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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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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下毒

第148章 下毒崔芸蘭將話鋒一轉,說道:“承平帝現在女嬰降生,他心裡對這個孩子怕是忌憚不少。那日祥瑞鬧得太大,滿宮都看見了。他明面上不能如何,可暗地裡多半會找個機會,將那女嬰處理掉。”

殷離舟神色微凜:“明著動,怕是容易落人口實。”

“對。”崔芸蘭思量道:“所以他不會立刻下手,多半會等風頭過去,再尋個由頭。比如公主體弱、突發急症,或者乾脆讓皇後身邊的人動手。宮裡要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夭折,太容易了。”

殷離舟沉吟道:“那皇后和林家那邊,可會防得住?”

崔芸蘭笑意不達眼底:“所以林老夫人會讓女嬰坐穩‘天命之女’的名頭。名頭越大,承平帝越不好明著動手。可暗地裡的手段就不一定了。這孩子不能只靠林家,我們也得派人看著。最好的法子,便是讓林家將這個孩子抱到宮外教養。出了皇宮,我們的人也好方便護著。宮裡雖然有殷道友你在,可到底處處受制,真出了事,未必能及時反應。”

殷離舟點頭:“林老夫人那邊,我尋個機會再提。只要用‘天命之女需在宮外清凈之地養大,方可避宮中污穢’這樣的由頭,林老夫人多半會心動。她如今信得很。”

崔芸蘭放下空杯:“此事不急,等皇后出了月子我們再提。如今孩子剛出生,林老夫人也不敢輕動。而且我估摸著,這兩日承平帝一直在暗中查祥瑞的事。若他要派人去查,不是派趙臨去,就是派組織那邊的人手去。”

殷離舟目光微凝,隨即冷笑:“那承平帝若是他派了組織那邊的人去,那就有意思的很了,”

崔芸蘭冷笑:“且看著吧,不管派哪邊查,但只要查得越安靜,就越說明承平帝是真的起疑了。”

殷離舟沉聲道:“我們可要做些什麼,誤導他一下?”

崔芸蘭搖頭:“不用。讓他查。祥瑞從頭到尾都是真做的,鳥是活的,霞光也是真的,雀鳥沒有留下能追到我們身上的痕迹。他查得越久,心裡就越虛。一個帝王,連天意都摸不透,反而會自亂陣腳。而且承平帝是修仙之人。修仙之人最怕的,便是天道當真有了什麼反應。”

“他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若他真信了那祥瑞是天道降下的,心裡只會比誰都慌。一個活了那麼多年的老怪物,越是接近大道,越怕天罰。他如今不動,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不敢確定。所以只要他查不到根源,這‘天意’二字就會一直懸在他頭頂。懸得越久,他越怕。”

殷離舟神色間浮現藏不住的冷意:“那便讓他慢慢查,查個天昏地暗,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他越亂,我們越穩。”崔芸蘭微微蹙眉,忽然道:“倒是趙臨和葉臨,這兩個名字都帶著個‘臨’字。但願只是名字相近。”

“趙臨遲早要除。只盼他和葉臨沒有什麼牽扯。若他們同樣是從那個組織里被抽調出來的,或者原本就是兄弟,被分開丟到了兩處,那事情就麻煩得很。葉臨即便未必會認他,可到底是同根同源,一旦對上,難免束手束腳。”

殷離舟聽了,也正色起來:“你是懷疑,他們之間或許有親緣?”

崔芸蘭搖頭:“只是覺得太巧了。不過名字相近,也說明不了什麼。這世上重名的、同字的,多了去了。只是趙臨在承平帝身邊多年,又熟悉宮內侍衛調動,若真和葉臨有什麼關係,怕是後面會橫生枝節。”

殷離舟道:“我會留意。若查出什麼,再跟你商量。葉臨那邊暫時不必驚動。”

崔芸蘭點頭:“雖然一個金丹中期,一個築基後期,但年齡和修為本就不一定掛鉤。如實有人被刻意壓制,自然就拉開了。不過也僅僅只是留心。眼下沒有實證,想多了反而自縛手腳。先看看趙臨接下來會怎麼查。等他動了,也許能看出些端倪。”

