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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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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演戲

第156章 演戲馬車停時,殷離舟先下去,面上端得人模狗樣,嘴角抿著溫潤弧度,脊背挺得筆直,可一轉身朝車內伸出手時,眼底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就漏了出來。他心裡頭早已樂開了花,崔芸蘭搭上他的手,穩穩落地。他順勢低頭,指尖極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肩頭的披帛,動作輕柔得像在拂一片花瓣:“慢些,今日風大。”

崔芸蘭垂眸,極配合地聲輕應了,像春日檐下滴落的雨水,洽如被夫君細心疼愛的模樣。

兩人這般相攜進了林府,任誰看了都要道一句:這林太醫與他家娘子,當真是一對璧人。

殷離舟唇角含笑,頷首與往來人招呼,心口卻像被蜜浸透了,這恩愛夫妻的戲,他裝得半點不覺辛苦,恨不得日日都這般演下去。

到了內宅那道垂花門前,殷離舟側身微微俯首,低聲道:“我就在前頭,若有哪裡不舒坦,便差個小丫鬟來尋我。”他目光在她臉上一轉,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崔芸蘭眼波柔軟,眉眼恬靜帶笑:“郎君放心。”那聲“郎君”叫得又輕又脆,像一顆裹了蜜的珠子,直直滾進殷離舟耳里。

殷離舟心頭髮軟,喉結微微滾了一下,面上還得撐著溫文姿態,他又低頭替她理了理袖口,才轉身往前院去。

身後幾個僕婦遠遠瞧著,都低聲笑說這小兩口感情極好。

殷離舟腳步都是發飄的,他一路往前院去,眼角眉梢那點壓不住的春風,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周遭來客與他寒暄,殷離舟應對得宜,可心裡頭還盪著那聲“郎君”。好在他這林大夫的名頭是素來溫和的,旁人只當他今日心情不錯,無人知曉,他這一路的魂,都還沒從垂花門外收回來。

正出神間,便有相熟的男客湊上來,擠眉弄眼地笑道:“林大夫,方才遠遠瞧見你家娘子,當真是好福氣。”

殷離舟心裡登時警鈴大作,臉上笑意卻分毫未減,反倒愈發溫文起來,只是那笑已不達眼底,拱手回道:“內子麵皮薄,不常出門,今日是頭一回往這等場合來,若有失禮處,還望見諒。”

那人忙擺手道:“哪裡哪裡,林夫人一看便是知書達理的。”

殷離舟說著客套話,心裡卻嗤了一聲:驚為天人?那還用你說。他面上不顯,只不著痕迹地把話頭引去了別處,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攥了一下。

後院那頭,崔芸蘭因為生得一副好樣貌,雖然如今她這幅模樣還是用術法收斂遮掩過的,可即便安靜坐在那裡也是極惹眼。

崔芸蘭自己清楚自己的模樣如何,從前當女官時自己空有修為,不會術法遮掩,只能儘力往素里穿,在加上自己似乎因為修鍊緣故長的慢些,容貌還未長開,在加上了因大師,這才險險避開那狗太子的覬覦。如今她年歲漸長,容貌逐漸長開,當真是一樁極麻煩的事。

崔芸蘭眉眼間透出幾分清冷,越發顯得不俗,園中那些命婦,有些已經三番兩次朝她這頭看過來,彼此掩口低聲說著什麼。她只當不知,仍端著茶盞,一派從容。她越是這樣,旁人越不敢輕易上前,可總有那沉不住氣的,沒一會兒就有人笑著朝她走來。

兩位年輕婦人笑著上前,其中一個圓臉的先開口,語氣熱絡又帶著幾分好奇:“從前怎沒見過這位夫人?不知是哪家的?”

