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拉攏
第141章 拉攏
第141章 拉攏第二日夜裡,葉臨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夜風和塵土的氣息。
崔芸蘭朝他微微頷首:“來了,坐。”
葉臨走到桌邊坐下,腰背挺得很直,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殷離舟徑直起身去了灶房,不多時便端了一隻粗瓷碗回來,裡面盛著深褐色的藥液:“喝下去一刻鐘后,滴一滴血到裝了水的碗里。血水如果變成淡紫色,說明將你生下來的母體服用過孕屍花。如果沒有變色,則不是。”
葉臨低頭面前的那隻碗,藥液表面泛著一層細碎的反光。
他沒有猶豫太久,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坐在那裡靜靜地等著。
屋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在桌面上輕輕跳動著。
三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各自等著,時間過得比平日慢一些,像是一息被拉長了好幾倍。
一刻鐘后,葉臨從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在指尖輕輕劃過。
血珠滴落進桌面上早已備好的一碗清水中。
碗里的水起初沒有任何變化,血珠沉入碗底又慢慢散開。三個人都看著那隻碗,幾息過去水面依舊清澈。
又過了幾息,血色在水中緩緩擴散開來,清水被染成淺淺的紅色,紅色擴散之後沒有變成別的顏色,像是一滴血落進水裡的正常模樣。
葉臨盯著那隻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收回手。
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衣料貼著脊背,帶著一種幾乎能察覺到的虛脫感。
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一根綳了很久的弦忽然鬆了,卸力之後整個人反而有些發軟。
崔芸蘭從桌上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葉臨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將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虛脫感壓下去了一些。只是手裡依舊握著那隻茶杯,沒有立刻放下。
崔芸蘭轉向殷離舟:“殷道友,這檢驗的藥材,勞煩你多備幾份給葉道友。”
“不是什麼珍貴藥材,我這就去準備。”殷離舟起身去了灶房,將屋裡留給了她和葉臨。
葉臨握著那隻已經空了一半的茶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多謝。”
崔芸蘭看著他道:“葯的事,殷道友會給你備好。組織那邊按原計劃行事。”
葉臨點了下頭,沒有再多問關於身世的事,也沒有說那些翻湧的東西,只是把茶杯里的茶喝完,把空杯放回桌面上。
殷離舟從灶房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袋口紮緊的布袋放在葉臨手邊:“裡面的藥包夠用幾十次了,你收好。”
葉臨接過布袋收進懷裡,站起身朝兩人點了一下頭,便推門走了出去。
葉臨在皇宮外的暗巷裡停了一會兒,將那隻布袋從懷裡取出來,解開袋口借著月光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
每一包藥材都用油紙分裝得整整齊齊,每一包的大小都差不多,系口處打著同樣的結。
袋底還壓著一張折好的紙,他抽出來展開,上面是殷離舟的字跡,寫明了藥材的煎煮方法、用量、以及觀察結果的時辰和注意事項。
他將那張紙折好放回袋中,又將布袋仔細收進儲物袋裡。
他不是承平帝的血脈。
可組織里的那些人呢?他們裡面有多少人會和承平帝有血緣關係?又有多少人會和他一樣,在確認自己“不是”之後,鬆一口氣?
葉臨站了一會兒才動身,他沿著夜色穿過臨京城的街巷,心裡想著組織那邊的事。
如果他帶著那些藥材和殷離舟寫的那份煎煮方法回去,讓他們也能自己驗證,那他們就會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管結果是“是”還是“不是”,他們都會經歷一遍,他方才經歷過的那種煎熬。
月色從雲層邊緣透出來,出了城。
葉臨御器升空,朝著組織所在的方向掠去。
皇后臨盆的日子就在這幾天了,殷離舟也提了幾分精神。
他對皇后已經沒了耐心,但該做的準備一樣沒落下,最多再有五六日,皇后就該發動了。到時候只要確保生產順利,這邊的活便算到了頭。
這日午後,殷離舟像往常一樣去小廚房煎藥。
葯爐上煨著皇后的安胎藥,已經煎了將近一個時辰,再有一刻鐘左右便該起鍋了。正好太醫院那邊有人來叫,說有一批新到的藥材需要他過去驗看。
殷離舟想著葯還要再煨一會兒,便囑咐灶台邊的一個小葯童:“看著火,別讓葯溢出來,我一會兒就回來。”
小葯童應了,蹲在葯爐邊添了一根柴。
約莫一刻鐘后殷離舟回來時,葯爐上的火候正好,葯香瀰漫在灶房裡。
殷離舟端起藥罐準備濾葯,目光掃過葯湯表面的一瞬動作忽然頓住了。
這葯湯的顏色和氣味都對,但他自己調的方子他太熟悉了,每一味藥材下鍋之後會形成什麼樣的顏色氣味,他閉著眼睛都能分辨。
此刻這一罐葯湯,顏色上確實看不出什麼異樣,但他聞到其中一絲不該出現的淡淡苦味。若不是他對這副藥方的氣味已經熟悉到骨子裡,根本不可能察覺。
殷離舟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將葯湯濾入碗中端著葯碗回了房。他將葯碗放在桌上沒有急著送出去,先用銀針探了一下,銀針沒有變色,不是劇毒。
他湊近碗沿又嗅了一次,那股苦味確實存在,混在藥材本身的苦澀之中幾乎融為一體,但他聞得出來,確實不是他那副藥方里該有的味道。
眼下只能重新煎一副葯送過去,這次殷離舟全程守著沒有離開半步。一直到皇后喝完葯,他接過空碗才告退出來。
殷離舟從坤寧宮在回來后,想著那罐葯被人動了手腳,他不過才離開了這一會兒,那人就掐准了他不在的空檔下的手,說明對方一直在盯著他。
小葯童有沒有動手,不好說。但他回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離開了,葯爐邊只剩一個不認識的雜役在收拾灶台。
藥房那邊當時還有別的葯童在煎藥,人來人往,誰都有機會靠近那隻藥罐。
若是他今天沒有發現那絲苦味,那碗葯就會被端給皇后喝下。
皇後生產時一旦出什麼差池,追查起來,第一碗葯是誰煎的?