殷離舟心道,趙臨此人能在承平帝眼皮底下做到心腹,絕不會是個簡單角色。若他和葉臨真有什麼牽絆,那後面確實要多加提防。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穩住大局。

崔芸蘭輕嘆了口氣,又很快收斂:“還是缺人手。趙臨那邊需要有人盯著,皇后那個女嬰也得有人暗中看著。罷了,還是要讓林老夫人想辦法,以林家的名義,把女嬰從皇宮裡接出去。承平帝若是按捺不住,或許很快就會動手。要殺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太容易了。”

“還得讓林家提前察覺到,皇帝對這個女嬰無法容忍。只有這樣,林老夫人才會真正想辦法周旋,把孩子從宮裡帶出去。也只有出了皇宮,我們才好暗中護著,也有更多餘地應對。”

殷離舟想了想說:“林老夫人如今正信著‘觀音託夢’。我若再借那夢境點她一點,說‘此女留宮中有大劫,速速帶離’之類的話,她必會動起來。”

崔芸蘭思考了下,道:“道也行,但注意分寸,別讓她慌得失了方寸,反倒驚動承平帝。要讓她覺得,這是天命在指引林家庇護幼主,而不是我們這些‘外人’在背後操縱。”

崔芸蘭又道:“而且,還得抓住承平帝想對這個女嬰動手的證據。讓林家的人自己暗中查到,這樣他們才會真正相信。否則光靠託夢和祥瑞,只能讓林老夫人半信半疑。但若讓她發現宮中有人要對孩子下手,證據擺在面前,她才會拼了命把孩子帶出去。林家畢竟在宮裡有些人手。只要他們自己上了心去查,自然會查到些風聲。我們只需在適當的時候,把線索引過去。”

殷離舟會意:“讓他們以為,是他們自己發現承平帝容不下這個孩子。”

崔芸蘭點頭:“正是。人就是這樣,別人告訴他的,他未必全信;可要是自己查出來的,就會深信不疑。林老夫人尤其如此。承平帝若容不下這個孩子,這幾日應該很快就會動手,我們多留心著。”

殷離舟知道他們這邊只等對方先按捺不住,這盤棋已經到最細的一程了。

“另外就是皇后出了月子之後,出宮要住的院子和要開的醫館,也得提前打點起來。這樣出宮之後才好經營,醫館的名聲也容易立住。”

崔芸蘭有些歉意地對殷離舟道:“白日我不方便和你一同出宮辦這些瑣事,勞煩殷道友費心了。”

殷離舟耳朵下意識的就有些發熱,忙道:“無妨,這都是小事。這兩日我挑個時間出去看鋪子。地段不用太熱鬧,但也不能太偏,最好在官宦人家和富戶往來多的街上,進出方便又不扎眼。”

崔芸蘭提醒:“鋪面不必太大,前頭看診,後頭住人。再留一間房,備著葉臨他們來了好落腳。”

殷離舟面上應下,心裡卻嘀咕開了,還得給那姓葉的小子留個屋子,呵。

他別的不氣,就是想到葉臨還要時不時找上門來,就覺得這未來的醫館後頭,非得給那小子備間房,心裡怎麼想怎麼不痛快。

可不痛快歸不痛快,小姑娘的話他也不會不聽。反正到時候把最偏那間給他,離小姑娘的屋子遠一點就是了。

這天夜裡歇下后,殷離舟卻有些睡不著。

他躺在榻上,耳邊都是崔芸蘭白日里說的那些舊事。

他閉著眼想,若是換成自己,怕早就在那深宅大院里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可她不僅活下來了,還走出了崔家。僅靠著一副腦子,把那些吃人的規矩都算計了個遍。

殷離舟翻了個身,在心裡輕輕罵了一句。不是罵旁人,是罵自己。活了兩百多年,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什麼叫“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殷離舟望著黑漆漆的房頂,想著,崔家的高牆大院,正廳里或許掛著“詩書傳家”的匾額,后宅里卻吃人不吐骨頭。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一個孩子得把心磨成什麼樣,才能從那種地方全身而退?他不敢細想。一想,就恨不得把那一整個崔家都掀了。

