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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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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得罪

第138章 得罪日子過了小半個月,還算是平靜。

崔芸蘭每日忙著在屋裡改圖紙,翻手札,偶爾在出去走動做個樣子。

殷離舟白日去坤寧宮請脈,午後回來與她一同用飯,夜裡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各自忙自己的事 。

這日午後,殷離舟去太醫院當差,屋裡只剩崔芸蘭一個人。

門外忽然來了個坤寧宮的宮女,站在門口客客氣氣地傳話:“翠雲姑娘,皇後娘娘有請,說是有東西要賞你。”

崔芸蘭放下筆,心中微動。皇后挑著殷離舟不在的時候叫她過去,決不是單純要賞東西。

“知道了”崔芸蘭朝外面應了一聲。起身出門跟著來請她的宮女往坤寧宮的方向走。

到了坤寧宮,皇后坐在上首位置面色溫和,見她進來便招了招手:“翠雲,過來讓本宮瞧瞧。”

崔芸蘭低著頭走上前,在榻前行禮。

皇後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又讓她站近了一些,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審度:“你在林太醫那邊伺候了這些日子,可還好?他待你如何?”

崔芸蘭垂著眼:“回娘娘,林太醫待奴婢很好。”

皇后像是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口問道:“那位林太醫,可曾碰過你了?”

崔芸蘭心裡那股火猛地翻上來,但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只是將聲音放得更柔順了一些:“回娘娘,林太醫...碰過奴婢了。”

皇后聽后,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又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語氣更溫和了些:“你既然以後是跟著林太醫的人了,那就要早些懷上孩子。日後本宮做主,將你嫁給林太醫做正妻。”

崔芸蘭心裡一陣發冷,面上卻恭順地低下頭:“多謝娘娘恩典。”

她垂著眼,皇后又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好好伺候林太醫”“早日為林家開枝散葉”之類的話。

崔芸蘭面上裝作恭順的應下,然後告退,一路走回太醫院。

她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但袖中的手指已經攥緊了。

回到太醫院,崔芸蘭推門而入,回手就把門合攏。

屋裡空蕩,崔芸蘭走到桌邊站著,沉默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壓住什麼。

但還是沒有忍住,忽的抬手將那隻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聲脆響在屋裡炸開,碎片四濺,茶水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迹。

屋外正要推門而入的動作停了。

殷離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遲疑:“崔道友?”

崔芸蘭站在碎瓷片中間,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殷道友,進來吧。我沒事,不過是杯子不小心掉了而已。”

殷離舟推開門站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地面上那攤碎瓷片上,最後又移回她臉上。

然後側身繞過那片碎瓷,走到桌邊取了一隻乾淨的新茶杯,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又彎腰將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在用布巾包好放到了牆角。

殷離舟做完這些,在崔芸蘭桌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崔芸蘭手裡捧著殷離舟方才遞過來的那隻新茶杯,裡面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崔芸蘭低頭看向杯子里的茶水,忽然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說道:“今日,皇后把我叫過去問我,你碰過我沒有。”

殷離舟聽著,他能感覺到崔芸蘭語氣里,那股平穩底下極深的冰冷,那種冷讓他都覺得心驚發寒。

“我說碰過了。”

殷離舟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崔芸蘭繼續用那種,能讓人頭皮發麻的平靜語氣,緩緩道:“然後,皇后又說我既然跟著你了,就要早些懷上孩子,日後替我做主,讓我嫁給你當正妻。”

“果然不能讓皇后這個賤人的身子骨太好了,要不然也不會有這般的閑情雅緻。拿一個宮女當人情,捆住一個太醫,還覺得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我跪在那裡聽她說那些話的時候,只覺得好笑。皇后那個賤人連自己是什麼處境都不知道,還覺得自己仁慈大度,體恤下人。她大概覺得這對於‘翠雲’而言是天大的恩典。只是,皇后那個賤人不知道,她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也在被我當成工具,用來下一盤更重要的棋局。”

說完,殷離舟就見小姑娘的表情詭異笑了下,像是壓制不住一般,詭異輕顫似的笑了一聲,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瘋癲感。

他知道‘賤人’兩個字從小姑娘嘴裡說出時,是真的在心裡把皇後放在了那個‘賤人’稱呼的位置上。

只是那個笑容,讓殷離舟想到從前見過的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

那些人發作之前,臉上也會露出類似的表情。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翻湧著,快要壓不住了,才會在崩潰瘋癲之前露出來。

只是小姑娘的這種詭異平靜的瘋癲感,只露出了一絲就迅速被她收了回去,緊緊的關了起來。

殷離舟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心裡只覺得小姑娘罵得一點都沒錯,皇后確實是賤人,小姑娘罵得還是太輕了。

