清楚,那些活計是不得不做的,可他心裡總不是滋味。

小姑娘是北派道宗劍峰弟子,在修仙界的時候和那些師兄們一起研究圖紙、討論煉器...她不該在凡人的皇宮裡打水,在廊下晾他的衣裳。

殷離舟衣裳都自己洗,隔幾日才留一兩件讓她拿去洗,在外面做個樣子,打水的時候把她要用的水提前備好,讓她不至於太辛苦。

這天,殷離舟在太醫院值房裡翻著醫書,正看到一處關於婦人安胎的方劑配伍。

一個同僚路過,湊近的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笑意:“林太醫,聽說你最近新收了個小宮女。怎麼樣?”

殷離舟翻書的動作停住,看向門口那位同僚:“不過是皇後娘娘賜來照看起居的罷了。”

同僚顯然不信,笑了一聲:“照看起居?我看你那小宮女長得挺不錯,還是淑妃宮裡出來的聽說點心做得也好,你這是走了什麼運?”

那同僚見他不搭腔,便笑著從袖中摸出一本小冊子往他桌上一放,壓低聲音:“拿著,不用謝我。”說完便笑嘻嘻地走了。

殷離舟低頭去看那本小冊子,封面上沒有字,但畫著一幅線條潦草的圖。

他翻開看了一眼便立刻合上了,然後起身將那小冊子鎖進了柜子最底層。

心裡想,這玩意兒可不能給小姑娘看見了,雖然她見多識廣不至於被驚到,但看見這種東西總歸不太好。

這天夜裡,殷離舟拿著醫書半天也沒看進去,正想著什麼時候把那本冊子給燒了。

就聽到崔芸蘭忽然放下手裡的筆,抬頭問殷離舟:“殷道友,如今修仙界最近幾年內,還有沒有比較大型的秘境開啟?”

殷離舟連忙回神:“大型秘境的話,最近幾年確實有一個,是‘玄淵秘境’,據說裡面靈植和礦石都很豐富,而且傳聞有些區域連元嬰修士都未曾踏足過。開啟時間大概在兩年之後。”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殷離舟故作鎮定,把腦子裡想的事情給壓下去。

崔芸蘭垂眸:“沒什沒,只是這兩年估計又會有許多女子...西境這邊的事若是順利,等皇后誕下女嬰,我們大約會有一段時間的空檔,若能趕得上秘境可以順道去看看。”

崔芸蘭那沒說完的半句話,殷離舟知道代表了什麼。

越靠近秘境開啟時間,女子折損率就越高。

“到時候承平帝肯定還有動作,這個秘境元嬰修士也能進去,恐怕到時候進去的人不會少。”崔芸蘭在紙上寫了幾筆。

玄淵秘境,元嬰修士可入。若秘境開啟,承平帝必然會派人進去搜刮資源,甚至可能會親自走一趟。

畢竟秘境里的好東西,對修士來說也是難得的機緣。而承平帝自己就是修士,他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殷離舟道:“你是說,承平帝很有可能會在秘境開啟時離開皇宮?”

崔芸蘭微微搖頭:“不一定。只是若承平帝真去秘境,那皇宮這邊的防守就會鬆動。皇后那邊的事,正好可以趁著那個空檔推進,到時候留影珠和那些證據也該派上用場了。”

“至於承平帝怎麼處理掉,那是後面的事。如果他真的動身去玄淵秘境,等他回到西境這邊的時候,這邊的朝堂至少要亂起來。”崔芸蘭眸光一冷:“必須要做兩手準備。”

殷離舟看見崔芸蘭眼裡浮現的冷意,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第一手,是在秘境里拖住他。若他進去了,我會想辦法讓他一時半會出不來。不需要殺他,只需要讓他被困在裡面,或者被別的事絆住。他越晚回宮,西境這邊的變局就越有時間推進。第二手,是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用那些證據和布局,把西境這邊的局面徹底攪動起來。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坐了兩百多年的那把椅子已經開始晃了。”

崔芸蘭沉吟道:“還有就是皇後生產這件事,既然我們在那個夢裡編了‘此女不凡’,那就得弄出點動靜來。在宮裡不能用法術,那就只能在宮外搞名堂。”

“皇後生產那一天,要在皇宮不遠處最近的林子,或者天空宮外上空,出現霞雲或百鳥啼鳴的祥瑞現象。動靜不需要太大,但要夠顯眼,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天有祥瑞異象’。”