是他林清玄,最後一碗葯是誰端進去的?也是他林清玄。
他被栽贓的這一刀,下得既狠又准。
從前他上心的時候,從煎藥到送葯他全程盯著,不讓外人接手,火候都是自己親手調的。
如今他不上心了,只在關鍵步驟盯一下,中間的間歇便被人找到了空檔。
若不是他對那副藥方太過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鍋中藥湯的氣味變化,他根本不可能發現那絲被藏起來的苦味。
殷離舟緩緩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他想著這些日子他在太醫院裡的表現,溫和妥帖不惹事。
大約就是這副溫和的樣子,讓有些人覺得他好欺負。他沒有急著去追查那罐葯是誰動的手,也沒有去質問那個小葯童。在沒有拿到確鑿證據之前,那些都只會打草驚蛇。
明日他再去煎藥的時候,不會再離開藥爐半步了。皇后的胎不能出事,至少在這幾日之內不能。
那個下藥的人一定還在暗處等著看,等那碗葯會不會起作用。
崔芸蘭這時從外面領了飯菜回來,聽殷離舟說完事情,沒有評價那個下藥的人,只說道:
“女子生產本來就是一關。到時候產婆、穩婆、奶娘,都有機會對孩子下手。皇后肚子里的雖然是女嬰,但還得防著別人換孩子。後宮裡面什麼事都會發生,甚至李代桃僵,把女孩換成男孩,這種事不是沒有先例。”
“林家那邊也有可能這麼做。在林家那樣的家族裡,或許會認為一個男孩更適合坐上那把椅子。即使有那個夢,也或許會還有人想要動手。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皇后也會默認將那個女嬰換成男嬰,即使那個孩子是從她肚子里生下來的。她或許會把這個女孩默默送到林家本家撫養,然後換一個男嬰過來,當作自己的孩子養在膝下。任何可能都有可能出現。而如果要換孩子,林家那邊肯定會有提前的動作。畢竟要找一個同樣差不多時間出生的孩子送進宮裡面進行替換,總要提前準備。”
殷離舟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方才只想到有人想借皇后的生產栽贓他,還沒往“換孩子”這個方向去想。
但崔芸蘭一說,他便知道她說的這些確實都有可能發生。
崔芸蘭語氣篤定:“而且皇帝那邊,應該到現在也只能確定,皇后腹中的孩子不是合適的肉身靈童,但應該還不知道性別。太醫院那邊,因為胎是你保的,其他太醫不敢斷定是男是女,給出來的答案都含糊。你雖然給了女胎的準確答覆,但這個答覆皇后那邊應該沒有跟皇帝說過。林家人不說,皇后不說。那麼即使後面孩子從女的換成男的,也不會有人知道。承平帝若是察覺到,估計也會裝聾作啞。他只知道那不是合適的肉身靈童,至於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血脈,他並不在意,反正最後都會被處理掉。”
崔芸蘭把飯菜從食盒裡端出來擺好:“這兩日我們夜裡抽空走一趟林家,看看那邊有沒有動靜。若林家確實備了孕婦待產,那就不難確認他們確實有換孩子的打算。”
殷離舟起身幫著把碗筷拿出來,說:“那我們今晚就去看看。”
當夜,兩人無聲落在林府附近。
他們沒有靠近正門,先沿著林府外圍走了一圈后,翻牆而入。
林家後院比前院安靜得多,但殷離舟在暗處停了一會兒,便察覺到了異常。
後院西側有一排廂房的窗戶透出燈光,這個時辰還亮著燈的屋子本就少見。
他們無聲靠近,隔著窗紙聽到裡面隱約有女子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叮囑什麼。窗紙上透出幾個身影,其中兩位婦人腹部明顯隆起。
殷離舟和崔芸蘭對視一眼,無聲退出林府。
崔芸蘭回身把房門關好:“林家已經在準備了,皇後生產那日,要多留一份心盯著。”
殷離舟點了一下頭,在心裡把關於林家備孕婦的算計,一條一條地鋪開。
修仙界的陰謀詭計不少,但大多是修士之間為了搶資源、奪機緣、爭地盤而設的局。
那些局大多直來直去,殺人越貨、栽贓嫁禍、背後捅刀,雖然也陰,但總能讓人看出一個明確的動機。
你要什麼,我就攔你什麼。可凡人地界這些陰謀,他來了太醫院之後才真正見識到,它們比修仙界的那些算計更細、更密、更深。
不需要明確的動機,直接的仇怨,只是“為了防止某種可能性”就能布下一整套的局。
殷離舟坐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有些感慨的微微搖頭:
“凡人地界的這些陰謀和修仙界不是一個路數,不知道繞了多少層。那罐被下藥的安胎藥,如果得逞了,死的可能是皇后,但被追責的必定是我。下藥的人不需要親手殺人,只需要讓我背鍋就行了。”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那些彎彎繞繞,比修仙界的刀光劍影更費心神。
崔芸蘭等他稍微停頓才接了話,淡淡道:“修仙界也有這樣的局,只是藏得更深罷了。那些修仙世家、大宗門、延續了數千年的道統。這些地方內部的陰私未必比凡人地界少。爭權、奪嫡、靈根資源分配、聯姻結盟、栽贓陷害,樣樣都有。只是修仙界的人習慣了用修為來定高低,許多事被修為壓下去了,壓不住的時候才會翻出來。”
