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出宮
第153章 出宮
第153章 出宮葉沉回去的路上,嘴角怎麼也壓不住,眼裡還沉著未散的欲氣,他家葉臨哥的嘴,可真暖和,親起來又軟又熱,比他想得還好。
至於葉臨心裡那個主子?
呵,他早晚要把葉臨哥拐上床,等把人做熟了,看他還想七想八。便是心裡還存著那點心思,他也有的是法子叫葉臨再沒力氣去想。等以後去了修仙界,他頭一件事就去找幾本龍陽春宮圖,好好鑽研,怎麼讓人舒坦,把人伺候得離不開。
葉臨哥的身子他摸過了,腰窄,腿長,皮肉又緊又熱,若是用紅繩綁了,往床上一放,不知該多好看,他光想想喉嚨就發乾,腳下越走越快。
葉沉越想越偏,連耳根都熱起來,心道:他年輕,身子好,精力足,葉臨哥想要多少回,他都能給,只要那人肯要。他便是天天被弄得下不來床也願意,或者換過來,他來弄,定要把葉臨哥伺候得舒舒服服,再沒力氣想旁人。
他舔了舔嘴角,滿身都是燒起來的火。
這火一路燒回組織也沒熄下半點,只在踏進路口時,被他用那一貫陰鬱沉默的模樣遮了個嚴實,可衣袖下,他指尖還在興奮的發顫。
葉臨哥遲早是他的人,等下回再見面,他還要親,還要往死里親。
葉沉進洞府前,正撞上李玉娘,她抱臂靠在道口,像是專程等他。
李玉娘一見葉沉臉上那還沒褪盡的神色,便皺了眉:“你這臉,比外頭那些採花賊還精彩,葉臨又讓你得逞了?”
葉沉也不否認,舔了下唇:“葉臨哥嘴軟,心也軟,就是還不讓碰,不過沒關係,左右早晚的事。”
李玉娘眼皮直跳,覺得再和他多說半句,自己都要被污了耳朵:“把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收好,別誤了正事,你葉臨哥如今最要緊的是別讓上頭起疑。你天天跑出去,真當沒人看見?”
“嘖” 葉沉懶懶道:“知道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他也不管李玉娘臉色多黑,轉身鑽進自己洞府。
李玉娘望著他背影,暗暗罵了句:小畜生。
葉沉隔天便開始干正事,他雖剛築基沒多久,可在練氣期那片卻一直說得上話。那群半大少年,大的不過十七八,小的才十一二,平日里修鍊、搶食、分葯,總有些紛爭。
葉沉性子雖冷,卻從不吃獨食,偶爾還會教人怎麼避開懲罰,怎麼把低品靈草用出最大藥效。日子久了,那些小的自然服他。他一露面便有幾個湊上來,喊他“葉哥”。
葉沉挑了個還算僻靜的角落坐下,讓相熟的幾個把最近的事,一件件說給他聽。他聽得多,偶爾點一句,便點得人心裡發涼。
有些事,一旦有人先開了口,便再也壓不回去了。
殷離舟自從那日收完葉沉,又去街上轉了一圈,路過幾家點心鋪子,挑了幾樣小姑娘應該愛吃的,包得整整齊齊揣在懷裡,慢悠悠回了宮。他這傷裝得也差不多了,太醫院裡已有人見他氣色轉好,說林太醫這幾日倒將養得不錯。
殷離舟面上仍是那副溫和模樣,只道“多謝掛心”。
回到屋裡的時候天已擦黑,崔芸蘭正坐在燈下理著幾頁出宮后要用的單子,見他進來,又聞到那點糕餅香氣,問:“出去了?”
