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掀翻
第144章 掀翻
第144章 掀翻入夜之後,崔芸蘭換了一身不顯眼的深色衣裳,從太醫院後面的角門溜了出去。
殷離舟跟到角門邊上,看著她拉開門要出去,終於沒忍住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我等你回來。”
崔芸蘭回過頭來,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她朝他點了一下頭:“好,多謝殷道友,我快去快回。”
說完便閃身出了門,身影沒入宮牆下的陰影里。
殷離舟站在門內,盯著那扇合攏的角門,像要把門板盯出一個洞來。
他想跟著去,但皇后那個賤人還在月子里,太醫院這邊隨時可能有人來叫,兩個人不能同時消失。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門閂重新插好,回了屋子裡等著。
崔芸蘭沿著宮牆外沿繞了半圈,穿過幾片荒僻的舊屋,一路沒有驚動任何人。
還沒走到,她就看見了葉臨站在牆根下,旁邊靠著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
葉臨最先看見她,眸光在夜色里微微一動。李玉娘也聽到了腳步聲,跟著側過頭來。
崔芸蘭腳步不停,直接穿過巷口走到空屋前,抬手推開那扇半掩的破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崔芸蘭回頭看他們:“進來說。”
葉臨領著李玉娘走了過去。三人進了院子,崔芸蘭反手將門帶上。
院子只有月光從殘破的屋瓦間漏下來,照出幾塊灰白的石磚。她走到院子中央看向葉臨身旁的人。
“李道友。”崔芸蘭的聲音在空蕩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清楚,“聽說你要見我。”
李玉娘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人愣住了。她以為葉臨口中的“主子”,就算不是個老謀深算的男修,至少也該是個氣勢迫人的角色。
可眼前站著的是個身形清瘦,比她還要矮上大半個頭的姑娘。深色衣裳裹著纖細的身形,月光照在臉上,容色清麗,眉眼間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就是葉臨的主子?”李玉娘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意外。
崔芸蘭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主子倒也算不上,只是葉臨願意隨我做事而已。”
李玉娘盯著崔芸蘭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滑到肩頸,又落到那雙垂在身側的手上。月光雖然不亮,但足夠一個修士看清對面人的輪廓。
“你如今多大?”她忽然問。
崔芸蘭沒有因為這個問題露出不悅,依舊溫和道:“再過些日子,就十九了。”
李玉娘的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
十九。十九歲和剛出殼的雛鳥沒什麼分別。她沉吟了一瞬,目光仍鎖在崔芸蘭臉上,像在判斷這張臉和這個年紀是不是對得上。
崔芸蘭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沒有再等對方開口,便抬起左手將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伸了過去。
“李道友若是不信,可以查我骨齡。”
李玉娘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崔芸蘭神情坦然,手腕穩穩懸在半空中,沒有因為她的打量而收回去的意思。
李玉娘也沒有再客氣,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搭上去的一瞬,她的眉心便微微蹙了一下,旋即壓下。腕骨纖細,肌膚微涼,沒有靈力護體時的溫熱。三指併攏,沿著她的腕骨向肘部慢慢推了一寸,又退回來,在幾處骨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片刻后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十九歲。骨齡做不了假。
李玉娘重新抬起眼,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頭的姑娘,眼神里的意外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一些。
“你的事情,葉臨和我說了一些。你膽子倒是大,敢在那種地方待著。”
這話帶著幾分說不清是譏諷,還是探究的意味。
一個十九歲的築基修士,把自己封了靈力丟進皇宮,不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事。
崔芸蘭聞言只是笑了笑:
“我這麼做有我的目的。只是李道友要清楚,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那個人不死,你和其他那些人,都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被人奪舍,成為一具旁人預訂好的容器。我要做的事情,說白了只有一件,就是把那個人從高處拉下來。”
李玉娘冷哼一聲,眼尾微微抬起,目光銳利地掃過來:“能在皇宮裡布置出那種詭異陣法的,至少是元嬰期修士,甚至可能是元嬰中期或後期。你一個築基期,覺得對抗得過元嬰修士?”
她這話沒有留半分情面,修士之間差一個大境界就是天塹,何況兩個大境界。
築基對元嬰,放在外面連站到人家面前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把人從高處拉下來”。
崔芸蘭沒有惱,也不急著辯駁,反而笑得溫和了幾分,不緊不慢道:“李道友,殺人不一定要靠修為的。”
夜風從院角掠過,捲起幾片枯葉擦過地面。
“元嬰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疏忽,有弱點,有想不到的地方。”崔芸蘭每個字都落得極穩,輕聲道:“只要找對了方法,一樣能殺。”
她說到這裡,面上那點溫和的笑意微微收斂,眼睛里透出些許冷光來:“就算是元嬰後期巔峰的修士,我也有辦法殺。”
“哦?”李玉娘的諷意毫不遮掩,眼神刀子似的往崔芸蘭臉上刮:“按你這麼說,那你怎麼還在皇宮裡躲著,拖上這麼久?”