崔芸蘭放下茶盞,微微起身,福了一禮,溫聲答道:“外子姓林,在城南開醫館,今日是頭一回隨他赴宴。”

另一個穿藕荷色衣裙的掩嘴笑道:“原來是林太醫家的小夫人,早先便聽林老夫人提過,說是林太醫與夫人極恩愛的。”

崔芸蘭面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層薄紅,聲音輕軟:“夫人說笑了。”她禮數周全得體,叫人挑不出一點錯。

那二人相視一眼,便熱絡地與她攀談起來。

后宅聊的無非是那些,崔芸蘭應付起來倒也熟練,旁人提香,她便不緊不慢地說上兩味合香的配比與火候。說茶,她也講得出採摘時令與沖泡手法。若有人問及衣裳料子,首飾樣式,她也能含笑誇上幾句,再輕巧把話遞迴去,叫說話的人覺著被捧了又不覺刻意。

沒一會兒,周圍幾位年輕婦人便覺著與她說話極舒坦,又見她生得清麗動人,更添了幾分親近。

崔芸蘭唇邊始終噙著一點淺笑,眉眼彎彎,這滿園其樂融融,倒像真成了一處尋常賞花會。

正說笑著,園中一隻養在籠里的黃鸝忽然叫了起來,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一位年輕婦人望過去,笑道:“這鳥叫得真好,倒讓我想起小公主滿月那日,聽宮裡人說天降霞光,百鳥盤旋,不少人都瞧見了呢。”

旁邊有人接道:“我也聽說了,說是那日鳥雀繞著皇宮飛了好一陣,當真是祥瑞。”

崔芸蘭抬眼,露出一絲好奇:“竟有這般奇景?我那時只待在屋裡,倒沒福氣瞧見。”眾人見她也起了興頭,便更熱絡地說起那日如何如何,添油加醋,越說越玄。

崔芸蘭靜靜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目光落在茶湯的漣漪里,順勢贊道:“小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才出生便有此等祥瑞,可見是有大福氣的。”

旁人也紛紛點頭,說小公主定是極尊貴的命數,又有人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聽說,林老夫人已請了高僧給小公主批過命,說這女公子命格貴不可言,只宜在外頭靜養,受不得宮中衝撞。”

崔芸蘭瞭然道:“原來如此。”林家這“天命之女”的名頭,果然已經傳到命婦圈裡了。

前院那邊,殷離舟只覺這些男人一個比一個能繞,分明是來赴宴,卻像進了官場。人人說話都要拐上幾個彎,不是打聽他與林家的關係,就是試探他在皇後面前說得上幾分話。有些還借著敬酒往他身邊湊,想套些太醫院裡的舊事。

殷離舟掛著溫吞笑意,舉杯應酬,心裡冷笑,他這條快三百歲的老蛇,若真跟這些凡夫俗子繞起來,誰繞死誰還不一定,只是眼下得裝成個老實大夫,不能露了半點尾巴。

酒過幾巡,席間這些男子竟開始聊起妻妾后宅來。

一個蓄鬚的中年男子先捏著酒杯,搖頭嘆道:“我家那正妻性子太板,不如兩個妾室會服侍人,如今有了個新納的倒還算可心。”

旁邊人開口,帶著幾分得意:“你且知足吧。我家那位把后宅管得鐵桶一般,多瞧哪個丫鬟一眼,都要鬧上三日。”

又有人晃著腦袋,用一派過來人的口吻,說:“女子還是溫順些好,太要強的家宅不寧。”幾人說得極是理所當然,彷彿在談論幾件物件的優劣。

殷離舟臉上笑意未變,捏著酒杯的指節卻慢慢收緊了,他只覺這些男人活似一群發情的狗男人。

有人看向他,殷離舟放下酒杯,沉聲道:“我與內子成婚不久,家中並無妾室,她身子弱,我也不敢叫她操持太多,后宅里有她一人便夠了。”