殷離舟只說出去看要落腳的院子,又把點心放在桌上:“給你帶了幾包,趁熱吃。”
崔芸蘭順手拆開一包點心,捏起一塊慢慢道:“今日出去,我倒是聽了一嘴,林家已經把小公主接出宮了,眼下養在林府裡頭。”
殷離舟正給她倒茶,聞言冷嘲:“林老夫人動作倒是快,宮裡那些太醫前腳剛會診,她後腳就尋了由頭把人接走,看來是真怕了。”
崔芸蘭用帕子仔細的擦了手上的糕點碎屑,輕描淡寫地道:“她越怕,承平帝就越不好再動手,孩子在林府總比宮裡好護,我們也算能騰出些手來。”
殷離舟把茶放到她手邊:“眼下就等皇后出月子,咱們也差不多能走了。”
這日子,可算快熬出頭了。
皇后出了月子,殷離舟又裝模作樣地調養了幾日,便挑了個日子去請辭。
他早前就借著“傷重”遞過話,說自己恐難再在宮中久留。這回再去,只把話說得愈發懇切:“臣這身子經此一遭,到底虧了底子,若再強撐,只怕誤了主子們的事。還望皇後娘娘恩准,許臣出宮,回民間行醫濟世。”
皇后剛出月子,氣色好了不少,又見他那張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愈的蒼白,倒真信了他。她端著茶盞,還是裝模作樣地道:“林太醫這些日子辛苦了,既然身子實在撐不住,本宮也不好多留。只是外頭日子清苦,你既想出去便去吧。”
殷離舟垂首謝恩,又說了幾句“娘娘大恩”的體面話,才恭恭敬敬退下。
出宮的事,便這麼順順噹噹定下了。
殷離舟第二天便帶著崔芸蘭去向皇后請了安,只說是“林太醫要出宮靜養,翠雲隨行伺候”。皇后也懶得多管,只隨意應了,又賞了些綢緞藥材,算是全了這些日子的情分。
兩人謝了恩,回值房將早收拾好的東西一提,當天便離了宮。
馬車早就備在宮門外,一路行至臨京城西邊一條不顯眼的巷子,最後停在一處小院前,院子前頭是藥鋪,後頭是住處。
殷離舟早先便託人賃了下來,又請了兩個幫工在鋪子里打雜,後頭院里還有兩個雇傭來的丫鬟婆子,是他在來聘工的婦人中,特意選出的老實本分人。
崔芸蘭下了車,四處看了一遍,院子收拾的齊整,處處透著一股子安妥,殷離舟提著箱籠跟進來,道:“往後,咱們就住這兒了。”
崔芸蘭進了後院屋子,關了房門,快手快腳地換上一身早就備好的男裝。她又將頭髮略略削短了些,利落地梳成男子髮髻,用一根素色木簪別好,再出來時,已是個清瘦俊秀的少年模樣,眉眼間透出幾分書卷氣。
殷離舟正在院中歸置箱籠,聽見腳步回頭,就見她這副男子打扮。
崔芸蘭走到他跟前,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有些像男子的聲音:“以後在外,你便是我兄長,我用化名崔雲舟,因年齡小家中又叫我崔小郎。你對外就說我家中又沒別的親人了,來投奔你,一起開這醫館。你我便以兄弟相稱,別在人前露了底。”
殷離舟看著她,半晌:“好,那往後,我喚你‘雲弟’。”他說出這兩字時,心裡像被什麼極輕地碰了一下。
殷離舟領著崔芸蘭到前頭,將院里的丫鬟婆子和兩個幫工都叫了過來,說道:“這是我遠房表弟,姓崔,名雲。家中遭了變故來投奔我,往後便住在這裡,你們稱他一聲‘崔公子’就是。”
崔芸蘭站在他身側,背脊挺直,朝眾人略一點頭。
少年人清瘦文秀,瞧著便像讀過書的,幾個丫鬟婆子忙不迭地喊“崔公子”,又偷眼打量,覺得這表少爺當真生得好。
殷離舟又交代了幾句,無非是以後鋪子里的事,後頭院子里的規矩,眾人一一應下,各自散了。
崔芸蘭這才暗暗鬆了口氣,與殷離舟對了個眼神。
如今,才算真正出了那牢籠,落了腳。
殷離舟這頭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收拾院子,一邊讓幫工把前頭藥鋪的柜子、葯碾、稱重器具都擦洗出來。他又親自跑了趟相熟的藥材商,挑了批成色不錯的常用藥材議好價,讓人送到鋪子里。
崔芸蘭也沒閑著,換過男裝后便跟在他身邊整理葯櫃,抄寫價目,再不然就端個凳子坐在後頭,把那些藥名一味味核對清楚。
兩人從天亮忙到天黑,外頭那藥鋪才總算有了個開張的模樣。
殷離舟站在鋪子中央掃了一圈,這裡雖小,卻比他住過的任何洞府都像那麼回事。
崔芸蘭也累得不輕,倚在櫃檯邊喝了口茶:“明日便能開門接診。”
殷離舟也呼出口氣,道:“先看兩日,等名聲慢慢傳出去,就會有人上門了。”