崔芸蘭像是早料到對方會有此一問,不疾不徐的淡笑道:
“李道友常年在西境,遠離修仙界,恐怕不清楚修仙界里的一些規矩。修仙界有一條默認的鐵律,所有宗門和散修都要守。修仙之人不得對普通凡人動手,不得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不得濫用術法,更不得插手世俗之事。”
崔芸蘭笑著看向李玉娘,忽的沉聲道:“誰若是敢壞了這條規矩,那就是和整個修仙界的執法長老們作對。到時候不管你是散修還是宗門子弟,都別想全身而退。”
李玉娘沒有打斷她,眉宇間卻仍凝著一層冷意。
“承平帝就算有問題,他也披著一層皇帝的外衣。”
崔芸蘭轉身看向皇宮所在方向:
“凡人地界的皇權,就是他最好的掩護。只要他一日沒有當眾暴露自己修仙者的身份,我們手裡握著再多的證據,也不能輕易對他動手。因為一旦修仙之人擅殺凡人帝王,凡人地界和修仙界之間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平衡就會徹底崩掉。這個後果,不是隨便哪個修士擔得起的。”
“所以我才要等。”她道,“等他狗急跳牆,自己親手撕了那層皮。”
李玉娘蹙眉隨即將話頭一轉,問:“那禁制的事呢?你是築基期修為,恐怕也拔不了禁制吧。”
禁制是修為高深之人種下的,層層疊疊盤踞在經脈和神魂之間。一個築基修士,光憑自身修為確實動不了那東西,能勉強自保就不錯了。
崔芸蘭並不避諱,坦然道:“我確實修為不夠,拔不了禁制。但我身後還有一位受我雇傭的蛇修道友,金丹後期巔峰修為,隨我一同辦事。你們的事成之後,我會讓他幫忙給你們拔除禁制。”
李玉娘眉心一跳,眼神變得有些銳利:“蛇修?那種本性陰毒東西,你倒是也敢信。”
散修出身的蛇修大多走旁門,手段陰私,謀財害命是常事,更別提把命門交給對方來解。
她一個金丹初期,若讓一個金丹後期巔峰的蛇修近身,拔除禁制時反手被下點別的東西,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崔芸蘭依舊溫聲細語:“殷道友雖然是蛇修,但性情平和中正,行醫問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見李玉娘依然冷著臉,又溫聲道:“李道友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等回了修仙界,請我的師兄,元嬰期修士替你拔除禁制。”
李玉娘神色微動,元嬰期?
她盯著崔芸蘭的臉,這姑娘從頭到尾神色坦然,提到“師兄”二字時語氣自然。
李玉娘緩緩移開視線:“葉臨的禁制,也是那條蛇拔的?”
崔芸蘭點頭:“正是。”
李玉娘偏過頭,視線落在葉臨身上。
葉臨一直站在旁邊,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從進門到現在都沒有插話。他察覺到李玉娘的目光,只點了下頭。
李玉娘收回視線,指尖在袖口裡輕輕捻了一下,面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條蛇怎麼沒跟著你一起出來?他受你雇傭,應該護著你才是。”她往崔芸蘭身後空蕩蕩的院門掃了一眼。
崔芸蘭淡淡道:“他在皇宮裡扮著太醫,隨時要應對突發的事情。今晚你要見的人是我,我出來就夠了。”
李玉娘冷哼一聲:“一條蛇修,在皇宮裡面裝太醫。”語氣里的諷刺依舊明顯,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崔芸蘭笑了笑:“假裝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就好。他扮太醫,我扮宮女。”
崔芸蘭將話說完,帶著幾分收束全局的意味:“如此,李道友可還有什麼疑問?”
夜風穿過空蕩蕩的院子,將牆角幾片枯葉卷得沙沙作響。
李玉娘站在月光下,半邊臉被照得冷白,半邊隱在陰影里,神情一時看不太清。
“有。”她說。
崔芸蘭微微挑了下眉,沒催。
李玉娘往前走了半步,離崔芸蘭近了些。她比崔芸蘭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微微垂首,目光居高臨下:“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做事?”
崔芸蘭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淡笑道:“靈契,李道友應該看了。不背棄於我,不透露我的消息,不暗中對我出手。這些算不得什麼過分的事吧?”