聞言,眾人紛紛笑著打趣他懼內。

殷離舟只笑著低頭抿了一口酒,他只希望真有那一日,能與她名副其實。

殷離舟聽著那些竊竊私語,只覺這滿院酒香都蓋不住一股濁氣,那些人越說越下作,有比誰家妾室嗓子軟的,有笑誰家正妻管得寬的,還有低聲議論哪家丫鬟生得好,哪家通房最得寵。他只當自己是塊不會接話的木頭,只想快些脫身去後院看看他家小姑娘,這前院真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說起後院,殷離舟又恨得咬了咬牙,腮幫子微微繃緊。

那後院內宅,男客進不去,他便是再想過去看看崔芸蘭,也尋不著由頭,若貿然進去,反倒叫人說林太醫不知禮數。他只能在前院干坐著應酬,心裡卻跟貓抓似的,一陣一陣地發癢發緊。

也不知她在後頭好不好,有沒有被人圍著打趣,有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夫人給她難堪。她雖能應付,可那等地方句句軟刀,他光想想就覺著不如讓他去跟妖獸打一場。至少刀口朝外,不似后宅,處處是軟刀子磨人。

后宅內院,崔芸蘭與那些命婦們坐得近了些,聽她們聊起如何掌家,管後院,偶爾也溫溫的說上一兩句。

她手裡還擺弄著幾枝新折的花,指尖捻著花枝輕輕轉著比對著高低。旁邊幾位夫人看得喜歡,紛紛湊過來問她這花插得這樣好,可是府上有專門的先生教過。

崔芸蘭語氣謙和:“自己買了書冊,琢磨著打發時間罷了,上不得檯面。”眾人又是一陣誇,她也不驕,只安靜擺弄著花枝。

崔芸蘭面上笑得溫和,心裡卻沒什麼波瀾,這插花不過是崔家女兒皆要學的。她當年雖一心讀書,可到了石家跟著慕容先生,這些風雅事也都要沾。別說是女子,便是男子講起世家風流,也少不得要會些插花、品茶、評香。

她學這些,當初只為了哪日用得上,如今果然用上了。旁人見她指法從容,說她有天分。實則,不過是日復一日練出來的,那些真正喜歡侍弄花草的年紀,她早拿去看書習字,練騎射了。

前頭殷離舟熬了半日,總算等來了林老夫人身邊的人。

來人是個體面的婆子,上前福了一禮,笑道:“林太醫,老夫人有請,說是小公主這兩日睡得不太安穩,想請您過去給瞧瞧脈。”

殷離舟正愁沒由頭離席,聞言心頭一松,不動聲色的起身,朝在座眾人告了罪,隨那僕婦往內院方向去。林老夫人這時候獨獨請他,怕不止是看小公主,他倒要聽聽,這老東西又有什麼算計。

殷離舟到了林老夫人那邊,果然與崔芸蘭所料相差無幾,林老夫人半靠在榻上,先是在他給女嬰診脈后,和顏悅色地問了小公主的脈象,又問他如今鋪子如何,可缺什麼,住處可還習慣。話里話外透著關切,可句句都在划拉。就差明說,他想在臨京城長長久久地待下去就要聽安排,又說林家這邊常有女眷要請脈,日後少不得要麻煩‘林太醫’。

殷離舟神色恭謹,回得謙和:“老夫人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該做的,只是我身子尚未大好,眼下也只能看些尋常病症。若府上有要緊的,還是請宮中太醫更穩妥些。”他話說得軟,可半點沒打算往林家那套里鑽。

殷離舟心裡卻早被這林老夫人氣得火起,先誇他醫術。又提皇后信他,再說林家上下都感念他。說到最後,竟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親厚中帶著敲打:“林太醫是聰明人,當知道這臨京城裡,想長久行醫總得有人幫襯著。”

殷離舟...他一個快三百歲的蛇修,被個凡人老婆子當小輩敲打,若不是為了這盤棋,他真想先把這老東西,笑出褶子的老臉撕下來。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借著那點痛意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面上擠出一絲惶恐又受寵若驚的笑:“老夫人說的是,我不過一介大夫,能得林家照拂,已是有幸。”