殷離舟把這話,收進自己的那套框架里細細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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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臨這邊在組織附近的暗處貓了四五天,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天午後,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年輕修士從洞口走出來,應當是出去採買的步伐懶散。
葉臨認得那張臉,這人叫孫平築基初期,在組織里待了六十多年和他同期進來的,一起挨過訓出過任務,不算親近但至少說過話。
葉臨沒有立刻現身,他跟著孫平走了一段,確認方向確實是往最近的鎮子去的,沿途不會再遇到其他組織里的人,才從暗處走出。
孫平正低頭走路,餘光掃到有人影從側面靠近,猛地頓住腳步,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他猛地抬頭看清了來,眼睛猛地睜大:“你...”
葉臨面色平靜的站在他面前:“別喊。”
孫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壓低聲音:“你沒死?”
“沒死。”葉臨沒解釋這幾個月的事,只看著他:“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孫平在他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像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活著,許久才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什麼話?”
葉臨沒開口直側身示意了一下路邊的樹影:“換個地方說。”
孫平猶豫一瞬,還是跟著他走離了官道,在那片樹影里站定。
周圍一片安靜,兩人站在陰影最深處。
葉臨靠在樹榦上,雙手抱臂淡淡道:“好受嗎?你每三個月還要吃一次葯,對不對?”
孫平目光微微變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葉臨無害的笑了笑,沒有繞彎子:“沒什麼意思,我能幫你解掉它。”
孫平死死盯著他,在判斷他是不是瘋了:“你瘋了?”
葉臨聳聳肩:“信不信由你,反正我體內的禁制已經解了。不是靠吃藥壓下去的,不然我也不會活著站在這裡。”
說著,他把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內側光潔的皮膚。那裡原本應該有一道細小的印記,是禁制種下時留下的痕迹。
孫平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眼神變了。他自然認得那個印記的位置,也知道它消失意味著什麼。
“你怎麼解的?”孫平聲音有些發啞乾澀,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的小臂內側。
葉臨先看了孫平一眼,確認對方的狀態,才緩緩說道:“我遇到了一個人,她幫我解的。解完之後她跟我說了一件事。她讓我問一問組織里的人,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孫平表情微變,葉臨漫不經心道:“你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麼來組織的?有人說我們是孤兒,是被撿來的。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組織里的每一個人,都是從還沒記事時就被帶進來,卻從來沒有半路被帶進來的?”
“我們都清楚組織另一片區域,還培養著半大的少年和幼童,人數雖然不多,但也是有十一二個的。他們從小就和我們一樣就在組織里長大,從來沒有半路被揀回來的,就連名字都是隨便取的。”
葉臨看著孫平表情僵住的臉,緩緩說道:“因為這個組織里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我們不是什麼被撿來的孤兒,我們是從皇宮裡面被送出來的。”
孫平額角因為葉臨說的話,而隱隱的有青筋隆起。
葉臨:“我們可能是承平帝的子嗣,是後宮女子生下來的孩子里,有靈根的會被送出來,沒有靈根的就會被處理掉。我們這些人就是那些被送出來的。”
話音落下,樹影里一片死寂。
孫平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緊握著拳壓制住心裡的情緒:“你確定?”