崔芸蘭那夜說的世家聯姻的邏輯,他當時只從道理上理解且印象深刻。

但現在事情活生生的發生,讓他無比清晰而具體的見識到,那些話里的重量。

皇后也是世家女子出身,她坐在那個位置上,覺得自己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安排別人。

她不知道自己中毒的時候是誰救的,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誰在保的。

皇后以為自己坐在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就能決定這世間的一切。

可卻從來不敢去想,去面對一個冰冷的事實。她自己也不過是被安排著坐上后位的,被家族安排著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不由己,不敢說“不”。

皇后以為自己運籌帷幄,卻在懷孕時被人下毒,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如今身子好了,就又坐回那把椅子上,用皇權和出身去安排別人,就像是她自己從來沒有被安排過一樣。

殷離舟心裡只有一片冷意,皇后沒有那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意識。

她不知道這片天地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存在。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皇權,在那個世界里不過是一把隨時可以被掀翻的椅子。

那些所謂的“恩典”和“賞賜”,在他和崔芸蘭眼裡只是荒唐的笑話。

殷離舟看著崔芸蘭已經恢復如常,正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喝茶。

心道,小姑娘脾氣還是太溫和了,只是摔了個杯子,罵了句“賤人”就收住了。

要是換成他,他這條毒蛇可沒這麼好的氣量。

他在散修界混了兩百多年,見過的齷齪事不算少,早年修為低的時候,他也曾被算計輕慢過。

但他骨子裡是蛇,還是那種被人踩了尾巴,就一定會伺機復仇咬回去的毒蛇。

皇后不知道,今天那些話也得罪了他。

他保著那胎不知廢了多少心神,皇后不知感恩還敢一而再的挑釁,想隨意安排他的人生。

若皇后那個賤人知道他本相是什麼模樣,知道他手上有多少條那些想暗害他不成,而死在他手裡的修士性命,大概一輩子都不敢在輕易開口說話。

可皇后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皇后是這盤棋里重要的一顆棋子,她腹中的女胎是計劃的一部分,皇后本身是林家和朝堂之間的紐帶,皇后活著比死了有用。

皇后若是死了,小姑娘的這盤棋就要重新布局。

崔芸蘭放下茶杯,淡淡道:“皇后大約還有五個月生產,等她出了月子,我們再待上幾日就該準備離開了。”

殷離舟正要拿醫書來壓壓心裡的冷。

就聽崔芸蘭繼續說:“到時候,你給林老夫人再托一次夢。就說‘醫仙功德圓滿,天命已定,當於塵世中續行濟世之道。若強留在宮中,是有違天命。’然後再讓林老夫人轉告皇后,說林太醫在宮中為皇后保胎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那孩子既然不凡,日後自會有人護佑。”

殷離舟:“好。等皇后出了月子,我找個時機再入一次夢。”

“然後我們離開皇宮,在臨京城裡找個地方落腳。你在城中開一間小藥鋪開方坐診,繼續做你的林大夫。”崔芸蘭拿起煉器手札翻開:“到時候皇后這邊‘林清玄’這個名字就不適合再在宮裡待下去了。屆時,你提出離宮行醫便是順理成章。”

殷離舟:“藥鋪的位置,我這幾日便留意一下,看一下城中哪處地段合適。”

崔芸蘭輕輕翻過一頁書頁:“還有訓鳥的事情,再過兩個月,我們夜裡要出去訓鳥,不能臨時抱佛腳。鳥雀不比蛇,不提前訓好,到時候出了岔子反而壞事。”

殷離舟點頭:“鳥雀的習性我有所了解,提前兩月開始訓,時間夠用。”

“到時候皇後生產,你肯定要在宮裡跟著太醫院候著脫不開身。所以皇后的生產時辰要盡量控制得準確一些。”

“最好挑在黎明前後,天光將正要大亮的時候。皇后在宮裡生,你在太醫院那邊跟著候著。而我出宮整動靜,催動霞雲,引百鳥到皇宮外上空盤旋啼鳴。等皇後生下孩子的時候,天光正好大亮,百鳥齊鳴,霞雲漫天。祥瑞中的祥瑞。”

殷離舟推演了一下時辰:“黎明前後催動水汽凝聚霞雲,再引鳥雀在宮外上空盤旋,需要提前小半個時辰就開始布置。到時候我若在宮裡走不開,你一個人出宮布置,穩妥嗎?”