如今眼下他在這皇宮。暗地裡看著嬪們明裡暗裡斗得跟烏眼雞一樣。還有那套見了皇后就要跪的規矩,更是叫他這種自在慣了的修士渾身不自在。

每一日跪來跪去,嘴裡還要念著千篇一律的奉承話,比在野外和妖獸打一場還心累。

他這兩年跟著小姑娘辦事,心性倒真是往上漲了不少。

從前他做散修,遇事能用修為壓就用修為壓,再不行便用蛇毒和隱匿之術。

雖也謹慎,卻少有這樣走一步算十步的時候。可自打跟了崔芸蘭,布局、演戲、揣摩人心、見招拆招,連這皇宮裡的請安跪拜都學會了。換作從前,他哪裡肯彎這個膝蓋。

修為易修,心性難磨。他這趟出來,雖還沒結嬰,但眼界和心境都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他自己最清楚,這場磨礪,比什麼秘境傳承都來得值。

別的不說,就皇後生產那夜,林家帶著木匣進宮,擺明了是要換子。那會兒時辰緊,孩子一生下來,穩婆若先開口報喜,事情就難辦了。

可他卻能在那片刻之間,搶先一步,趕在穩婆之前高聲說出“是位公主”。

這一聲先發制人,硬是把林老夫人到嘴邊的換子戲給堵了回去。

他當時只覺是自己急智,事後回想,方知這裡頭有幾分是從崔芸蘭身上學來的。若換作從前,他只會先按兵不動,看對方出招。

如今他懂了,有些局面誰先開口,誰就佔了先機。

這一招,看著是搶話頭,實則是搶人心,搶時機。他一個蛇修,從前只知藏在暗處,如今也學會了在要緊關頭站到明處,搶下那一步。這一切,都是跟著她,一樁樁事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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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這邊,李玉娘被派了個有點奇怪的任務。

說是上頭有令,要她帶幾個人出去,查一查西境皇宮外某片林子里有沒有人作亂,近期可曾出過什麼天降異象。

李玉娘接了令,轉頭便去通知了葉臨。

她冷笑:“這任務竟然在西境皇宮附近。怎麼看,八成都是那小姑娘整出來的。”

葉臨倒不意外,只道:“既然要去那邊,正好。你挑人的時候,挑孫平他們幾個不就好了?到時候我去通知小姑娘,咱們還能借這機會通個氣。”

李玉娘道:“我自然知道,還用你教。”

葉臨也不惱,只當沒聽見她的冷腔,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任務來得正好。若用得好,反倒能替崔芸蘭那邊打個漂亮的掩護。

過了兩日,臨近出發前,葉臨趁夜摸進皇宮,將消息遞給了崔芸蘭。

崔芸蘭思忖片刻,低聲道:“你和他們說,查歸查,只裝模作樣,避重就輕。天道確有顯示,但查不清具體來路。查完之後,讓李玉娘他們裝出一副驚恐模樣,越真越好。”

崔芸蘭又叮囑:“尤其是回去復命的時候。越是顯得心裡發虛,諱莫如深,承平帝才越會往‘天意’上想。他半信半疑,才會自亂陣腳。我們什麼都不要做,只需讓他覺得那天的霞光和鳥,可能真是沖著他去的。”

葉臨應道:“我明白,會讓他們把戲做足。”

李玉娘那邊接了信,只回了一句:“知道。”

