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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李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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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李玉娘

第143章 李玉娘李玉娘指腹在油紙邊緣來回摩挲了兩遍,許久才開口:“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什麼地方。”

葉臨冷冷道:“西境國皇宮,承平帝的後宮。”

李玉娘臉色微變。

葉臨繼沒有刻意的渲染,只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擺在她面前。

“李玉娘你可以不信,但我所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有出處,每一樁命案都有年月日可查。”

李玉娘的臉在月光下看不出太多表情。

葉臨抬了下頜:“這包東西就是給你驗血用的,服用一刻鐘后取一滴血滴進清水裡,如果水變成淡紫色,就說明生下你的那個女人,在懷你的時候服過孕屍花。”

“孕屍花這種東西,你自己輔修醫術應該清楚,這種東西的用處和種植環境,若有心人想要培植並非不可能。”

李玉娘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油紙包,她是輔修醫術的當然知道孕屍花是什麼。

可現在葉臨把這包東西遞到了她手裡,告訴她‘你只需要一滴血,就能知道答案。’

有那麼一瞬間,葉臨以為她會把東西扔回來。

可這女人沒有把東西扔回來,只是緊緊攥著那包葯,緊到油紙的邊緣嵌進了她的掌心。

“葉臨。”她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似的。

“你說的這些,有幾分是真的?”

葉臨迎上她的視線:“你回去煎一服,自己驗完就知道了。”

李玉娘呼吸很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包藥材到底是被收進了袖中,沒有任何猶豫。

回了組織,李玉娘穿過那條走了上百年的甬道,兩側石壁上嵌著的熒光石發出幽暗的冷光。

她的洞府在甬道盡頭左轉第三間,位置偏僻,離其他人的洞府都遠。當初選這裡是圖清靜,如今倒方便了她沒有人會路過,沒有人會探頭進來看一眼她在做什麼。

石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李玉娘站在石桌前把那包藥材從袖中取出來,油紙被她攥了一路,邊緣已經皺得不成樣子,有幾處被掌心的汗洇濕,透出深色的痕迹。

她把藥包放在桌上,然後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是很久。

洞府里熒光石的冷光照得那包葯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澤。李玉娘盯著它,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葉臨的話‘西境國皇宮,承平帝的後宮,孕屍花,肉身靈童。’

她輔修醫術,這些詞每一個她都懂。

正因為懂,所以才怕。

孕屍花是什麼?她自然清楚。

那是長在女子屍骨上的東西,用男子之血同熬,服下之後能讓婦人產下肉身靈童。

所謂靈童,不過是用來給人奪舍的容器。那些服過孕屍花的婦人,生下的孩子從一落地就是別人預訂的軀殼。

而她,可能就是這樣一個軀殼。

李玉娘的手指動了動,指尖觸到油紙的邊緣,又縮了回來。

這個動作重複了三次。

第四次,她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了石桌的邊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疼痛反倒讓她清醒了幾分,僵硬的四肢像是被這一撞撞開了關節,終於能動了。

她走到牆角的小泥爐前,動作僵硬地生火。火鐮打了五六次才點燃,火苗在爐膛里搖搖晃晃地竄起來,映得她的臉明暗不定。

油紙拆開,裡面的藥材被碾成了粗末,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

李玉娘只聞了一下,就辨出了這包葯本身不會傷害她。

真正會傷害她的,是這包葯要驗證的東西。

她將藥材倒進藥罐,添上水,架在泥爐上。火舌舔著罐底,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滾了起來,葯湯的顏色漸漸變深,苦澀的氣味在狹小的洞府里瀰漫開來。

她蹲在泥爐邊上,盯著那罐葯湯,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葯就煎好了,李玉娘把葯湯倒進碗里,深褐色的液體在粗瓷碗里晃蕩,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端著碗回到石桌前,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葯湯還很燙,她等了一會兒,然後她端起碗,沒有給自己再猶豫的機會,仰頭將葯湯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放下碗的時候她的手在抖,碗沿磕在牙齒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李玉娘坐在石桌前,盯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這是一雙常年與藥材和法器打交道的手。此刻這雙手交疊在一起,指尖冰涼。