殷離舟請的那兩個幫工,都是從前在藥鋪里做過幾年的,一個會坐堂開些尋常方子,一個抓藥稱葯極熟。他給的工錢比別家高出一成,又許他們逢年過節有紅封。兩人見東家寬厚,也肯賣力氣。
殷離舟到底是修士,又通醫理,許多疑難雜症看得比尋常大夫更准。可為了不顯山露水,他看診時總收著三分,只把些風寒虛損,婦人不調,跌打舊傷的病症治得極好。
日子稍長,便有街坊稱他“小林大夫”,又見“崔公子”常在鋪中幫忙,生得清秀知禮,便連帶著對這小醫館也多了幾分親熱。
這天,日子漸漸穩定下來后,殷離舟可算找著機會用回靈力了。
夜裡,殷離舟等醫館諸人都歇下,獨自出了門,御器一路往城外山裡去。
城西有片野林,山林深處藏著幾口深潭,這裡水清且涼,因著地遠白日里也少有人去。他尋到地方,放出神識掃了一圈確認無人,才卸了那副溫文偽裝,身形一晃化出原形。
一條通體漆黑的大蛇滑入潭中,鱗片映著月光在水裡忽隱忽現,他先是一動不動地沉在潭底,過了會兒才緩緩遊動起來。
水從鱗間淌過,他在宮裡裝得太久,連骨子裡那點野性都快被葯香蓋住了。
殷離舟繞著深潭遊了兩圈,又浮到水面,蛇尾懶懶拍了下水,才覺著自己總算活了過來。
他原形極大,蛇身比成年男子的腰還粗些,盤起來能佔滿半片淺灘,若被人撞見,只怕要嚇去半條命。可他自己倒不覺得怎樣,只在潭中緩緩游著,蛇尾撥開水波,帶起圈圈漣漪。偶爾昂起頭吐了吐信子,嗅著林間水汽與野草氣味,才覺這天地又寬了。
這山裡的深潭地方夠大,才容得下他徹底施展開。他先是在水底繞了幾個大圈,又猛地向上一竄,半條蛇身破開水面,帶起嘩啦一陣水響。
水珠四濺,驚得林間夜鳥撲簌簌飛起,潭裡的魚不少,個個養得又肥又笨,見了這麼大一條蛇也不大躲。
殷離舟也不客氣,張口看準了便咬住,整個吞下去,嚼都不用嚼。他雖早辟了谷,可做蛇時那點獵食的本能還在。吞了幾條,過足了癮,才慢悠悠把身子盤在潭心一塊大石上,半截浸在水裡,懶懶地曬月光。
蛇修本就親月,夜裡吐納,借得幾分太陰之氣,比白日修鍊還舒坦。他這一泡,便泡了小半宿。
山間靜得只有水聲和蟲鳴,再沒有宮裡那些尖細嗓子和藥罐的輕響。
後半夜,林子里來了只小鹿。
那鹿不大,許是渴了,踱到溪邊低頭飲水,耳朵偶爾抖一下,全沒察覺深潭裡還盤著條要命的東西。
殷離舟半眯著眼,原本沒打算再動,可那鹿越走越近,幾乎到了他身側。他吐了吐信子,忽然動了。
只一瞬,水面炸開,那鹿還沒叫出聲就被他一口咬住,整個拖入水中,蛇身一絞便沒了氣息,再被囫圇吞下,血水在潭裡散開,又被夜水流走。他吞完慢悠悠遊回石旁,將頭枕在岸草上,野食入口到底是痛快。
等到天色將亮,殷離舟才從潭裡爬出,甩了甩半濕的長發,運起靈力將水汽蒸干,把昨夜那身玄色衣衫一件件穿好,對著溪水照了照,見沒什麼異樣,才隱去身形,朝城裡去。
他沒直接回醫館,倒先繞去早市走了一圈。買了把青菜,幾塊豆腐,又見有新鮮的魚也挑了兩條,讓人用草繩穿了拎在手裡。
遠遠瞧著,活脫脫一個起早採買的清俊大夫。
等天光大亮,殷離舟才推開院門,見崔芸蘭已起了,正坐在後院里翻賬本。
殷離舟揚了揚手裡的菜,溫聲道:“今日煲魚湯。”
殷離舟心裡門清,昨晚那副吞鹿吃魚,泡在潭裡曬月光的野模樣,可千萬得藏好了。要是讓崔芸蘭知道他夜裡化成那麼老大一條蛇,滿林子追著活物吞,還不知會怎麼看他。
不說怕,至少會覺得他這“林大夫”越發沒個正形。他面上端著溫溫和和的笑意,把手裡的菜放進灶房,又跟崔芸蘭說了幾句市集上的菜價,語氣自然得不像話。
心裡卻暗暗想:做回野蛇是痛快,可回來了,還是這人間煙火最教人舒坦,尤其是,有她在。
崔芸蘭見醫館鋪子漸漸走上正軌,便不再整日待在院中,開始以寒門書生的身份,往臨京城裡那些讀書人常去的地方走。
茶館、書鋪、書閣,她都去坐上一坐,聽人清談與人品詩論文,她扮得清苦,談吐卻好,漸漸的有書生願意與她結交。
崔芸蘭一般上午修鍊,畫圖紙。午後出門,然後傍晚才回。
殷離舟也不多問,只每日算著她回來的時辰,把飯菜溫在灶上。
沒幾天,便有相熟的讀書人尋到鋪子里來。前頭幫工見了人,便往後頭傳話,說是有位姓周的公子來找“崔公子”。
崔芸蘭理了理衣襟出去,便見一位年輕書生笑吟吟地站在櫃檯邊,正是前幾日在茶館里論過文的周祁。
周祁,朗聲道:“崔兄,今日可願同我們一道去郊外騎馬?”