崔芸蘭沒有猶豫:“穩妥。這件事提前演練幾遍,你訓鳥的時候我也跟著你學一下,到時候不會出錯。”

殷離舟耳根微微熱了一下,那些不過是小把戲。

“訓鳥不算什麼難事,主要是讓鳥雀熟悉指令,還有控制它們盤旋的方位和時辰。你想學的話,我慢慢教你。”

“多謝殷道友,那就從下個月開始,我們夜裡出宮去城外練。”崔芸蘭鄭重道謝。

殷離舟努力壓下耳根的發熱,怕被崔芸蘭看出來,只好拿起離心機的圖紙,低頭“嗯”了一聲。

心裡卻已經想著,到時候得挑個聽話的鳥來讓她練。不能選那些性子烈的,容易傷到她。也不能選太笨的,怕她練著費勁。

到時候得提前踩好點,尋一處鳥雀多,又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

就在這時,殷離舟和崔芸蘭聽見有腳步聲,朝他們屋子這邊走了過來,房門在次被敲響。

二人同時看向房門,殷離舟將圖紙迅速折好推進抽屜里,又順手把桌角的醫書摞齊,然後走到門邊,隔著一道門板問了一句:“誰?”

門外傳來一個小太監的聲音,恭謹道:“林太醫,皇後娘娘命奴婢送賞賜過來,說是給翠雲姑娘的。”

殷離舟回頭看了崔芸蘭一眼,她沒有動,只把煉器手札也收進抽屜里,然後面色如常的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殷離舟拉開門,門外果然站著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隻蓋著一塊紅綢的托盤。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內侍,一人捧著一隻小箱子恭敬的站在廊下。

殷離舟側身讓開門口:“勞煩公公跑這一趟。”

小太監笑著讓人把東西抬進屋裡,殷離舟和崔芸蘭一前一後站在門內,看著那兩隻小箱子被放在桌邊,又看著小太監將托盤上的紅綢掀開。

上面擺著幾匹色澤溫潤的綢緞,是宮裡才有的好料子。旁邊還有一小碟金瓜子,在油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綢緞和金瓜子旁邊,還放著一隻白瓷小瓶,瓶身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助孕丹”三個字。殷離舟看見了,面上沒有露出不該有的表情。

小太監又說了幾句“皇後娘娘說翠雲姑娘伺候林太醫辛苦了,這些是賞賜”之類的場面話,便帶著人走了。

殷離舟關好門,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崔芸蘭已經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幾樣東西,隨即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就像沒看見那些擺在桌上的東西一樣。

殷離舟在崔芸蘭對面坐下,毫不掩飾地透出一股冷到骨縫裡的殺意。

“皇后這個賤人,該死。”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東西壓回心底深處:“要不是這盤棋已經下到了這個地步,她今晚就該死在坤寧宮那張榻上。”

崔芸蘭端著那杯茶,認真看著殷離舟:“她還不能死,但這筆賬我會記著。”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不會動皇后這個賤人。”殷離舟收斂起眼底的陰沉。

崔芸蘭沒有反駁,她知道殷離舟是真的動了殺心。

“東西收起來,綢緞和金瓜子留著,日後出宮能用上,至於那個丹藥,找個時間倒掉。”

殷離舟起身去把這幾樣東西收好,綢緞和金瓜子放進柜子里,助孕丹放在一旁,等明日得空了再處理。

等到晚膳的時候,殷離舟往小廚房的方向走了一趟。

太醫院的小廚房不大,平時供太醫們煎藥和簡單熱飯,廚房外的籠子里還有廚娘養的幾隻活雞。

殷離舟走到灶房門口,那個正蹲在灶台邊燒水的廚娘抬頭見是他,有些意外:“林太醫,這個時辰了怎麼還來灶房?”

殷離舟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勞煩嫂子幫我殺只雞,燉個湯。”

廚娘接了銀子揣進懷裡,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想到了什麼,揶揄道:“沒看出來林大夫還是個會疼人的,你等著,我這就去殺雞。”隨即利落起身去外頭抓了只母雞殺。

殷離舟笑笑,沒理會廚娘話里的打趣,就灶台邊站著。

看著廚娘手腳麻利地將雞塊下鍋,他又自己動手往鍋里加了幾味滋補的藥材,調了灶膛里的火候。

“林太醫,這湯得燉一會兒才好,您先回去等著,好了我讓人給您送過去。”

殷離舟道了聲謝,出了小廚房。

回來時,殷離舟沒有提燉湯的事。

過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小廚房的雜役端了一隻砂鍋過來,隔著蓋子都能聞到一股雞湯混著藥材的醇厚香氣。

殷離舟起身接過來將砂鍋放在桌上,揭開蓋子把碗勺擺好。

崔芸蘭聞到那股香味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砂鍋里澄黃的湯色,又看看殷離舟。

殷離舟也沒有多解釋,只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趁熱喝,燉了一個多時辰。”

崔芸蘭看了一眼那碗湯,沒有推辭,端起碗喝了一口。

雞湯燉得火候正好,藥材的苦味已經被雞肉的鮮甜中和了,入口溫潤,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喝第二口的時候比第一口慢了一些,像是在讓那股暖意,在身體里多停留一會兒。

她喝完一碗之後,又自己盛了第二碗。喝完才放下碗,把砂鍋蓋子合上:“多謝。”