一刻鐘到了。

她拿起早就備好的銀針,在左手食指指尖上刺了一下。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幾乎感覺不到疼,一顆殷紅的血珠從指尖冒出來。

桌上的粗瓷水碗里有淺淺一層清水。李玉娘將手伸到水碗上方,指尖朝下,血珠顫了顫終於從指尖墜落,滴入清水中。

血滴入水的瞬間,她屏住了呼吸。

那顆血珠在水中散開,先是像一團紅色的絲線,在水中緩緩舒展開來。然後就在她眼皮底下,那團紅色開始變色。

從紅色變成了淺紅,從淺紅變成了粉紅,從粉紅變成了淡紫。

就像有人在清水中滴入了一滴顏料,那抹淡紫色從血絲的中心蔓延開來,均勻地將整碗水染成了一片淡淡的紫色。

葉臨說的是真的。

李玉娘盯著碗底那層淺淡的紫色,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的一聲,然後就是一片空白。

然後,一種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噁心感,不可抑制地漫上來。

她趴在桌邊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胃酸燒灼著喉嚨,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不是因為悲傷,至少不全是。而是身體在極度的衝擊下做出的本能反應。

她的生母服過孕屍花。

她不是被撿來的孤兒,她是被製造出來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步驟。

有人讓她的生母服下孕屍花,安排她懷孕,等到了她的降生,把她從母親身邊帶走。丟進這個地下溶洞里,讓她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長大,修鍊,聽話,出任務。

她活了一百多年,從來不知道自己是誰。

現在她知道了,她是一個容器。

一個被人預訂了軀殼的容器。

李玉娘的手撐在石桌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那碗水還靜靜地擱在桌上,淡紫色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她扭曲的面孔。

她輔修了一百多年的醫術,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邪物的藥理。

肉身靈童出生之後會像正常人一樣長大、修鍊,甚至擁有自己的意識和情感,但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

等到奪舍的那一天,她的意識會被抹去,身體會被另一個靈魂佔據。

她修鍊了一百多年的修為,積累了上百年的閱歷,作為一個“人”的所有記憶和情感,都會在奪舍的瞬間化為烏有。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李玉娘慢慢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眼淚還在流,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組織里活了一百多年,她早就學會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哭,現在就算是自己一個人,她也哭不出聲了。

她盯著那碗淡紫色的水,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端起那碗水走到牆角,將水倒進了泥爐的灰燼里。紫色的液體浸入灰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濕痕。

第二日,李玉娘又出來了。

她直接去了上次那片山坳,天還沒亮就到了,一個人站在上次那棵樹下抱臂靠著樹榦。

葉臨到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灰白,看見樹下的人影腳步微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

“這麼早。”葉臨說。

李玉娘的臉色比昨夜更難看了幾分,眼底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像是一整夜沒有合過眼,語氣比昨夜平靜得多,甚至平靜到有些過頭了。

“你背後的主子,想要我做什麼?”

葉臨沒急著回答,只先看著她難看的臉色,知道李玉娘昨晚驗過了,而且結果不好。

李玉娘:“靈契上面只寫了不背叛、不泄露、不暗害。沒寫要做什麼。”

“那就什麼都不用做。”葉臨說,“在組織里待著,像以前一樣該修鍊修鍊,該出任務出任務,等時機到了自然會有人通知你。”

李玉娘盯著她緩緩開口,狐疑道:“你的主子不會平白無故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替我們解禁制,給我們自由。她圖什麼?”