殷離舟與林老夫人打著太極,只說自己不過盡本分行事,小公主若哪裡不適,差人去醫館尋他便好,他平日里還是行醫問葯,替街坊鄰里看病,再有便是想多走走,去外頭尋些病家也算積德。

林老夫人眼底精光閃了閃,也不好再往下壓,又囑咐了幾句,說林家隨時可與他行個方便,若遇難處儘管開口。

殷離舟忙又躬身謝過,林老夫人見他不接茬,那點笑意便淡了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看小公主正睡著,便擺擺手讓人領他出去了。

出了門,殷離舟面上那點恭謹才慢慢褪去,他站在廊下閉了閉眼,將心頭那股翻湧的殺意一點一點往下按。

皇後作妖時,他忍,林老夫人拿木匣進宮時,他忍。如今這老婆子又擺出副施恩嘴臉,明著籠絡,暗裡威脅,他依舊得忍。

不僅不能露,還得裝得誠惶誠恐,他那滿身毒液都快被這宮闈后宅熬成藥湯了。若不是為了日後那百僧祈福的功德,為了結嬰,為了小姑娘的大局,他真不介意讓這老婆子也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可眼下,不能。他只能把火壓著,一點點碾碎在牙關里咽下去。還有前院那些個噁心的男人,偏他還要坐在其中端著酒杯,裝成個只知行醫的老實人。

殷離舟都想放點無色無味的毒出去,讓這群人當眾出醜,滿地打滾。

他回到前院,坐回男人堆里只覺如坐針氈,偏他五官極靈,隔得再遠也能聽個分明,那些話他聽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此時耳朵別那麼靈光,又恨不得一道毒下去,讓滿桌都閉了嘴,他這條蛇,當真是來這宴上受刑的。

席上又有人起頭,說要作詞填曲,還非拉著殷離舟一道點評。

那人端著酒杯湊過來,笑道:“林大夫一看便是讀過書的,不如也來評上兩句。”

殷離舟神色溫潤,心裡卻直發虛,他哪讀過什麼正經詩書。他醫書、藥典、丹方、毒經倒是翻爛過幾本,只得笑著推辭,自嘲道:“不瞞諸位,我只看些醫書,於詩詞一道實在生疏,就不獻醜了。”

他推得誠懇,眾人也不好再逼,只當這林大夫果真只鑽醫術,可惜了那副清俊相。

殷離舟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樂得裝個只會醫術的粗人。

但沒過一會,那些人又拉他去投壺。

殷離舟推了兩回沒推掉,只得硬著頭皮上,他站到投壺線前掂了掂竹矢,目光微微一凝。好在投壺不過是個準頭,他一個金丹修士旁的不會,眼力和手勁總還有些。

竹矢一遞,手腕輕抖,便投得極穩。第一支正中壺口,第二支緊隨其後,叮叮噹噹竟連中數輪,幾輪下來,贏得滿堂彩。

有人拍掌笑道:“林大夫倒有一手好準頭。”

殷離舟謙虛道:“運氣罷了。”他將竹矢遞還給旁人,心裡冷嗤:投壺算什麼,若讓他投毒,不消片刻便能叫這一院子人全數毒翻。哪個該口歪,哪個該腿軟,哪個該當眾栽進花叢里,他都能算得分毫不差。

這宴會,從午後一直熬到日落,天邊染上橘紅色的霞光,後頭的夫人們才被請到前頭與各家夫君同席。

崔芸蘭從後院出來,便朝殷離舟走去,目光又掠過旁家女子如何照顧自家夫君。

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開始原樣照學,布菜斟酒,低聲細語,心裡沒半分波動,面上卻裝得溫柔妥帖。

崔芸蘭筷尖輕輕一撥,將一塊最嫩的魚肉放到殷離舟碟中,低眉順目與旁家娘子一般無二,唇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恬淡的笑意。

殷離舟嚇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偏還得坐得板正撐著,低聲問:“今日累不累?”