她面上仍是一貫的冷淡,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此行的分寸。

帶的人必須都是立過靈契的,要嘴巴嚴,會看眼色。

到時進了林子,該怎麼查,回去該露出什麼表情,都得提前囑咐好。

這種事,不查得假,要查得像模像樣,最後再帶個“天威難測”的結論回去,最是妥當。

葉臨那貨說得對,這任務十有八九是承平帝被那日的祥瑞攪得坐不住了。

他們這一趟,明著是替上頭查事,暗裡,卻是替那小姑娘把戲接著演下去。李玉娘冷冷笑了一下。這差事,倒也有趣。

李玉娘想到承平帝,心裡冷意更甚。

一個披著龍袍的元嬰修士,為了長生,把滿宮后妃當成容器,把她們生下的孩子當成衣裳,一件件換著穿。

如今被一個小姑娘逼得坐立不安,竟要派他們去查一片林子里的鳥叫。她想起自己驗出的那碗淡紫色的水,想起自己連生母姓甚名誰都不知,指尖便又微微收緊。

等著吧。她倒要看看,這個活了兩百多年的老東西,還能披著那身人皮裝到幾時。等那小姑娘收網的那天,她一定要站在前頭,親眼看看那張龍椅是怎麼塌的。

如今這組織倒還真是有意思。

李玉娘冷眼瞧著,裡頭的人多半都是同父異母,只是彼此不知。同樣是從西境皇宮出來的孩子,被丟進地下溶洞里養大。

兄弟姊妹日日相見,卻誰也不知道誰。還當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被組織賞了一口飯吃,便要感恩戴德地賣命。

若非那小姑娘查得夠深,她怕是一輩子都想不到,自己和孫平、陳遠、趙四這些人,極可能都流著同一個人的血。

那個他們叫“主上”的人,既是他們的主子,也是他們的父親。更可笑的是,他養著這一大群孩子,也只是為了等哪一日有用了,便挑一個身體來奪舍。

什麼恩,什麼養,不過是一場養肥了再吃的局。

李玉娘閉上眼,喉嚨里浮起一絲極淡的腥甜,這筆賬總有算清的時候。

她自己尚且知道了都忍不了,若組織里那些人有一日都知道了,那才叫有意思。

李玉娘幾乎能想象出那場面,幾十個修士,活了百多年,突然發現自己的根原來不在地下。

自己的“主上”,既是父親,也是這世上最想吞掉他們的人。

到那時,不必那小姑娘多費一兵一卒,這組織自己便會從根上爛開。

真相這種東西,比刀劍毒藥都厲害。

一旦在人心裡生了根,便是再嚴苛的禁制也壓不住。

李玉娘冷笑,她如今倒盼著那一天快些到。

越亂越好,他們這些人,早就該從這泥里爬出來,看看外頭的天了。

出發那日,李玉娘只帶了兩個人,剩下幾個仍留在組織裡頭待著,替她盯著動靜。

她選的是孫平和趙四,這兩人行事穩當。其餘人留在組織里,只當什麼都沒發生。

孫平和趙四早早等在約定的山口,見李玉娘來了都微微頷首不多問。

三人御器而起,往西境皇宮方向去。這趟差事明面上是替上頭辦事,實際上要演成什麼樣,他們心裡都有數。

他們到了那片林子外圍,便將靈力盡數收斂,扮作尋常凡人在林中慢慢穿行。

林子里鳥雀時不時從枝頭驚起,但哪裡有什麼異象?

崔芸蘭做事向來乾淨,怎會留下把柄。

三人裝模作樣地繞了半日,東看看西看看,連草根都翻了幾處,愣是什麼都沒瞧出來。

李玉娘面上不顯,心裡卻冷嘲:這地方早就被那小姑娘收拾得利落,連根多餘的鳥毛都找不到。

出了林子,三人又去城外茶館里坐了半日,閑閑地聽了幾耳朵市井閑話,只當是打聽消息。

又在附近逗留了一夜,次日天光大亮,才慢悠悠地往回趕。

等回了組織,他們只管道一聲“沒有異樣,興許是鄉人訛傳”。至於信不信,那是上頭的事。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慢慢悠悠地回了組織。

進了地下溶洞,三人臉上都換上了恰到好處的疲色。

孫平和趙四耷拉著肩,像是無功而返。李玉娘依舊冷著一張臉,只向負責接應的人點了點頭,說要去交差。

三人不急不緩地穿過甬道,等到了上頭跟前,李玉娘只道那林子里什麼都沒有,鳥雀倒是多些,但算不得異象。

孫平在旁補了兩句鄉間傳聞,只說是附近獵戶前些日子瞧見晚霞格外紅,傳來傳去便變了樣。

趙四也配合著說,實在不像有修士出沒。

上頭皺眉聽了也沒再追問,揮揮手便讓他們散了。

三人各自回了洞府,面上不顯,心裡都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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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殷離舟覺得,自己一條蛇都快要蔫吧了。