葉臨迎上她的目光:“我家主子確實不是白做這些事。她有她的目的。”

隨即,在李玉娘追問之前道:“但那個目的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我只負責把她交代的事情做好就夠了。你立的靈契是和我立的,你效忠的人是我背後的人。至於她的目的是什麼,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我要見她一面。”

葉臨微微挑起眉。

“你背後的人,我要見她一面。”李玉娘每個字都落的很重。

葉臨沒有立刻回絕,過了片刻說:“我可以幫你帶句話。”

“但見不見你,要看我家主子。”

“三日後。”李玉娘說:“我還會再來,等你消息。”

葉臨頷首:“好。”

李玉娘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往山坳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臉說了句:“葉臨,你帶的那句話,別打折扣。”

葉臨靠在樹榦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晨光里,嘴角微動,說不清是在笑還是在想事情。

他沒有在山坳里多待,等李玉娘走遠之後便換了一條路離開。

李玉娘說的是三日後等消息,從這裡到臨京城有四五百里路,來回一趟用不了多少時辰。

葉臨御器到皇宮外圍時天色已經黑透了。他在宮牆外停了一瞬,將氣息壓到最低。

今夜他心裡隱隱有些不靜,他清楚是因為什麼——自己已經有些日子沒見到小姑娘了。

葉臨翻過宮牆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太醫院這條路他走過幾回,閉著眼都能摸到那間值房的門口。

廊下的燈籠已經熄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灶房那邊還亮著一點微弱的光。

他站在門外,抬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裡頭靜了一瞬。然後是一陣很輕的腳步聲,門從裡面被拉開。

崔芸蘭站在門裡身上披著一件外衫,頭髮沒有挽成宮女該有的髻,鬆鬆地垂在肩側。看見是他,什麼也沒問,側身讓他進來。

殷離舟也在屋裡,他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卷醫書,看見葉臨進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崔芸蘭朝葉臨點了一下頭,然後偏頭看了殷離舟一眼。

殷離舟合上醫書站起身,沒有問葉臨為什麼來,只從椅背上撈起一件外袍披上,淡淡道:“灶上燉著湯,我去看看火。”

他從葉臨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出去時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葉臨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殷離舟是故意的。他當然知道葉臨從組織那邊趕回來一定是有正事,但他也沒興趣聽,看著那姓葉的礙眼。

葉臨收回目光,轉過身。

崔芸蘭已經在桌邊坐下了,倒了一杯溫茶推到他面前,下巴朝對面的凳子點了點。

“坐,出什麼事了?”

葉臨坐下,沒有喝茶。先把李玉娘的事情說了。

“她要見你一面。”葉臨低聲說道。

崔芸蘭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抬頭看他溫聲說:“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葉臨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趕了四五百里路回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擺了一遍,她沒有先說李玉娘,先說的是“你辛苦了”。

“不辛苦。”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低一些。

崔芸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話題拉回正事:“李玉娘可以見。”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但我這邊一時走不遠。皇后還沒出月子,我和殷離舟的身份還在,這個時候我不能離開皇宮太久。”

葉臨點頭,他來之前就想過。小姑娘現在的身份是“翠雲”,宮女無故出宮會引人懷疑。

“讓她來一趟臨京,”崔芸蘭說:“夜裡來,在皇宮外面談。宮外東南角有一片廢棄的舊宅,第三條巷子往裡走有間空屋,你帶她從那邊過來。我夜裡頭溜出去一趟。”

“她若願意跟你跑這一趟,你就帶她過來。”崔芸蘭說完正事,沒有起身的意思,葉臨便也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一時無話。

灶房那邊傳來極輕的鍋蓋磕碰聲,殷離舟還在裡頭,大約是往湯里加了些什麼,一股淡淡的葯香味從門縫裡飄進來。

崔芸蘭偏頭朝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葉臨:“殷道友最近晚上在燉湯。不急的話,你也留下喝一碗再走。”

葉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來,應了一聲:“好。”

話音剛落,殷離舟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三隻粗瓷碗,湯色清亮還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熱氣蒸蒸地往上冒。

他看見葉臨還坐在那裡,依舊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將托盤放在桌上。

“葉道友來得巧。”他拿起第一碗放到崔芸蘭面前,對葉臨道:“剛好燉夠火候,正好喝一碗。”

第二碗放在了葉臨面前,第三碗留給自己。

葉臨看了眼面前的湯碗,湯底清透,看得出是花了功夫燉的。他端起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稱讚道:“殷道友真是手藝好。”

殷離舟也端起自己那碗,笑了只是笑意沒到眼底:“哪裡。葉道友難得來一趟,總不能讓你空著肚子走。”

“殷道友客氣了。”葉臨又喝了一口,語氣同樣平穩:“這湯燉得剛好,藥味不重,入口清甜。”

“葉道友懂葯膳?”