崔芸蘭聲音輕軟:“不累,倒是郎君可是喝多了?我讓人上了醒酒湯。”

殷離舟心跳如鼓,借著杯沿掩了掩嘴角那點綳不住的笑意,這戲,做得他整條蛇都快燒起來了。

崔芸蘭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又替他將酒溫了再遞過來,像極了真正把夫君放在心上的人。

殷離舟連菜是什麼滋味都嘗不出來,只覺她遞來的每一樣都燙得他喉嚨發緊。這哪是赴宴,分明是把他架在溫香軟語里烤,偏還不能躲,只能由她這般伺候著,像踩在雲上飄忽又灼熱難當。

殷離舟偷眼掃了一圈,旁邊女子果然都是這般,崔芸蘭若不這樣做,反倒顯得怪異。他心裡明白這都是做戲,可知道歸知道,那雙手真落到他杯盞邊時,他還是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越是從容,他越是心慌。

他低聲道:“你別顧我了,自己也吃些。”

崔芸蘭聽話地動了動筷子,夾了一小片筍尖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崔芸蘭就貼著殷離舟身側坐著,近得殷離舟能聞見她發間極淡的香氣,像雨後洗過的青草,若有若無地往他鼻尖鑽。

殷離舟呼吸都放得清淺,不敢亂動,怕一動便碰到她更多,崔芸蘭倒自然,偶爾低聲與他說句什麼。

殷離舟連自己回了什麼都不太清楚,總算熬到宴席散場,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剛扶著崔芸蘭起身,便有幾位年輕公子湊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搖著摺扇,目光毫不遮掩地往崔芸蘭臉上瞟,笑道:“林大夫好福氣,尊夫人這般好樣貌,當真清麗過人。”旁人也跟著附和,眼睛卻不住地往崔芸蘭身上溜。

殷離舟面上掛著溫潤,眼底已冷了下來:“哪裡哪裡,內子面薄,我先帶她回去了。”說著,身子不著痕迹地往前擋了擋,將崔芸蘭半掩在身後。

那幾人見他如此,倒也不好再湊,只又客套了幾句便散了。

殷離舟嘴角那點溫潤的弧度未變,心裡卻把這幾張臉全記下了,敢當著他的面這麼看人,當他是死的嗎?

他半護半攬著崔芸蘭往外走,手掌虛虛隔著衣料貼在她后腰上,能覺出那一小片柔軟的弧度,心中暗嘆:小姑娘怎麼這樣小,平日里穿男裝還不顯,如今換了女裝在他臂彎里,更顯得嬌小玲瓏,輕輕一攏就能圈住。旁人看了只道夫妻恩愛,哪知他喉嚨都緊了。

崔芸蘭被殷離舟穩穩扶上車,車簾落下,這戲才算正式演完。

馬車緩緩駛離林府,崔芸蘭靠坐在車內,方才還溫軟含笑的神色,已淡去大半,眉眼間只剩下疲憊后的清冷。她揉了揉額角,輕聲道:“今日有勞殷道友了。”這滿車的曖昧一瞬間被拉回了正軌。

殷離舟坐在另一側,渾身還綳著,聞言緩緩松下一口氣,肩背慢慢塌了些,儘力恢復平日的沉穩:“無妨,你那邊可順利?”

崔芸蘭點頭:“尚可,命婦圈裡已有人傳小公主的命格,話風比預想中還快些。”

殷離舟微微頷車內靜下來,夜風從簾縫裡鑽進來,帶著點春日將盡的花香。

這天夜裡,崔芸蘭回房后不久便歇下了,殷離舟等到子時過後,才輕手輕腳出了門。

山裡的深潭還和上回一樣,水涼得沁人,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鱗。

殷離舟隨手扯了外袍,在潭邊化作原形,一頭扎進潭裡,冰涼的潭水包裹上來,他盤在潭底慢慢吐著信子,任由水流拂過鱗片,讓那點白日的燥熱逐漸歸於平緩。