崔芸蘭尚未開口,殷離舟已從後頭轉了出來,他今日不坐診,穿一身半舊青衫,笑得溫文,先一步道:“我同你們去吧,我家小弟身子弱,騎不得快馬。我若不去在家中也不放心。”
周祁自然應好。
崔芸蘭看了殷離舟一眼,沒拆穿,淡淡點頭:“那便同去。”
到了郊外,一群書生說說笑笑,各自上馬。
崔芸蘭也牽了匹溫順些的馬,翻身上去,動作利落,她身量雖小,騎在馬上卻穩當。
起先只小跑兩圈,後來見前頭有人比著跑馬,崔芸蘭也催馬跟了上去,過彎時還順手取了弓箭,搭弦便射。幾箭出去,雖不中什麼活物,卻都穩穩釘在草垛上。
一群書生看得嘖嘖稱奇,說“崔兄看著文弱,竟有這等身手”。
崔芸蘭笑了笑,不驕不躁。殷離舟牽著馬站在樹蔭下,目光不遠不近地追著她,見那少年模樣的姑娘在馬上神采飛揚,唇角也跟著揚了揚。
其實說來,修仙界里會騎馬的人並不多。修士御劍乘風,來去如電,哪裡還會去騎那凡馬。
也就殷離舟這種在凡人地界待了久的,才瞧得懂崔芸蘭這手騎射有多難得。她身子看似單薄,可上馬之後,腰背挺直,韁繩收放自如,彷彿自小就在馬背上長大。那些書生只當崔小郎少年英才,詩文之外還通騎射,愈發佩服。
殷離舟卻知道,這哪是什麼天資,分明是她在石家,實打實練出來的。
殷離舟其實也會騎,只是沒那麼好,他一個蛇修,原形游水最快,到了地上也不過是能上馬跑幾步,不摔下來罷了,若和崔芸蘭比騎射,那真是自討沒趣。
所以方才在郊外,他也只牽著馬在樹蔭下站著,沒跟去湊熱鬧。小姑娘在馬上那一派利落,他看在眼裡,既高興又有些悻悻。自己一個大男人,騎術還不如自家“小弟”,說出去總歸沒臉。他暗暗決定,改日得抽空練一練。不為別的,下回再一道出門,也不能總在樹底下干看著。
這日,殷離舟也算是真真見識了一迴文人雅集。
跑完馬,這些讀書人沒直接回城,拐去了城外一座依溪而建的竹棚。
那是幾個書香門第子弟常聚的地方,棚子四面掛著竹簾,案上擺著茶果點心。眾人興緻高,擺開投壺,棋局,又鋪紙研墨即興作詩。
崔芸蘭混跡其間,半點不怵,投壺時她側身站著,手腕一送,竹矢穩穩落進壺口。下棋時與人對坐,落子不疾不徐,幾手便逼得對方連連擦汗。後頭有人起鬨要她作詩,她也只略一沉吟,提筆便寫,字跡秀勁,惹得滿座叫好。
殷離舟抱臂靠在外圍,看得滿眼都是她。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她竟樣樣拿得出手,射箭他見過了,騎術他見過了,如今連筆墨棋藝也這般了得。也不知凡人界那個崔家,到底是怎麼把這樣一個人,生生逼得什麼都會了。
回去的路上,殷離舟低聲問:“今日那些,你都會?”