“不懂。只是覺得好喝。”

“那就多喝些。”

崔芸蘭坐在兩人中間,手裡端著湯碗,心思不在這間屋子裡。

李玉娘。金丹初期,輔修醫術。在組織里待了一百多年,性情冷冽,觀察力極強。

葉臨說她驗血之後,第二天來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背後的人想要我做什麼”。這說明她不是那種被真相擊垮之後就六神無主的人。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了自己,然後開始盤算下一步。

這種人不常見。

她要求見面,目的不會只是“看看背後的人是誰”。李玉娘心裡一定已經有了某種盤算,也許是想驗證葉臨說的是不是實話,也許是想親自掂量一下這個“主子”的分量,也許更可能的是,她已經有了決定,只是需要見一面來確認這個決定值不值得。

崔芸蘭放下湯碗,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管李玉娘的目的是什麼,見面這一步都是對的。

葉臨已經完成了最難的那部分。讓李玉娘親手驗血,讓她親眼看到那抹淡紫色。

剩下的,是她來談。

“再添一碗?”殷離舟的聲音把崔芸蘭拉了回來。

崔芸蘭抬眼,發現他在看她,手裡已經拿起了湯勺,顯然是在問她。

“不用了。”她把碗往前推了推:“飽了。”

另一邊葉臨的碗也已經見底。他放下碗筷,起身朝殷離舟點了點頭:“多謝殷道友款待。”

殷離舟也站起來,把碗筷收進托盤裡:“葉道友路上小心,夜路不好走。”

“多謝殷道友掛心。”葉臨走到門口時回過身,目光越過殷離舟的肩膀,落在崔芸蘭身上。

崔芸蘭朝他點了一下頭。

葉臨便沒有再說什麼,推開門,身影沒入夜色中。

屋子裡安靜下來。殷離舟端著托盤去了趟灶房,又回來在崔芸蘭對面坐下。

“李玉娘?”他問。

“嗯,她要見面。”

“你答應了?”

“答應了。約在宮外,讓她來一趟。”

殷離舟...

葉臨出了太醫院,翻過宮牆,一路掠到城外才放出飛行法器。

夜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卷。他站在法器上腳下是連綿的黑色山影,頭頂是稀薄的星月。

四五百里路,來時心裡裝著事沒覺得遠。回去的時候事情辦完了,心裡反倒空出了一塊,那塊空出來的地方就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回琢磨。

殷離舟。

葉臨在夜風裡眯了一下眼。

天天燉湯。

什麼叫“葉道友難得來一趟”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面上一派客氣周到,可那湯碗往桌上一放,三隻碗擺得整整齊齊。

誰是第一碗,誰是被順便捎上的,一眼就看出來了。

姓殷的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灶房裡磨蹭到他說完正事才端湯出來,故意當著小姑娘的面演那副賢惠做派。

什麼“我去看看火”,“夜裡風涼喝碗湯暖暖”他在小姑娘面前裝得人模狗樣的,倒是一點都不嫌累。

葉臨在空中冷哼了一聲,聲音被風捲走了,連他自己都沒聽見。

他不討厭殷離舟燉的湯。湯確實燉得好,火候拿得准,藥味不重,入口清甜,一看就不是頭一回燉。

姓殷的在太醫院待了這些日子,別的不知道學了多少,這燉湯的手藝倒是練到家了。

但他討厭殷離舟給小姑娘端湯時那個動作,碗放下之前還用手背試了試碗壁的溫度,覺得不燙手了才往她面前擱。

葉臨在高空中面無表情地想,這蛇修活了兩百多年,心思全用在這種地方了。

算了。

他想了半天,最後在心裡給這件事定了個性。

姓殷的愛燉就燉,愛裝就裝。反正大家都不是好貨色。

姓殷的裝溫柔妥帖,他裝忠誠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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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李玉娘按時來了。