殷離舟把空碗收好:“明日早上我再去端一鍋回來,你溫著喝。”說完,端著砂鍋去小廚房洗了,

葉臨在邊關待了快一個月了。他白日里在城中走動,夜裡則借著夜色在城牆和軍營外圍探查,把那些明面上看不到的東西記在心裡。

邊關的風沙大,街道上的人不多,但軍營附近的茶館和酒肆里從來不缺人。

那些下了值的軍士,往來的商販,大都會坐在簡陋的木桌旁喝著粗糙的濁酒,嘴裡的話便像流水一樣淌出來。

葉臨時常坐在角落,要一壺最便宜的酒,聽那些閑話在耳邊飄過去又飄回來。

他一邊聽一邊篩,把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放走。

一個月下來,他確實聽到了不少事。

其中最讓他留意的是四皇子的消息。四皇子駐守邊關已有七八年了,常年不返京。

軍中的人提起他,語氣大多帶著幾分敬重,說他治軍嚴明但不算苛待士卒,逢年過節會和底下的人同食同飲,偶爾還會親自巡營。

說他武藝不錯,雖然比不上那些從小習武的將領,但在皇子裡面算拔尖的。

也有人說他性子冷,不愛與人多話,但處事公道,不偏不倚。

葉臨注意到一個細節,四皇子至今沒有娶妻。

邊關的將領大多家中皆有妻室,有的甚至納了妾室,可四皇子的府邸里,只有幾個隨行的侍衛和幾個僕從,沒有女眷。

這在凡人地界確實不尋常,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皇子,無妻無妾,沒有子嗣,放在朝堂上早就被大臣們催促聯姻了。

可四皇子就是一直拖著,也沒有人敢催得太緊,大約是因為他在邊關遠離朝堂,那些催婚的奏摺送過來,他壓著不辦,也就漸漸沒人再提了。

葉臨將這些消息記下,又花了幾日暗中觀察四皇子本人。

他遠遠看過幾回四皇子出入軍營的模樣,身量高挑,面容端正,穿著常服的時候不像個皇子,更像一個普通的年輕將領。走路步伐穩當,目光不四處張望,也不刻意擺出皇子的架子。

葉臨沒有沒有試圖接觸,只把觀察到的細節先記下。

他在邊關的住處靠窗放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擺著一疊寫了字的紙,紙頁邊緣有些捲曲,墨跡干透之後被風沙吹得微微發澀。

等再過一陣子,把邊關這邊的情況摸得更清楚一些,就把這些消息一併傳回去。

崔芸蘭在臨京那邊等著用,他不能拖太久。

這日夜裡,葉臨趁著一輪薄雲遮月的空檔,無聲翻入了四皇子的書房。

他落地之後在暗處停了幾息,確認屋內無人值守,才直起身來打量四周。

書房陳設簡潔,書架上的書冊碼放齊整,桌案上攤著一份半卷的地圖,邊角壓著一方石硯。

葉臨在屋內走了一圈,沒有翻動那些書冊,先掃了一遍書架上的書名。

大多是兵書和邊關志略,還有一些史冊和雜記,和他預想中一個駐守邊關的皇子該讀的書差不多。

他走到桌案旁,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地圖,標註的是邊關防務的布防圖,有幾處用硃筆字跡工整的做了標記。

葉臨沒有動那份地圖,只在心裡記住了那些標記的位置,然後移到書架旁,在一排書冊之間的縫隙里看到了一隻細長的木匣。

木匣沒有上鎖,他輕輕抽出來打開,裡面是一卷畫像,紙頁已經有些泛黃像是放了許久。

葉臨將畫像展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低頭看。

畫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素色衣裙眉眼溫婉,唇邊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畫紙邊角有題字,字跡端正清秀,寫著“鈺妃,秦婉鈺。”

葉臨微微蹙眉,這張臉他總覺得有些眼熟。

他心裡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心裡頭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是,畫上的人和皇後有幾分相似。

一樣的眉形眼型,只是畫中的女子年輕一些,唇邊的笑意也比皇后更柔和一些,像是還沒有被宮廷的規矩磨去稜角時的模樣。

葉臨將畫像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

那張臉確實和皇後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像是同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兩個不同的人。

一個在畫里笑著,一個在坤寧宮裡懷著胎。

葉臨將那捲畫像卷好放回木匣中複位,沒有在那間書房裡多做停留,便無聲退出書房。

沿著城牆根走回住處,葉臨在桌邊坐下。那畫上的女子叫“鈺妃,秦婉鈺”,是四皇子的生母。

一個已經故去的后妃,她的畫像被四皇子收藏在書房深處,沒有上鎖,到像是時常會被拿出來看一看。

而畫中人的面容,和如今坤寧宮裡那位皇后,至少有五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