崔芸蘭在紙上下了‘民望’二字:“這是動搖民心的第一步。凡人信天命,信祥瑞,信‘天生異象必有大事’。皇后若是誕下女嬰當日天降霞雲,百鳥來朝,百姓自然會覺得這個孩子生來不凡。那些朝臣也會在心裡掂量,這個孩子是不是真的天命所歸。”

殷離舟思索了下這件事的可行性:“霞雲可以用靈力催動水汽凝聚,配合特定的時辰和天光,能達到類似的效果。至於百鳥啼鳴,我可以引一些鳥雀過來,幾十隻還是沒問題的,控制著鳥雀在宮外上空盤旋一兩圈,讓聲音傳進宮裡就行。但需要提前勘察好方位和時辰,確保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崔芸蘭頷首:“方位和時辰的事,等皇後生產的日子定了再提前安排。現在先把這件事記下來,到時候要確保當天萬無一失。”

“光靠動搖民心還不夠,皇后順利生產之後出了月子,我們兩個就要找借口離開皇宮。我可以順勢跟著你走,離開皇宮之後就要開始從‘民望’上下手了。”

“要動搖朝堂,無非從軍權、政權、民望這三者下手。軍權那邊,我會讓葉臨從軍入伍。他在邊關正好可以從底層做起,順勢打入軍中。以他的修為和能力在凡人軍隊里出頭並不難。到時候邊關的軍權動向,我們就能掌握第一手消息。”

“至於政權,只能從文人墨客那邊下手。文人好風骨,重名譽,效力朝廷登堂拜相,名垂青史,這是大多讀書人的目標。這方面由我來和他們打交道。到時候我扮男裝,弄一張假的戶籍扮作清貧書生。以我的所學,在文人圈子裡打出名頭並不難。到時候結交一批士人,散布該散的消息,把那些證據通過文人的手傳出去。而殷道友你...”

崔芸蘭看向殷離舟:“你要負責‘民望’,出宮后你在城中行醫問葯,坐診看病,把‘林清玄’這個名字坐實成一個真正的好大夫。百姓信大夫,更信能治好病的人。到時候你的話,會比朝廷的告示更有分量。”

殷離舟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太醫服飾,行醫坐診用‘林清玄’這個身份做得到,他在太醫院這些日子已經攢了一些名聲,出了宮繼續坐診不愁沒人來:“好,我來負責‘民望’。”

崔芸蘭指尖溫柔的撫過桌上的離心機圖紙,說出的話卻沒有絲毫溫度。

“盯著承平帝皇位的人可不少,這西境朝堂看似安穩,但遲遲不立太子,那些成年的皇子們未必全都安分。屆時亂臣賊子作亂,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有人挪承平帝那把皇椅。”

“承平帝在這凡人地界做了這麼多事,不可能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適當的時候,讓那些皇子皇女們自己去查一些事情。等他們查到后,不想死的自然會反抗。那些還活著的皇子皇女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宮裡有古怪,只是沒有證據,也不敢深究。若是讓他們看到一些東西。比如那些脈案,死亡名單...他們自然會順著往下查。等他們查到了自己母親的死因,查到了自己兄弟姐妹的死亡真相,查到了自己也是被圈養的容器之一,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凡人想活的時候,什麼都做得出來。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宗室里的那些親王、邊關的那些將領。他們若是知道皇帝在拿他們的女兒、姐妹、他們的血脈當作養料,他們也不會繼續跪著。西境國的百姓們要是知道,從民間百姓家裡被選入宮中女子,都被用來做了什麼事情。這天下都不用我們先動,它自然會亂。”

殷離舟聽完,略一思量就知道這三條路走的通。

這些事情太重了,不管哪一個被揭露,整個西境朝堂都會被動搖。

“那些證據,你打算什麼時候遞出去?”

崔芸蘭筆尖落紙上:“不急,等時機到了自然會遞。”

殷離舟看向桌上,崔芸蘭寫下的那兩個清瘦挺拔的字體:“林家那邊,會願意配合?”

崔芸蘭輕輕笑了下,聲音篤定:“會。林家一定會扶持那個女嬰當皇帝。不管那個女嬰多大,林家都會把她推到那把椅子上。到時候再來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安定民心。在加上前面的鋪墊和經營,屆時女子當皇帝,天下百姓自然也就能接受。”

崔芸蘭看向殷離舟,忽的冷冷的笑了下,問:“殷道友,覺得這世家大族女子最大的用處是什麼?”