李玉娘到的時候葉臨已經在樹下等著了,背靠著樹榦閉目養神。

李玉娘站在葉臨三步遠的地方,面色比三日前好了一些,眼底的青灰淡了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

“消息呢。”她開口。

葉臨拍了拍肩上的露水,把崔芸蘭的話一字不改地轉述給她:“主子說,可以見。但她如今在宮裡脫不開身,不能走遠。要見,得你去一趟臨京。”

“今夜入夜之後,臨京皇宮外東南角有一片廢棄的舊宅,你從第三條巷子進去,有一間空屋。我家主子會在那裡等你。”

葉臨:“你若願意去,我帶你過去。”

李玉娘說:“可以。現在就可以走。”

葉臨心裡有些驚訝,從這裡到臨京城四五百里路,白天趕路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沒想到李玉娘會這麼乾脆。

“你不回一趟組織?”葉臨問,“採買的人天亮前要回去。”

“今日不是我當值。”李玉娘聲音冷淡:“我出來之前跟輪值的打過招呼,說我要去南邊的集市找一味藥材,最遲明早回去。”

她看著葉臨:“你還有別的話要交代?”

“行,我帶你過去。”葉臨取出飛行法器,先一步踏上去,回頭看她。

李玉娘沒有猶豫,跟著上了法器。

兩人到臨京城時,日頭還高高地懸在頭頂。

葉臨沒有急著帶她去那處舊宅,白天太招眼,皇宮外頭的街巷人多眼雜,兩個生面孔在廢棄巷子附近晃悠,容易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他領著李玉娘在城南找了一間不起眼的茶肆坐下,要了一壺粗茶和兩碟點心,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遠處皇宮的飛檐。

李玉娘坐下來之後就不怎麼說話,目光偶爾掃過窗外的街景,大多數時候垂著眼,茶水只沾了沾唇。

她的視線有兩次往皇宮的方向偏過去,葉臨端著茶碗,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

皇宮的琉璃瓦在秋陽下泛著一層刺目的光,看起來和尋常的皇城沒什麼分別。

“勸你不要隨便進去。”葉臨把茶碗擱下,剛好讓李玉娘聽見他壓低的聲音:“那片區域有特殊陣法,不能使用靈力。”

李玉娘收回目光,看他。

“修仙之人一但踏入,全身靈力都會被吸走。”葉臨喝了口茶,淡淡道:“一旦有修仙者靠近,就會被人暗中察覺。你現在要是踏進去了,就是壞了我家主子的事。她好不容易才潛在裡面,你進去了就是打草驚蛇。”

李玉娘的銳利的雙眸,危險的微眯著。

她端著茶碗,掂量葉臨話里的分量,片刻后審視著葉臨:“既然如此,你那位主子是怎麼進的皇宮?”

葉臨臉上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自嘲。

“有一件特殊法器,可以隔絕靈力波動。帶在身上進入皇宮不會被陣法察覺,但代價是整個人就如同凡人一樣,不能動用一點靈力。只有這樣才能在皇宮裡面活動。”

葉臨將茶碗里最後一口涼茶飲盡:“就連我每次進去,都一定要佩戴那件法器。不能御器施法,只能靠武藝躲過皇宮裡那些暗衛和侍衛,摸進去。”

李玉娘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然後緩緩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皇宮的方向。

只是,這一次她的眼神和之前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出於習慣性的戒備在打量那座宮城,那麼現在她多了一層極難察覺的凝重。

葉臨口中那個“主子”,為了潛在裡面,是把自己的一身修為都押了上去的。

一個修士,敢把自己變成凡人,走進一座會吸食靈力的皇宮。

李玉娘將茶碗輕輕放回桌上。

兩人在茶肆里坐到天黑。葉臨結了茶錢,領著李玉娘在臨京城的巷子里慢慢繞。

他專挑人少的窄巷走,有時停下來側耳聽一瞬,再繼續往前走。

李玉娘沉默安靜的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像一道隨時會隱入牆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