李玉娘沒接話,目光仍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
“我並沒有要你一定去做什麼。甚至你什麼事情都不用做,只需要像從前一樣在組織里待著,在適當的時候裝聾作啞。等我完成事情之後,禁制我照樣幫你解,這總不算難吧。”
崔芸蘭說的不緊不慢,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至於我事成之後,李道友還願不願意跟著我做事,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強求不得。但無論如何,禁制,我照樣會幫你解。”
李玉娘臉上那層冷硬的神色沒有退去,但也沒有再往前逼近。
月光把兩個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一高一矮並排投在舊院的石磚上。
過了許久,李玉娘才低聲道:“你倒是不怕我白佔便宜。”
崔芸蘭的眉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你們只要在關鍵的時候不接受你們組織的調令和安排,裝聾作啞,就算幫了我大忙了。能少一個修士和我作對,攔我的路,我就能輕鬆不少。”
她頓了頓,看著李玉娘,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認真:“當然,若是李道友有本事,也可以去挑唆組織里的人不聽調令,叛逃出來到我這裡。我照樣給你們解除禁制。只要立個靈契就好,什麼都不用做。”
李玉娘聽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你倒是敢想。”
崔芸蘭微笑:“若是我不敢想,我也不會讓葉臨回組織去挑唆你們了。”
她的唇角仍帶著那點溫和的弧度:“李道友今天能來這裡,心裏面,不也存著叛逃的心思嗎?”
李玉娘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夜風從她身後穿過,將衣角吹得往旁邊一掀。死死盯著崔芸蘭的眼睛,像要從裡面挖出些什麼來。
葉臨站在幾步之外,也警惕的看了過來。
院子里一時靜極,連牆外遠處傳來的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你就不怕我已經通知了組織上面,待會兒就會有人過來?” 李玉娘忽然冷笑,目光冷得像淬了霜一瞬不瞬地盯著崔芸蘭,似要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怯意
崔芸蘭卻低聲笑了笑,像是聽到了什麼不算意外的笑話。
那笑聲很輕,在夜風裡轉瞬就散了。
“不怕。”她說。
“李道友昨晚應該已經驗過了,知道自己身世的一部分了。若是在這種情況下還選擇聽命於組織,只能說明李道友道心已崩,甘願此生為傀儡,不得翻身。”
崔芸蘭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些,目光卻更亮了一些:“就算是李道友真的通知了組織里的人來,也沒什麼。”
“大不了,今天晚上我就動手掀翻整個西境皇宮,親手挑起修仙界和邪修組織之間的戰爭。讓整個西境凡人地界翻個天,我收集的證據已經足夠了。屆時,我會拖所有人下水。”
李玉娘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到時候,你們組織里所有人,除了和我立過靈契的以外。”崔芸蘭一字一頓,聲音落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像冰珠子一樣滾過每個人的耳膜:“一個也別想活著逃出西境,我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葉臨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
他不是第一次見崔芸蘭這樣說話。在審訊他的時候,她也是這副模樣,語氣平靜,眉眼溫和,說出來的話卻能把人的血都凍住。
可今夜這番話,比審訊他時更狠。
崔芸蘭不是在嚇唬李玉娘,葉臨是知道她真的做得出。
葉臨看著她站在月光下的背影,纖細單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可她說出“掀翻整個西境皇宮”的時候,連他這種在地底活了上百年的人,都覺得後頸發涼。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攏,到底沒有出聲。
只把目光移向李玉娘,神色複雜。他希望這女人識時務,別真的把事情推到那一步。
李玉娘沉默了很久,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個小丫頭。
久到牆外的更聲都又響過了一遍,夜風把院角的枯葉捲起來又落下,發出細碎的輕響。
李玉娘臉上沒有半分表情,整個人像一柄插在月下的冷刀。
然後她開口,嗓子有些啞,可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靈契拿來,我立。”
崔芸蘭淺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就準備好的靈契玉簡遞過去。
李玉娘伸手接過,指節用力到泛白。她將玉簡貼在眉心,靈力微微外放將一縷神識刻入其中。
靈契落成的瞬間,玉簡上亮起一層極淡的光,隨即隱沒。
她將玉簡拋回給崔芸蘭,帶著一點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狠厲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姑娘,怎麼把西境的天給掀翻了。”
立了靈契后,李玉娘整個人反而鬆了下來,退了半步後背靠上一旁冰涼的牆壁,抱起雙臂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說吧,你有什麼事情要我去辦。”
崔芸蘭將靈契收好,輕聲道:“都說了,不需要李道友做什麼事情。”
李玉娘挑了下眉,並不全信。
崔芸蘭神色平緩道:“你回組織還像從前一樣,該修鍊修鍊,該出任務出任務,把命好好活著。等到我通知你們要開始活動的時候,聽安排就行了。有什麼事情,我會讓葉臨通知你。你和葉臨之間保持聯繫就好。”
李玉娘偏頭朝葉臨的方向掃了一眼。葉臨仍站在陰影里,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應下了。
“好。”李玉娘收回視線,道:“那我就在組織里等你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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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芸蘭回到太醫院住處時,夜已經深透了。
她推門進去,殷離舟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卷醫書,卻顯然沒看進去,
崔芸蘭進門的一瞬間,他的視線就抬了起來,從她臉上飛快地掃到身上,確認沒有傷著之後才暗暗鬆了口氣。
殷離舟起身倒了杯溫茶,放到她手邊,問:“怎麼樣?有沒有危險?”