殷離舟沉默一瞬,然後開口:“聯姻。用來結盟拉攏,穩固家族地位。”

崔芸蘭嘴角那抹冷意沒有收:“對。世家女子最大的用處,是用來聯姻鞏固家族利益。不管是受寵的,還是不受寵的。從一出生開始,她們的價值就被定好了。嫁給誰?什麼時候嫁?嫁過去之後要替娘家爭取什麼?沒有人問過她們願不願意。皇後母家的那位表妹,能被皇后推出來,說明她在林家眼裡就是一件用來聯姻的工具,皇后想用她把你捆在林家這條船上。至於皇后也不過是家族利益的工具,只不過這個工具出身更高,又有父母親族在身後站隊罷了。至於皇后本人,是不是真的願意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狗東西,老男人,不得而知。皇后或願或不願,皇后都沒的選。家族的意志,親族的期盼,不會因為女子的意願而輕易更改。便是不願,皇后也是不敢說出口的。”

“世家聯姻這件事情,本身是分不出對錯的。女子受家族庇佑,錦衣玉食十幾年,自身就已經是整個家族的一環,難以脫身。在加上女子從小受到的禮教約束,時間久了,也會覺得理所應當要為家族出力。”

“但自由的思想,是所有規矩都攔不住的。”

殷離舟心裡有震撼,崔芸蘭能這麼冷靜的把世家女子從出生,到出嫁的整套邏輯拆得這麼清楚,說明她自己就是從那套邏輯里走出來的,並親手把那套捆在身上的東西一層一層剝掉了。

但他在震撼之餘,忍不住想了一下別的。

小姑娘剛才罵的那句“狗東西,老男人”,真的太順口了。那個詞從她嘴裡落下來的時候,連重音都沒有。

這種平淡,反而讓他更清楚的意識到,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殷離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膚光潔,手指修長。他雖然二百多歲了,但容貌已定,本相妖異美艷。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更是讓他自然而然的維持著青壯年的樣貌。

殷離舟不在想自己的年齡的事。

他知道崔芸蘭對事不對人。罵得順口是因為,她心裡早就認定了承平帝就是那樣的人。反正跟他殷離舟沒有關係。

崔芸蘭提筆,冷靜寫下筆鋒凌厲的‘軍權’二字:“若林家那條線走不通,承平帝提前動手殺女嬰,殺皇后,殺林家。那還有四皇子那條線可以走得通。”

“四皇子在邊關,具體消息葉臨還在查,但以軍權壓政權,兵臨城下,逼宮又不是不行。承平帝只要敢動,我們照樣能收拾。讓他也嘗一嘗兵臨城下被逼宮的滋味。”

崔芸蘭說著,筆尖將‘軍權’兩個字給圈了起來:“四皇子要安於現狀,沒有逼宮的打算。那就讓葉臨來動,我讓葉臨從軍入伍,積攢軍功不是白乾的。便是去挑唆其他將領和王爺起兵,也夠承平帝受的了。”

“若是這個時間段有他國來犯,想要挑起兩國征戰,那更是立功的好機會。亂世才能出英雄。到時候不管是四皇子還是葉臨,只要保家衛國那就是天下民心所向,哪怕是林家都要給幾分臉面。”

崔芸蘭把筆放下,淡淡道:“三者齊下,我還信承平帝這個狗東西沉得住氣。”

殷離舟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趕緊把笑意給壓了下去。

崔芸蘭從文與文人墨客,還有林家接觸走征途,扶女嬰上位。

四皇子掌軍權,以武逼宮。葉臨從軍亦可積攢軍功,成為亂世中崛起的將領。

他在城中開方坐診,行醫問葯積累民望。

殷離舟道:“那到時候是看哪條路先走通,還是幾條路并行推進?”

崔芸蘭放下筆:“并行推進,哪條先走通,就用哪條收尾。走不通的也不浪費,留著當後手。”

殷離舟見崔芸蘭話說的多了,聲音都有些啞了,倒了杯茶水遞過去。

崔芸蘭到了聲謝,拿起茶盞喝了口,又繼續說道:“還有一事,我一直有所懷疑。”

殷離舟道:“可是鐵佛寺那邊?”