崔芸蘭面上帶了些許倦色,看向前方,淡淡道:“讀書的時候跟著學的,不學,在文人圈子裡混不下去。我那時便知道,自己終有一日要扮男裝行走,所以提前學了君子六藝。世家女子大多不學這些,她們多學琴棋書畫。我隨慕容先生學了六藝,就沒空把琴棋書畫學精。男子文人圈子裡,規矩多,禮數多。你若不懂,連話都插不上。”
殷離舟想起她之前說的“故事”...既要讀書,又要請安,還要抽空學這些男子才學的東西。旁人只當崔小郎樣樣都好,卻不知這“樣樣都好”,是她拿多少日夜換來的。
修仙界里這些東西基本沒人學。
修士壽命雖長,卻大多隻重修鍊、法術、煉丹、煉器,誰會去學投壺下棋、騎馬射箭這些凡人玩意兒。即便有人學,也多是為了煉心,略通一兩樣便算不錯。像崔芸蘭這樣專門下過苦功的,也就那些儒修才會去做。
可儒修學的是修身立命,文章經義,並非全然為了與人周旋,她一個小姑娘,卻把這些當謀生手段,樣樣都要拿得出手。
殷離舟自己倒也會下棋,到不是為了什麼風雅,只是早年間殺心重了,心裡頭野火壓不住時,便擺一盤棋逼自己靜下來,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戾氣都按進黑白格里。
他下得不好不壞,從沒想過拿它去交遊,如今看崔芸蘭與那些書生對弈,落子如落刀,又穩又從容,才明白這下棋在她手裡,不只是消遣,更是門功夫。能在棋盤上把人看透的,都不是尋常人。
至於看書,殷離舟基本只看醫書和毒經。偶爾翻些講經脈、藥草、丹方的冊子,再不然便是蛇類蛻皮,各類毒物習性的雜記。那些文人愛看的詩詞文集,他是一概不碰的。
早年在修仙界,能活下來比什麼都強,後來做了散修,也只看對自己有用的東西。如今在醫館里,倒沾了點凡人的書香。可說到底,他仍舊不是那等風雅人。能靜下心看幾頁藥典,已是為了當好這個“林大夫”。更多的時候,他看書是為了把某個方子琢磨透,或是從毒經里尋些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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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離舟真覺得,這些讀書人當真是花樣多得很。
才消停幾日,又有人來尋崔芸蘭,說是城南新請了戲班,要一同去聽曲看戲。
崔芸蘭應了,傍晚時換了件乾淨衣裳,出門赴約。
殷離舟守在前頭藥鋪,手邊擺著本翻了一半的醫書,半天沒翻一頁。他望著外頭漸暗的天色,心裡不大得勁。
那些書生,今日約詩會,明日約騎馬,後日又聽戲,偏小姑娘還都得去。
不去,便顯不合群。他這“兄長”又不好次次都跟著,上回還能說是不放心,這回要再去,別人該覺得他這做哥哥的管得太寬了。他只能盯著藥鋪門口,心不在焉地等。
殷離舟到底還是不放心。
一個時辰后,他把藥鋪托給前頭幫工看著,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往城南聽戲的樓里去了。
那戲樓叫‘清音台’,夜裡最是熱鬧,絲竹聲隔了半條街都能聽見。他混在散客里上了二樓,尋了個能望見下頭的角落坐下,低頭在人群里一掃,就瞧見了崔芸蘭。
她坐在那些書生中間,正有人舉杯勸酒。一個打扮得嬌嬌柔柔的歌妓捧著酒杯,半個身子都要挨到她肩上去,軟聲道:“崔小郎君,奴敬您一杯。”
殷離舟看得眼都眯起來了,只見那歌妓塗了鳳仙汁液的指尖,都快搭到她手背上了。
殷離舟坐在暗處,暗暗握了拳,那歌妓的身子越貼越近,酒盞都快送到崔芸蘭唇邊了。偏他家小姑娘還端著副文雅書生的模樣,不慌不忙地接了酒杯,只沾了沾唇,便又放回桌上。
那歌妓掩嘴笑,又往她身邊蹭了蹭。
殷離舟覺得自己那點耐性,快被那女人身上熏死人的香粉味給磨盡了。他面上不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