他知道葉臨的那些話都據可依,只是從前誰都沒有心思細糾,從被種下禁制的那天起,大家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
至於來處知道了又如何?所有人都被禁制牢牢捆綁,不得解脫。
葉臨從懷中取出一小包藥材,遞到孫平面前:“我無法確定每一個人的身份,但我知道怎麼確認,你可以自己試。”
“煎了喝下去,一刻鐘后滴一滴血到清水裡。血水如果變成淡紫色,說明你的生母服用過孕屍花,那你就會是承平帝的血脈。反之則不是,只是被組織從小挑中帶回來補充人手的。”
孫平沒有立刻接拿包藥材。葉臨沒有催他,等著孫平自己做決定。
許久后,孫平伸手接過了那包藥材。
“你今晚找個機會驗一下,明日這個時辰,我還在這個地方等你。”葉臨退後半步讓出路,讓孫平自己選擇。
只是無聲的把選擇放在孫平面前。你可以走,可以去告密,也可以回來找我。
但走了之後,你身上的禁制就永遠解不掉。而你也可以帶著答案回來,然後決定要不要做下一步。
“我知道了。”孫平收好藥材,繼續沿著官道往鎮子方向走去。
葉臨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盡頭,才退回暗處。
傍晚,孫平採買回到組織。
他像往常同一樣交接后,回了自己洞穴。而後反手將石門關牢在桌邊坐下,那包藥材被他拿出來靜靜躺在桌面上。
屋裡暗沉沉的沒有點燈,孫平一動不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桌上的藥材像是一塊壓下來的石頭,沉甸甸的擱在那裡。
他想著自己從記事起就在組織里,不需要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他以為那便是理所當然,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從小就在地下溶洞里長大。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你可能是有父母的,而且你的父親很可能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那些把你送進組織的人是你的父親,只因為有靈根才被留下。
孫平不知道自己在桌邊坐了多久,他才點了油燈伸手拆開油紙包,起身走到平時生火熬藥用的爐子邊,取出一隻小藥罐將藥材倒進去。
他還沒有想通,只是覺得自己該知道一些事情。
藥味漸漸瀰漫開來,他在爐子旁坐著看火苗舔著鍋底。
葯煎好的時候,他濾出一碗深褐色的藥液,放在桌上晾了一會兒,等它涼到能入口的溫度,端起來一口氣喝完了。
藥液入口時帶著濃郁的苦味,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又去準備好水碗,開始沉默的等那一刻鐘的時辰。
時辰到了之後,他從袖中取出柄短刀在指尖輕輕劃了一下,血珠滴落進清水碗中。
他低頭看著那碗水,起初沒有任何變化,但很快血色在清水中緩緩散開,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慢慢在碗底染出了一層極淡的紫色。
孫平盯著那碗水看了很久,手指還握著短刀沒有收回去。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中變得蒼白,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冰冷的感覺從骨頭縫裡滲了出來,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爬。
孫平放下短刀在桌邊僵硬地坐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水徹底涼透,久到那層淡紫色徹底沉到碗底。
不知過了多久。孫平起身將碗里的水倒進泔水桶中,又用清水沖洗了兩遍,確認碗底再沒有殘留的顏色,才把碗放回原位。
第二日,孫平又找機會出來了一趟。
他的步伐比昨日沉了許多,葉臨從暗處走出來時,看見他那副沉沉的面色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經被驗證。
孫平在樹影里站定,聲音低沉問:“你背後的人,是誰?你在為誰效力?”
葉臨道:“你不需要知道。靈契是和我立的,效忠的人是我背後的人就夠了。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跟你說。你只要知道我背後的人,能幫我解開禁制,也能幫你解開禁制。”
葉臨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靈契玉簡,托在掌心裡遞到孫平面前,那枚玉簡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想好了就立靈契。立了靈契之後,等我背後的主子事情辦完,你身上的禁制自然會替你解除。事成之後你要是不想繼續效忠,也可以離開。只要不透露任何消息,背叛,暗害,我家主子就不會難為你。”
日光從樹影縫隙間漏下來,落在玉簡表面又滑開。
過了很久孫平才抬手接過玉簡,以靈力為引立下契約后遞換給葉臨。他沒有多問葉臨背後的人是誰,也沒有追問那些禁制要怎麼解。
葉臨把玉簡收進儲物袋:“你回去之後,什麼都不要露出來和從前一樣,等我消息。在拉攏一兩個可靠的出來。”
孫平點了下頭,沿來路往回走,步伐和來時差不多,像是真的只是出來採買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