崔芸蘭點頭:“我懷疑鐵佛寺那邊,作亂的是佛門妖僧一類的人物,要不然不會在佛寺裡面搞鬼,一般和尚都對廟宇等建築有一定固定思維,他們或許不一定心向佛法,但對於自己的道場,還是會下意識的布置成廟宇的模樣,用來掩人耳目都是很好偽裝。”

殷離舟回憶了下修仙界里的邪修名單,說道:“據我所知,修仙界里叛逃的佛門修士不算多,但也不是沒有。那些人背棄了宗門戒律流落在外,行蹤不定。鐵佛寺里那位善凈住持,我總覺得他不像正經的佛門中人。此人目光極沉,不似尋常佛修那般中正平和。倒是與我以前交過手的那些善於偽裝的邪修有相同之處。”

“陣法、禁制、孕屍花的培育,這些事不是他一個人能包攬的,他背後必然還有其他的同謀者。”崔芸蘭道:“明天聯繫師兄他們有空打聽一下,修仙界里有哪些佛門叛逃的修士。若是能對得上鐵佛寺的情況,就能順藤摸瓜。”

“若是真有可疑名單,那些證據在關鍵的時候遞上去,就能把佛門架在整個修仙界面前。他們要是不動,佛門在修仙界裡面的名聲就徹底毀了。自家叛逃的妖僧在凡人地界作亂多年,他們若不出手清理門戶,其他宗門會怎麼看他們?散修會怎麼看他們?到時候不用我們開口,自然會有人催他們動手。”

殷離舟道:“如今我們手裡已經有鐵佛寺里錄下來的那些影像,你想怎麼用?”

崔芸蘭語氣沒絲毫起伏,只當在下一局大棋。

“先讓大師兄他們查出一份可疑名單,再讓佛門那邊知道我們手裡有東西,但不必全亮出來。讓他們自己來問,比我們遞上去更好。他們問了,我們再說。他們不問,那就等著。重要的是到時候佛門欠我們一份人情,被我們捏這一份把柄。佛門那邊好東西應該不少。我在宗門典籍上面看過,佛門那邊有專門用來給陰屬性修士渡劫用的法器或者丹藥,到時候找他們要一些,不怕他們不給。”

殷離舟聽到“陰屬性修士”幾個字時,指尖在衣袍下微收緊。

崔芸蘭認真看向殷離舟:“我在宗門藏書閣典籍上,看到過一段記載。那段記載極為清晰,時間雖久遠,但地點人名皆可考證。曾有百名佛門修士同時誦經祈福,向天道請命祈求庇護,為陰屬性修士祈福庇佑,讓陰屬性修士順利渡雷劫。到時候,我會再將殷道友你在凡人地界為凡人治病救人,開方坐診的事情寫下來,讓佛門那邊的僧人在祈福之時傳於天道,應該還能夠更順利些。”

殷離舟知道這不是空話,佛門確實有這樣的傳承。百名僧人同時誦經祈福,向天道請命,確實可以為修士渡劫增添一分庇佑。

可這事有多難,殷離舟更是清楚。

佛門修士要閉關、齋戒、誦經,動輒數月,耗費的人力物力不是一筆小數目,佛門不會輕易為外人做這種事。

殷離舟抿了抿唇,不知道該如何道謝,那些話太輕了。

只得垂下了眼眸,聲音有些發緊道:“我行醫問診,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崔道友不必費心。”

他行醫問診,一開始是為了扮好“林清玄”這個身份,為了讓林老夫人相信他,為了能混進太醫院。後來在縣城裡給人看診,在臨京城街巷裡坐診,也不全是出於善心,更多是為了把戲做足。

雖然他也確實治好了不少人,可他心裡清楚,那件事的起點並不是純粹的善念。

而她要把這些事寫下來,讓佛門僧人誦經祈福時傳於天道,他覺得那些事擔不起這樣的分量。

“殷道友可知‘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崔芸蘭的目光認真沉靜的看著殷離舟。

“殷道友行醫,雖然是我讓你去做的,但不管其目的為何,你在行醫問診過程中,治病救人是實實在在的事。那些被救治過的人,因你的醫術而減緩病痛,這是實事,殷道友不必自謙。”

殷離舟沉默一瞬,低低應了聲:“我知道了。”

崔芸蘭說的那些話,替他卸掉了一層他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

他心裡清楚,那些病痛是真的,那些被治好的人也是真的。但她這樣認真地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殷離舟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水,將自己湧起的心緒穩住。

第二日,殷離舟便尋了個由頭出了宮。

他如今是太醫院的太醫,替皇後去宮外藥鋪取幾味少見的藥材名正言順,不會有人多問。

出宮之前,崔芸蘭在值房裡跟他說了一句:“以後能白日聯繫,就白日聯繫吧。每次都大半夜的確實打擾師兄們休息。”

“好,那我快去快回,你在宮裡等我。”殷離舟出宮后沒耽擱。

找了處無人的地方取出通訊玉簡。

“殷道友,有事?”玉簡那頭傳來古納的聲音。

殷離舟沒寒暄,直接將崔芸蘭交代的事說了:“勞煩師兄們在修仙界那邊查一查佛門叛逃的修士,時間至少要往前推兩百年。鐵佛寺那邊的情況,我們懷疑和佛門叛徒有關,若是能對上名單,後面的事會好辦很多。”

古納那邊應了一聲:“知道了,我和林寂去翻一翻宗門藏書閣有關佛門的舊檔,有消息了就聯繫你。”

殷離舟應了,本該就此結束通訊,但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問道:“還有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能否給我解答一下。”

玉簡另一頭,古納道:“你說。”

殷離舟,問:“崔道友偶爾說話的時候,會語氣平淡,不自覺脫口而出的帶上‘狗東西’‘老男人’之類的話,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緣由?”