坤寧宮那邊又出了事。

居然有人給奶娘下毒,若不是他生來便是毒蛇,對毒物的氣味敏感到骨子裡,只怕也聞不出奶娘身上那股極淡的異香。

毒是慢性的,下得分外巧妙,奶娘自己毫無察覺,照舊給女嬰餵奶,一口一口的把毒奶全喂進了孩子嘴裡。

好在這毒不烈,講究的是細水長流,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孩子日漸衰弱。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給了他周旋的餘地。殷離舟將方子稍作調整,又借著施針把女嬰體內的毒緩緩排了些出去,心裡卻一陣陣發寒。

這皇宮當真是個養毒場,皇后剛生完孩子,奶娘就被人下了暗手。若不是他在,這孩子怕是撐不過幾日。

不過,這樣也好。正好讓林家親眼瞧瞧,這宮裡有人不想讓女嬰活。

有了這一出,林老夫人想把孩子弄出宮,反而更有了說頭。

倒是他一個玩了百來年毒的,都忍不住要佩服這下毒的手段。

毒是混在奶娘的飲食里的,再經奶水渡給女嬰,等孩子真出了事,查起來也只會先懷疑奶娘,以為是她飲食不潔。轉上幾個彎,幕後的人影子都摸不著。

殷離舟自己就是用毒的行家,一看便知,這絕不只是宮裡人爭寵的手段。這出手的人不慌不忙,透著股久經沙場的陰毒。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心裡冷笑:下毒下到他面前來了,這西境皇宮,果然比什麼魔窟都臟。

虎毒尚不食子,那承平帝卻連個剛出生的女嬰都不放過,就算是邪修,也未必會對自己的血脈下這種陰手。

他卻能眼都不眨地讓人往奶娘身上下毒,再由奶娘的奶水喂進親生孩子嘴裡。

這哪裡還算個人?便是那些無惡不作的魔修,怕也干不出這樣噁心的事。

殷離舟眼底冷得像結了霜,他將藥箱合上,把心裡那點殺意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等收網那日,他定要這老東西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殷離舟跟著崔芸蘭久了,也學會了怎麼把女嬰中毒的事,不漏痕迹地捅到林家面前。

這日他去坤寧宮請脈,照例先給皇后看過,又走到搖籃邊,裝模作樣地給小公主也請了個脈。

他手指搭上那細細的手腕時,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像是不敢確定,又換了一隻手細診。

片刻,殷離舟臉色微變後退半步,朝皇后拱了拱手,說小公主脈象有異,恐是胎裡帶來的弱症,自己醫術不精,不敢耽誤,懇請皇后召太醫院諸位太醫一同會診。

他說得懇切,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

皇后剛生產完,本就把女兒看得緊,一聽這話便慌了,忙讓人去請太醫院裡當值的幾位太醫過來。

殷離舟又壓低聲音,似有為難:“此事涉及小公主貴體,還請娘娘屏退左右,只留幾位信得過的太醫在旁。人多了反倒容易傳出閑話。”

皇後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照辦,將閑雜宮人都遣了出去。

不多時,幾位太醫陸續到了。

殷離舟方才已經暗中將女嬰體內,所中之毒的幾處表徵又催得明顯了些。幾位太醫輪番把脈,又低聲商議了一番,最終都變了臉色。

其中一位年長的太醫捻著鬍子,遲疑半晌,才朝皇后艱難開口:“小公主這脈象不似尋常弱症,倒像是...中了極慢性的毒。”

一句話,滿室皆靜。

皇后臉色頓時煞白。

殷離舟站在一旁,垂著眼,掩去眼底那點冷光。

成了。這事兒,經這一屋子太醫的嘴說出去,林家想不信都難。

崔芸蘭中午見殷離舟回來,聽他低聲說完,道:“殷道友這法子做得很好,剩下的事就讓林家自己去琢磨。只要不傻,他們自然會安排女嬰出宮。宮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奶娘下毒,這不是尋常后妃爭寵做得出來的。林老夫人只要稍一深想,就該明白,這宮裡是有人要這孩子的命。她們若還想保住‘天命之女’,便只能儘快將孩子挪出宮去。”

殷離舟在一旁坐下:“皇后那邊,我已經把話遞了過去。太醫們會診時也都開了方子,只說是調養,沒把中毒兩個字明著傳到外頭。可那幾位太醫回去后,必有嘴不嚴的。不出兩日,消息就會漏到林家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