崔芸蘭接過茶坐下,抿了一口道:“沒事。那位李道友簽了靈契,成了。”
殷離舟偷偷打量著她的神色,月光從窗紙外隱隱透進來,照得她半張臉柔和得不像話。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人...有沒有威脅你?”
“威脅了。”崔芸蘭又喝了一口茶,神色溫和平淡。
殷離舟心頭一緊,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說什麼了?”
崔芸蘭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得似晚間閑談:“也沒什麼。就是說,如果她真的通知了組織,大不了今天晚上我就動手掀翻整個西境皇宮,親手挑起修仙界和邪修組織之間的戰爭,能讓整個西境凡人地界翻個天,我收集的證據已經足夠了。屆時,我會拖所有人下水。”
說完,崔芸蘭又喝了茶水淡淡地補了一句:“又不是什麼大事。”
殷離舟:“......”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從哪句接起。
半晌,殷離舟伸手拿過她面前的空杯,又默默續了半杯茶,垂下眼,低聲喃喃道:“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荒唐。
這裡頭哪一件放在外面,都是驚天動地的大禍事。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倒真跟“不是什麼大事”一樣了。
可小姑娘偏僻端著那杯新續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神色安然的很。
殷離舟心裡那根弦綳了又松,鬆了又緊,最後只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家小姑娘,怎麼就連放狠話都放得這麼招人。
他要是表現得太驚訝,倒顯得他一個二百多歲的蛇修不淡定了。
殷離舟低頭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借喝茶的動作把表情又整了整,覺得自己這“年長修士”的體面算是勉強保住了。
他想到修仙界里那些和她差不多年歲的小姑娘,這個年紀想的都是什麼?
無非是尋幾件漂亮的法衣,挑幾樣合手的法器,琢磨著去哪裡尋點機緣,再不然就是跟同門師姐妹們湊在一處說說閑話。
若是有心氣的,也不過是多爭幾枚靈石去幾次秘境。
可他家這位小姑娘,十九歲,坐在西境國太醫院這間逼仄的值房裡,盤算的是怎麼把一個元嬰期的邪修從龍椅上拖下來。怎麼讓一個剛出生的女嬰取代他,怎麼把整個西境的天翻過來。
殷離舟垂眼,指尖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她這個年紀,本該是被師兄師姐們護在後面的,可她偏偏沖在最前頭什麼都敢算。
他也不知道該誇她,還是該心疼她。
等回了修仙界,他再見到那些元嬰老怪、化神老怪,哪怕是對上那些個邪修,他大概也不會再有什麼感覺了。
小姑娘在這西境做的這些事情,他一樣樣都參與過了,哪一件拎出來,都不比那些老怪物們弄出來的陣仗小。
偏偏小姑娘還沒殺人。
不該動的一個沒動,就連皇后那樣子的賤人,她也只是冷眼瞧著,該布的局布了,該留的餘地留了,從始至終沒讓手上沾一滴不必要的血。
他想,這大約才是真正叫人見識到厲害的地方。
殷離舟在心裡默默盤算,這兩天得多給小姑娘做點清心降火的葯膳,讓她心平氣和一些。
倒不是覺得她火氣大,只是這些日子連軸轉,又要在皇後跟前裝溫順,又要夜裡出宮見人,回來還得費神思慮那幾條線的事,換作誰都得憋出幾分心火來。
明日燉盅百合蓮子羹,少放糖,再配兩樣清淡小菜。
小姑娘嘴上不說,但最近幾日胃口明顯不如前些時候,夜裡睡得也淺,他都看在眼裡。
這麼一想,他便坐不住了,起身往灶房走,先把明早要用的食材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