玉簡那頭,古納語氣有些微妙:“你說的這個,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我們之前也聽小師妹一臉冷淡的。罵凡人地界的太子‘噁心’、‘狗東西’,還說想一刀宰了他之類的話。”

殷離舟握著玉簡聽著。

古納繼續道:“小六在凡人地界鄴城當女官的時候,被太子糾纏過。那太子想納她為妾,小六那個時候才十三歲,被噁心壞了,還得憋著氣想辦法自己脫身。殷道友不必介意,小六也就是被噁心到了,才會偶爾罵一罵。何況那太子也確實禽獸不如,二十多歲娶了兩門妾室和太子妃,還要打小姑娘的主意,那太子妃還是小六的嫡系一脈那邊的堂姐。太子前腳和那位堂姐大婚,後腳打小六主意,真不怪小六罵人。”

“小六長得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她不打扮,模樣也是極好的。凡人地界那種地方靈氣又少,她雖然有修為在身,但只有築基期的修為,只會修鍊吐納,不會法術。小六所修的功法又有殘缺,是從凡人地界藏書閣里偷翻出來的唯一一本殘缺功法。只有內修靈氣吐納部分,沒有術法的那種。靈力用一點少一點,平日里都得緊緊收著。又沒有術法和法器護身,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其他修仙之人能助她。小六隻能忍著,等到修仙界每隔十五年,往凡人地界收徒的時候才脫身離開。”

“殷道友,你應該清楚,修士在凡人地界若是只有一個人,修為又低的話,有多危險。那些凡人地界的皇帝,求仙問道之心從來不少。自以為修仙可以長生不死,不老不滅。可這世上若是有這麼簡單的事就好了。小姑娘要是敢在修仙界收徒之前暴露,怕是走不出那座皇宮。凡人帝王的野心,可比我們這些修仙之人大多了。”古納說著語氣沉重了許多。

殷離舟自然清楚這裡面的分量,他在散修圈子裡混跡的時候,就聽過不少這類事。

偶爾有落單的低階散修,在路過凡人地界時被有心之人盯上,而後被囚禁逼問長生的法子,能脫身的屈指可數。

那些人的修為大多不高,又沒有宗門庇護。凡人地界的皇帝若起了野心,調集數百數千人的軍隊圍攻一名低階修士,修士照樣會被活活耗死。

就是一時脫身,在凡人地界那種靈氣稀薄的地方,低階修士就連吐納靈氣都不容易,最終大都耗盡靈力而被捕。

那些消失的人沒有人過問,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人多管閑事。

畢竟沒有誰會願意遠赴萬里,去凡人地界和帝王作對。

殷離舟猶豫了會,問了句:“以崔道友的天資怎麼會修鍊殘缺功法,崔道友來修仙界后,你們劍峰沒給她新的功法嗎?”

玉簡那頭沉默著。

古納在開口時,語氣比方才收斂了些:“凡人地界那邊有修仙界的功法流傳過去,你應該也知道。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都是一些殘缺的版本,但還是有被凡人地界那邊的皇宮搜集到的。至於小六修的功法,我們不便與你說。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問小六就好。”

殷離舟沒有再追問:“知道了。”通訊結束后,他在舊宅里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他走在回宮的路上,腦子裡轉著古納那幾句話。

如今,小姑娘罵得那麼順口,是因為她當年受過那樣的委屈,那些東西被她咽下去之後,在嗓子眼裡壓了太多年,壓到連罵人的時候都帶著那種平淡的冷意。

殷離舟回到太醫院的屋子時,崔芸蘭正坐在桌邊低頭看煉器手札,聽見腳步聲抬手倒了杯茶放到桌上:“聯繫上了?”

殷離舟在桌邊坐下,拿起放在面前的茶杯喝了口,道:“聯繫上了,師兄們說會去查佛門那邊的舊檔,有消息再聯繫。”

崔芸蘭崔芸蘭“嗯”了聲,沒再問。

殷離舟看著她低頭的側臉,沒有提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